Chapter 71 鬼王之争 BGM:Stupid ~真っ赤なブレスレット~ 2020.9.15更新
血液或许是人体内最神奇的东西,以心脏作为起点,经过五脏六腑和四肢经络,从一侧回到原地。
看似忠诚,看似自由,可当有另一股血液侵入,渗透进它的每分每寸,无可预料的碰撞便发生,在排斥挣扎中相互交融,纠缠直到干涸,不死不休。
炭治郎沉溺于深海,伸手抱住的,是冰冷而虚无的依赖,无所寄托,无所寻迹。
黑暗之中,他悲伤地想到,好像他和无惨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对方承诺,他还能清晰地记起花街他们之间的对话。
如果他再没有作用,无惨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他。
这一天是会到来的,就像他一定会拿起日轮刀,和在他身上刻下最深印记的那个人生死相搏。
血液是诅咒,一切情感在不可被撼动的高墙之下分崩离析,破碎后被风吹散,连烟灰也不会再相逢。
没有人能许诺永远,他们拥有的只能是回忆。
黑色的荆棘撑开了盘旋的火焰,交缠成巨大的长枪,直掼炭治郎的正面,有如虎啸风吟,来势汹汹。
炭治郎单手持刀,上半身微躬,手腕翻转,刀口向前,正正地迎上无惨的攻击。
黑与红在半空中碰撞,强大的冲击力震响周围的树丛,在劲风中前后摇曳,树叶瑟瑟地响成一片。
风沙迷住了善逸的双眼,他拉住伊之助的手腕,两人扶持着慢慢朝义勇等人所在的草地移动。
而战局的正中央,火焰附着上荆棘,遇风即燃,顺着荆棘的纹路向无惨本体蔓延,所到之处荆棘的枝茎被烧成了火红,鬼的细胞在炽热之中嘶吼着消亡。
这就是炭治郎所听见的声响,世界一片寂静,只有面前的鬼之气息,像是一个漩涡,将他的意识牵引着前去。
胃部一阵收缩,饥饿感吞没了炭治郎,他是一个食欲怪异的鬼,从诞生之初就以无惨为食。
从他身上汲取虚无缥缈的爱意,也汲取强大至极的力量。
刀锋从坚硬的荆棘上划过,尖利的摩擦声响彻炭治郎和无惨之间,炭治郎旋身砍在无惨的左臂,刀口延伸出火焰,在他的身侧围成一圈赤红领域。
他们在战斗中短暂地对视过,火焰侵蚀着无惨的血肉,势不可挡。
无惨的胸口突然泛起些许的刺痛,被火燎伤的皮肉很容易便恢复,但当他看到被领域包围的炭治郎,却忍不住握紧了拳。
不得不承认,他一直都贪图着炭治郎的血鬼术,在炭治郎的领域中,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是他千年来唯一的渴望。
而现在,给他带来温暖的血鬼术却化作火焰,站在他的对立面,不顾一切地灼烧他。
活过千年,就算是被缘一重创,无惨也未曾感受到如此的疼痛。
痛到连呼吸都陌生。
“没事吧!”善逸和伊之助跑到义勇的身边,义勇摇了摇头,回头看其他六人也都纷纷站起,握刀准备着加入战局。
“忍小姐去照顾伤员了。”善逸补充道,然后转眼看到炭治郎和无惨的战斗,不禁噤了声。
火光和黑色的荆棘碰撞,各峙一方,天空都被两人割裂,一侧是如落日般的赤红,一侧则是深不见五指的黑夜。
“他们……”甘露寺缓缓开了口,感受着前方充斥天地的两股鬼之力,眉头紧皱。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战斗。”实弥补充道,善逸疑惑地看向他,在善逸看来,明明是炭治郎占了上风,可不知道为何“柱”们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话说了一半,甘露寺和实弥就便不再继续了,急得伊之助抓耳挠腮,大声道:“什幺啊!我虽然眼睛还看不见,但是感觉炭治郎很厉害啊!”
“确实。”义勇的眼沉了下来,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但就是因为炭治郎的力量太过强大,这场战斗的最终赢家……”
“将是一个新的,更加强大的百鬼之主。”
一个歼灭鬼的计划,最后却变成了新旧鬼王之争,不论最后是谁赢得战斗,世界都将迎来一个更加强大的鬼王。
孤注一掷,认定炭治郎能够胜出,兵行险着,这就是炭治郎和产屋敷达成的交易。
义勇的下唇被他咬出了血,他恨恨地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炭治郎最后战胜了无惨,鬼杀队还会允许他活着,或者说,他还会允许自己活着吗?
既然是交易,那幺必定有失有得,炭治郎付出的是什幺,是他的性命吗?
想到这里,义勇的身影如影子般飘出,水流护在身周,被火焰蒸发,滚烫的蒸气在他的皮肤上烧出一个个水泡,连成一片,仿佛是要将一整层皮都脱落。
可义勇还未近身,便被一块巨大的荆棘墙挡住了去路,四周都是火焰,炽热的温度让他几乎睁不开眼,无惨一个擡手,便将他的右臂缠住,但无惨现在的心思不在此,只是随意地用荆棘将义勇扔到了火焰燃烧之处。
柔软的水流包裹住义勇的身体,将他缓缓放在地面,义勇眼前是炭治郎坚定的背影,他瞬间明白了。
这场战斗,看似是两人的生死之争,但其中隐藏着的,是炭治郎和无惨不想要让其他人参与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不需要闲杂人来打扰,对吧。”无惨的鬼瞳细长,里面是面对猎物的兴奋,还包含着一层毫不掩饰的痴迷。
炭治郎没有说话,他的刀甚至比火焰更加炽烫,好像是要燃烧一般,牢牢地粘在炭治郎被烧焦的手心。
燃烧的是数百年前缘一的恨意,是炼狱临死时依旧不灭的斗志,是小春化作尘灰的未尽年月。
他们都曾灿烂地活过,离去也许不算壮烈,可就像是星星的火焰,从时空中传递,到炭治郎的心脏。
愧疚和悔恨是最强的推动剂,刀已经无法放手,等待炭治郎的或许只有一个结局。
“无惨。”炭治郎横刀在胸,朝对面的男人说道,声音是淡淡的,将无数的情感压抑在喉间。
“我说过的,你会后悔的,什幺都会失去的。”
Chapter 72 心脏的种子 BGM:夜空。 2020.9.16更新
后悔吗?
无惨在心里一笑,和以往所有的战斗都不同,如今对面站的是他的少年,炭治郎身上的气息越危险,就越是让无惨欲罢不能。
炭治郎与产屋敷看似出人意料的计谋,但其实无惨早对这一天期待已久。
生长在丛林中的野狐狸,不论平日里表现得多温顺,总会露出利爪,这是炭治郎无法掩盖的天性,是他温柔下的锋利。
无惨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炭治郎绝对不是温室里的太阳花,他是自己的荆棘,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而当他的刃口对准自己,便是这让无惨神魂俱颤的一战,原以为死寂的心脏一边疼痛,一边欢喜。
火焰从侧面突破而来,无惨腰间的荆棘一紧,瞬息之间将他拉出了炭治郎的刀口,也拉回了无惨的思绪。
“炭治郎。”无惨心中有了计量,他轻声呼唤道,擡手格下炭治郎的攻击,此时两人的距离极近,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打在侧脸,在火焰中炽热。
“黑死牟,童磨,猗窝座,魇梦,甚至是堕姬。”他细细数出那些熟悉的名字,像是最温柔的刀子,声声都击在炭治郎的心口。
明明只是短暂相处过的鬼,可听见这些名字,往日的一幕幕还是迅速闪过炭治郎的脑海,他的眼眶一热,咬牙站定,刀口的烈焰被荆棘一挡,堪堪划过无惨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道很快便会愈合的伤口。
“鬼真的就应该被杀死吗?”无惨喃喃道,声音愈加低沉,诱惑着炭治郎坠入深渊。
“世界能够容纳任何人,丑陋的,偏激的,可为什幺偏偏对我们赶尽杀绝,你想过答案吗?”
“闭嘴!”炭治郎喝道,语气却轻得不真实。
无惨轻声一笑,认真地看着炭治郎,继续道:“承认吧,你也在怀疑,所以为什幺要选择另一侧,那不是你的归宿。”
为什幺?
我也想知道为什幺,炭治郎想着,心里一片冰凉。
如果不是无惨,他还会有家,他还会有踏上返程的理由,是无惨的出现打碎了一切,在他的心脏中埋下种子,生出仇恨推动着他前进,再无退路。
炭治郎没有开口,可无惨却看清了他的想法,荆棘在两人身侧蓄势待发,无惨被黑色簇拥着,像个流落的王,在他长久以来驻守的黑夜。
“炭治郎,你是不是在想,是我让你没有了归宿。”无惨语带嘲笑,但手却违背头脑的意愿,不顾火光的燎痛向前伸出,仿佛是想要抚摸炭治郎近在咫尺的脸。
炭治郎猝不及防被点中心事,浑身猛然一震:“你……”
话音未完,一堵黑色的高墙从地底窜起,挡在两人之间,不仅打断了炭治郎的话,也打断了无惨触摸炭治郎的动作。
片刻之后,无惨的声音从高墙之后传来,穿过层层的荆棘,显得遥远而缥缈。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愤怒或许并非生于仇恨,你只是……”
炭治郎没有让无惨把后半句说完,气息汇聚于腰腹,他的刀快过荆棘围攻,从黑色的丛林之中杀出一条赤红之路,直逼无惨的胸口。
火焰掩盖之下,是他不愿面对的,被无惨看透的事实。
——你只是不敢抛弃一切,来勇敢选择我罢了。
刀光如织,一簇簇火焰从无惨的面前出现又消亡,面对炭治郎的刀,无惨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炭治郎的刀法因为无惨的一番话带上些许慌乱,而就是这样细微的破绽,却准确地被他捕捉到。只见无惨后仰避过刀口,右脚踩上背后的荆棘,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姿势翻身跃起,利落地在炭治郎身后站定,右手成刀,外侧生出尖利的倒刺,顺着落地的势头,出手狠辣地劈向炭治郎的后颈。
疾风从身后袭来,炭治郎汗毛直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右手虎口翻转,手指一松,日轮刀旋转着下落,此后左手果断反握住刀柄,猛然向后一刺,刀刃从身体左侧擦过,直直穿透了无惨的左腹。
刀刃刺入并不深,对于无惨而言不是重伤,但因此炭治郎的手臂有了支撑,上半身借力灵巧下躬,迅速地躲过了无惨的一击。
交手只在一瞬,荆棘的呼啸声从头顶划过,炭治郎心中稍定,刚欲起身,却发现自己的长发被倒刺勾住,他立刻收刀上挑,将长发齐齐切断,左腿踏出,身体向侧前方避开,和无惨拉开距离。
夜晚依旧寂静,除了他们旁若无人的战局。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从平原到了一处悬崖,炭治郎站在山崖边,平视前方,和无惨对视着。
崖间冰冷的风透过荆棘,喧闹着到达两人的身旁,头绳从背后缓缓滑落,炭治郎的头发重新披散下来,刚刚好到达肩膀的长度,无惨却看得愣住了。
一年多了,他不由自主地想,上一次看见短发的炭治郎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只是他千分之一的年岁,而如今的炭治郎站在对面,无惨却觉得恍若隔世。
起先只是一时兴起,在看到炭治郎的血鬼术后有了渴望,给炭治郎下暗示是为了将他留在身边。
可事情从什幺时候开始变化了呢?
无惨想到了花街上炭治郎的一吻,柔软的唇贴上他的,无关情欲,只是单纯的欣喜和喜欢。然后是无限城中的相处,一张张画面定格在产屋敷旧宅的那个夜晚。
他一个人坐在山丘上,眼前是缩小的故居,明明曾经生活在那里,可千年后的他仍然觉得遥不可及。
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无惨不必回头便知道是谁,心有所望,于是那人的一举一动都变得特殊。
从那一刻起,无惨便知道自己不管多幺精于算计,可就是那样小小的、名为炭治郎的水坑,他忍不住要去踩。
然后深陷其中。
就在无惨发愣的档口,炭治郎的动作也有了片刻的停滞,但不同于无惨的感慨,他脑海中飞速回顾了方才和无惨的交手,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无惨的速度慢了。
在无限城时愈史郎说过,珠世以自身的性命为饵,将毒种在了无惨的身体之中,他本以为毒对无惨没有效果,可如此看来,毒依旧残留在无惨体内,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行动。
是机会!
炭治郎的唇被牙齿咬破,口中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手中的刀在颤动,火焰升腾而起,月之呼吸和日之呼吸相结合,水雾之中附着火光,无处不在,无处可逃,这便是炭治郎的近身战。
无惨明显被突然变化的刀法打了个措手不及,精妙的招式避过荆棘,如同水流一般从缝隙中穿过,只是片刻,刀便到了眼前。
无惨紧急后仰,可身体的阻塞感让他僵直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炭治郎便知道,自己的刀要落下了。
当火光熄灭,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他会在黎明阳光下湮灭,而无惨,则死在自己的永夜里。
从此,他们再不见光明。
闭上眼,炭治郎一狠心,在半空中双手握刀,用力斩下。
只听一阵熟悉的刺啦声响,是刀口划过坚硬的荆棘,枝茎在锋利的刃下寸寸断裂,可已是减缓了刀势,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炭治郎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只见无惨的左臂被斩落,而右手已经化作荆棘,尖端正朝向自己的身体,而他身在半空,已是无处可避。
无惨的动作很快,快到炭治郎只能看见残影,没有任何反应的空间,荆棘已经到了他的心口。
原来如此,无惨根本没有中毒。
一切都是他一贯的欺骗。
自己怎幺能忘了呢,炭治郎怔忪地想到,无惨向来是最爱布下陷阱,等待猎物自行上钩的。
曾经在无惨身边时,只用跟着他的脚步行走,便前路无阻,习惯了依赖无惨的他,好像就输在了这份潜意识的信任之中。
傻傻地相信,无惨在他面前一定是真实的。
最后一瞬,炭治郎看清楚了无惨的眼睛,那是冰冷的,闪耀着残酷的血红色。
没有兴奋,没有得意,反而是和无惨最不相称的错愕。
就在荆棘刺入炭治郎心口的同时,炭治郎感觉胸口一阵麻痒,一颗种子在柔软的心脏处萌芽,迅速生长,细小的荆棘从炭治郎的体内生出,只有不到一指粗细,却在炭治郎的胸口结成网,密密地护住了那要害之处。
无惨的手刚一碰到那张网,顷刻间便被吸收同化,荆棘不受控地缠绕上炭治郎的身体,一圈又一圈,将两人紧密地捆在了一起,顺着无惨攻击的力度,他们一同从悬崖坠落而下。
风从耳旁呼啸而过,而炭治郎却什幺也听不见,他愣愣地擡手触碰心口和无惨相连之处。
那是曾经无惨为了控制他而种下的种子,已经很久没有疼过了。
而也是这一颗借由怀疑而生的种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带着所有不可被言说的深刻爱意倏然绽放。
挡下了来自主人的致命一击。
Chapter 73 故事的开端 BGM:Mirage of Mind 2020.9.17更新
炭治郎恍惚地睁开眼,身下是细小的沙石,溪水打湿了他的长衫,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夜里嘈杂的蝉鸣声。
他应该是在山谷之中,刀仍在手,身体却痛到麻木,炭治郎发现自己的左眼被一个东西挡住,什幺也看不见,不由得偏了偏头。
就是这样的动作,他的脸触到了一处柔软,炭治郎伸出手,触碰到了无惨的胸膛。
他仰躺在地上,正被无惨牢牢地抱在怀里,男人的左手护在他的脑下,右手的荆棘还圈在他的身上,密不可分地交缠着彼此。
浓重的血腥味从无惨身上传来,诱导着炭治郎的饥渴,他不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然后闭眼稳了稳心神,一个用力翻身将无惨压在身下。
狠心一刀切断心口和无惨连接的荆棘,难以忍受的疼痛从胸膛中蔓延到四肢,让炭治郎忍不住颤抖。
泪眼朦胧中,炭治郎终于看清了无惨的模样,他的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擦痕,皮肉向外翻出,正缓慢地愈合着,炭治郎闻到的血腥味便是从这些伤口而来。
数千丈高空坠落,无惨本能地用身体护住了手中的微弱星火。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无惨的胸膛,炭治郎低头猛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喉咙中的哽咽,然后慢慢握住了刀。
双手举起日轮刀,炭治郎擡眼,正正对上了无惨血红的双瞳。
炭治郎难过地喘息一声,刀尖向下,狠狠地穿透了无惨的左肩,刚好擦过他的心脏。
刀口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当贯穿无惨血肉,扎入土地的触感传来,炭治郎却像是被火烧一般放开了手,手指不正常地痉挛,他闷哼着蜷缩起身体,把头埋在无惨的颈侧,用力咬破了男人的血管。
太痛了。
真的太痛了。
灌入口中的血液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嘶吼,泪水划过脸侧,润湿了无惨的脖颈。
无惨擡起双臂,将少年颤抖的身体缓慢地拥入了怀中。
“你骗我。”肆意宣泄过后,炭治郎松开牙齿,嘶哑着道。
无惨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方才还提刀对他动手,可他却在炭治郎的话语中听出埋怨和委屈。
见无惨不说话,炭治郎继续道,声音因为哽咽而带着细微的停顿:“你根本没有中毒,你骗我杀你,最后你还想杀我。”
中毒?
无惨疑惑地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炭治郎说的是什幺。
珠世的毒早就被他排到了荆棘之中,在和“柱”的战斗中被消解,而面对炭治郎的滞顿和迟疑……
不过是心底,从无尽荒原中破土而出的一份柔软。
肩上的穿透伤没有恢复,无惨也没有起身,仍由那柄刀将他定在地上,然后握住了炭治郎冰冷的手。
“对不起。”
炭治郎错愕地擡头,而无惨的眼却凝视着黑夜,他握紧了炭治郎的手,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四周一片寂静,无惨的两句道歉淡淡地飘散在空中,仿佛风一般,留不下痕迹。
炭治郎埋下头,过了良久,倏然失声哭了出来,他想要用手背抹去泪水,可泪水沾满了手也未能停下,反而将手上的泥土带进了左眼之中。
无惨的手指触到炭治郎微凉的皮肤,然后被他挥手打落,炭治郎睁开红肿的双眼,咬牙道。
“别碰我!”
太迟了,炭治郎的眼睛一阵阵地刺痛,不仅仅是左眼,连久不视物的右眼也开始疼痛。
太迟了,这份歉意来得太迟。
当看过那幺多牺牲,当背负过那幺多人的寄托,炭治郎怎幺还能允许自己原谅他。
“鬼舞辻无惨……”炭治郎从喉咙中挤出声音,“你杀了那幺多人,还以为能够被宽恕吗?”
面对质问,无惨低笑着摇了摇头:“宽恕?我不需要那样的东西。”
那句抱歉,是对你一个人说的。
看着无惨平淡的神情,炭治郎突然反应过来,他一把按住无惨的双肩,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一直都知道?”
无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炭治郎知道自己猜中了。
从一开始,从产屋敷旧宅他找回记忆开始,一切的计划和行动,和小春的相处,找到机会和鬼杀队接头,包括白桦林中那一场缠绵的骗局。
原来无惨一直都知道,甚至还在其中推波助澜。
所以那一颗种子才没有疼过,明明之前只要记忆有些许松动便会触发的种子,在产屋敷旧宅被无惨压制在他的心口。
无惨到底是以什幺样的心情旁观者他的一举一动,默许着他的背叛,炭治郎连想都不敢去想。
此刻,只是心脏的简单跳动,已经足够让他痛不欲生。
无惨微微叹了一口气,汩汩的溪水从两人身下淌过,溯不到源头,追不到尽处,正如他们错误的开端,在迷雾中无处前行。
“炭治郎。”无惨叫出少年的名字,缓慢而郑重。
“那个我问你的问题,鬼到底应该如何存在,直到现在我也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他顿了顿,似是呼吸困难,然后接着说道:“但我在寻找之中明白一个道理,凡事都不必看得太清楚……”
无惨是强迫过自己放手的。
尽管在黑死牟面前那样决绝地放下话,可未知的等待是一种折磨,纵然是无惨也有无力承受的时候。
在那个岛上,无惨回忆起了千年前的那段时光,起初是欣喜的相遇,可殊不知没有希望,便不必盼望,便不会被孤独侵蚀。
那一晚,无惨退缩了,看着怀中熟睡的炭治郎,他知道自己应该选择抽身离开了,如果这个少年注定无法属于自己。
可无惨活过千年,唯独陷入两段感情,第一次在襁褓中被抛弃,固守在那座冰冷的别院,第二次,有人在那小小的废墟中紧紧拥抱住了他。
那样温暖,那样明亮,他怎幺可能容许自己放弃。
无惨依旧清晰地记着狯岳来到无限城的那天,炭治郎决断地拒绝了他,一股难耐的怒气涌上心头,无惨头也不回地带着黑死牟和狯岳离开了。
可走到半途,炭治郎心口的种子却传来了不同寻常的感应。
事后无惨向黑死牟询问起自己当时的神情是否狼狈,黑死牟摇了摇头,说,比不上你看到心存死志的炭治郎。
无惨很久没有那样愤怒过了,如果不是种子在心口的异动,面对桑岛的刀,炭治郎根本连避也不会避。
后来桑岛身死,看着炭治郎眼中的恨意,无惨突然想开了。
就让他恨吧,如果这份恨意能成为食粮,支撑着他们两人走到终将结束的那一天。
更何况,炭治郎还那样坦率,说他爱着自己。
“什幺都不再重要了,不是吗?”无惨伸手,这一次终于触碰到了炭治郎的脸,他贪恋地抚摸着他的少年。
“我只用知道,你爱我,就够了。”
炭治郎被无惨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呆了,他无措地张开嘴,却突然发现无惨的不对劲。
从日轮刀刺下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伤口便没有再愈合了,血液从肩上的贯穿伤流出,混在清澈的溪水之中,冲淡了血腥味。
包括颈侧被炭治郎咬出的牙印,也没有愈合。
“喂,无惨,这是怎幺回事……”炭治郎的声音慌乱了起来,他俯身按住无惨的伤口,右手握上刀柄,却不敢拔出。
无惨身上鬼的气息减弱了,慢慢显露出作为人类的柔软和虚弱。
“别慌,没事的。”抱住惊慌的炭治郎,无惨感受着逾越千年而来的复杂感情,疼痛的,遗憾的,不舍的。
更多的则是温暖和欢喜。
“你还记得刻着我名字的那棵白桦树吗?”无惨轻声道,“它长了数百年了,我上一次才发现,已经有新芽从它的根部生出,终有一天,会取代它迎接天空。”
而到那时,老去的树木也该去往它真正的归宿,从半空中坠落,化作支撑新芽的一抹养分。
就如白桦树的花叶,旧叶包裹着新花,在新芽到来之前,花便绽放了,风一吹来,旧叶最先坠落,成全生命的更迭。
这个世界,是时候迎来一个新的鬼王了。
“不会的,不会的。”炭治郎摇头,撕下衣摆想要帮无惨止血,可伤口太多,颤抖的手怎幺也包扎不上。
最后他崩溃了,俯在无惨身上泣不成声。
一切的顾虑,一切的犹豫,在无惨即将死亡的事实面前,都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炭治郎终于大胆地承认,他想要的,不过是和无惨正大光明地走在阳光下,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愿望,却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阻拦。
亲人、友人、世人,就连他们彼此,也从不信任这份盼望。
“无惨……”炭治郎抱起无惨,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哭着道,“我还有话给你说,我从来没有给别人说过的,你给我好好听着。”
从一开始,炭治郎一直都藏着一个秘密,关于他右眼的秘密。
无惨的血液从他的右眼侵入,鬼的细胞最先毁灭视觉,可同时,也给他带来另一番可见的光景。
不断有破碎的画面从他的右眼闪过,炭治郎最先以为是他的回忆,可每经历一次疼痛,眼中的世界便愈加清晰。
之后炭治郎才明白,那不是回忆,而是未来。
被鬼之血赋予的,参见未来的能力。
“你这个混蛋。”炭治郎哭骂道,“我都那样央求你了,你就是不听。”
“我说过的,你会后悔的,你会什幺都失去的。”
炭治郎手脚都因为抽噎而发麻,可抱住无惨的手却没有放开,他把头埋在无惨的发间,绝望地低语。
“我也会后悔的……”
如果要让炭治郎回忆他是什幺时候爱上无惨,那或许是在故事的开端。
无关于暗示,无关于血液的操控,早在他预见结局的那一刻,便不可自拔地陷入爱情。
正如他在花街曾经问过无惨。
你说,我的那个世界里。
会有你吗?
Chapter 74 再逢 BGM:LETTER 2020.9.18更新
忍其实一直都不喜欢艳阳天,太阳太过刺眼,又热得全身黏糊糊。
可她还是独自出门了,撑着一把伞,经过两天的脚程,先来到了产屋敷旧居旁边的小村庄。
上一次来去都匆忙,也或许是她的内心在拒绝,时隔多年,她再度推开了布满尘灰的腐朽木门。
简单的木头家具,一眼便望到了底。
靠着墙根坐下,忍抚摸着刀鞘,里面是空的,她的新刀还没有铸成,而这把破旧的刀鞘,她却怎样也舍不得丢弃。
每每到深夜,她会一个人抱着空刀鞘,想起那个在她怀里消失的孩子,和逐渐冰冷的香奈惠。
偏过头,在灰尘铺就的地面,有一块突兀的白,那是炭治郎和小春曾经待过的地方。
忍不知道,但她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触碰冰冷的地面,然后把头埋在了膝间,短促地笑了一声。
旅途的终点是一座碑,忍又花了两天才到达。
她盘膝坐在姐姐的墓前,拿出手帕擦拭着上面的灰尘,笑着说了许久的话,从上一次别离,直到今天,事无巨细。
最后她忍不住沉沉睡去了,头靠在坚硬的墓碑,唇边挂着一丝释然的笑。
第二天依旧是艳阳高照,忍又一个人独自离开了,从到来到离去,她留下了一样东西。
包裹着小春和姐姐两人骨灰的那个香囊,被她安放在香奈惠的墓中。
“姐姐,这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你看见她一定会喜欢的。”她是这样对香奈惠说的。
“然后我想过了,我还是不要当姐姐了。”忍偏过头,眼睛在阳光下眯着,“我是个没有志向的人,就想当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但我决定撒手不管啦。”一行泪水从脸颊流下,忍吸了吸鼻子,笑得顽皮,点了点脚下的泥土。
“等我玩够了,就下来烦你,你一定等着我。”
“这一次,别再自己先走了。”
就在忍离队的同一天,义勇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他缓缓走上山道,这是曾经走过无数遍的道路,每一寸泥土都曾沾染过他的汗水。
鳞泷站在屋前,迎回了他多年不见的弟子,两人沉默着对视,最后义勇先低头,低声叫了声“师父”。
鳞泷伸手拍了拍义勇的肩膀,在他不曾见的地方,义勇已经从一个少年长成了成年人,肩膀也比从前厚实了许多。
“进来吧。”鳞泷的声音隔着面具,有些沉闷。
这个晚上,两人点起一盏灯,面对面聊了很久,等到入睡时,鳞泷向义勇叮嘱几句,然后转身出了门。
在门被关上之前,义勇见老人摘下面具,擡手擦了擦眼角。
天刚亮,义勇就悄悄地出了门,他走上更高的山峰,眺望着云下的村舍,炊烟袅袅,世人的繁华好像与他们都无关,当加入鬼杀队后,他们好像再也没能体会过常人的平凡生活。
大战结束的第二天,悲鸣屿就离开了鬼杀队,他说想要去找一找人生最后的寄托,那种寄托想来应该便是义勇现在所见的光景吧。
想到悲鸣屿,想到那场绚丽开场,却又悄无声息结束的战斗,义勇仰头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后山。
后山有一块巨石,不知道何时因为地震而落下,他和锖兔曾站在这里打赌,看谁最先将它劈成两半。
可直到最后,他们谁也没有实现当初的赌约。
上面被他们编起的草绳已经断了,那是锖兔从山下学来的封印之法,说是这样里面的怪物就不会跑出来了。
小小的义勇被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吓住,包着一汪泪水不敢上前,锖兔看着他的样子,哈哈大笑。
伸手触碰巨石断裂的边缘,义勇微微低头,无奈地笑了。
那个人总是这样,平日里最爱用自己解闷,没心没肺得像个孩子,可当危险来临,最先冲在前的也是他。
“我在期待什幺呢?”义勇自言自语道,擡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飞鸟展翅飞过,留下云的尾迹。
只是因为听了炭治郎的话,才傻乎乎地回来,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不过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妄想罢了,义勇有些失落地想着,转身将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温暖的风吹过,义勇站定,回过头,然后不由自主地走入了丛林。
一个月后,辉利哉召开了一次“柱合会议”,甘露寺和伊黑看起来已经养好了伤,五个“柱”中只有实弥还挂着绷带,一脸厌烦地推开殷勤的弟弟。
义勇和忍站在角落,他们的身旁是善逸和伊之助,还有留下来的祢豆子。
炭治郎和无惨在大战中失踪,多日杳无音信,鬼杀队上下都传着鬼王已死的消息。
忍和义勇找了各种理由外出,甘露寺、伊黑和实弥兄弟不得不担负起了善后的工作,而此次会议商讨的任务,则交给了无所事事的两人。
由义勇和忍带队,带着善逸等人找到唯一出逃的上弦,猗窝座。
天没亮几人便出发了,这些日子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祢豆子,听闻炭治郎失踪的消息后,她的反应却异常平静,甚至还微微扬起笑意。
“看来哥哥选择了他的道路。”她这样对善逸说道,在马车上晃着双腿,属于人类的双瞳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不过担心,他许诺过会回来,我相信他。”
起初大家都以为这是祢豆子伤心之余的自我安慰,可就在几天后的晚上,篝火的噼啪声中混进了隐约的对话声响。
“应该是这个方向吧?”一个柔和的声音问道,然后身旁的人叹了一口气。
“喂,你那是什幺表情!”少年不服气地叫道。
“之前跟着你的感觉走不是都快出海了吗?”低沉的声音充满无奈。
“这次一定没错了,你信我。”坚定的声音越来越近,义勇等人对视一眼,纷纷握住了刀。
只听灌木丛一阵骚动,一个白衫少年拽着身穿黑色和服的男人从树林中钻了出来,然后站定在原地,和围着篝火的一队人大眼瞪小眼。
“啊哦,看来我们又走反了。”炭治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而无惨看着对面蓄势待发的几个剑士,按了按发疼的额头。
故意的,炭治郎绝对是故意的。
Chapter 75 篝火夜 BGM:たぶん 2020.9.19更新
气氛僵持着,无惨叉着手站在炭治郎身侧,环视过严阵以待的人,然后平淡地把视线移开了。
善逸和伊之助愣在了原地,还未反应过来,祢豆子已经从义勇和忍中间穿过,跑向炭治郎。
炭治郎向前两步,稳稳接住了祢豆子。
祢豆子现在的身量已经比炭治郎高了些许,她双手环住炭治郎的脖颈,将纤细的身体埋进炭治郎的胸膛。
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姿势,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眼眶一热,微微低下了头。
炭治郎双手绕过祢豆子的腰,两人的长发交缠在一起,柔软地划过彼此的脸颊。
“祢豆子。”炭治郎贴近祢豆子的耳,轻声道。
“我回来了。”
篝火还噼啪地燃烧着,祢豆子拉着炭治郎在善逸旁边坐下,忍侧头,见无惨在远处找了一棵树坐靠着,半个身影都藏在黑暗之中,拉了拉义勇的衣袖,两人这才握着刀坐下。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尴尬的寂静蔓延着,就连伊之助也不适地换了坐姿,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怎样也开不了口。
最后还是炭治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拨了拨篝火,看着里面的火焰升腾,然后将目光转到了义勇身上:“师兄,你们这次出来是为了找猗窝座吧?”
义勇点了点头,伊之助终于忍不住抢着问道:“你们也是去找那个鬼的?”
“对。”炭治郎大方地承认,见周围人的脸色有些凝重,连忙摆手补充道,“啊,我们不是要帮他……”
“嗯……怎幺说呢……”炭治郎思索一番,看着义勇解释道,“师兄你应该清楚吧,在无限城的一战中,猗窝座最后被砍掉头颅依旧能够存活,但其实,那时的他已经不能够被算作鬼了。”
“这是我,啊不,无惨感应到的。”炭治郎的语气有些慌张,善逸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紧张,炭治郎才稍微冷静下来,对善逸笑了笑。
“因为一些原因,就可以想象成一个石头,鬼王的力量被分成了两半,分别在我和无惨的身上,但我对这股力量还不熟练,绕了很多弯路也没有找到猗窝座。”
“你们找到他要做什幺呢?”忍柔声打断了炭治郎颇有些颠倒的话语,把话题带回了正轨。
“杀了他。”
炭治郎的回答很快,忍愣了愣,望进炭治郎坚定的眼,一时语塞。
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炭治郎抿抿唇,语气有些低沉:“虽然我不敢说可以控制所有的鬼,但我已经抑制了他们大部分的鬼之力。”
说到这里,他擡头瞟了一眼远处的无惨,然后才继续道:“我和无惨会尽力避开和鬼杀队的冲突,普通的鬼也不足为俱,现在唯一的隐患便是猗窝座,我们没办法准确地影响到他的意识。”
“所以我想,至少要在最后,做一件正确的事情。”炭治郎笑了笑,说道。
看着这样的炭治郎,谁也没有说话,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是滋味。
怎幺能怪你呢,忍想到,她并没有亲眼见证当时炭治郎和无惨的那场战斗,但那片染成赤红的天,超出她一生的所见所闻。
炭治郎还只不过是一个16岁的孩子,做出什幺选择都不能算作错,可劝慰的话卡在喉咙,忍知道这不是能说出口的。
毕竟在人类看来,人和鬼终究不共戴天。
“很晚了。”义勇突然开口,将刀收入鞘,站起身来,“前半夜我值夜,后半夜善逸和伊之助你们做好准备。”
善逸和伊之助条件反射地答了声好,就见义勇找了一棵树跃上枝头,再也不管他们了,忍笑了笑,挥手道:“好了好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善逸和伊之助将信将疑地找了个地方躺下,过了片刻,却只有祢豆子一个人走过来,善逸撑起头,只见炭治郎往无惨的方向去了,他想问,被祢豆子擡手阻止,便也就收了声。
祢豆子轻轻握住善逸的手,躺在他的身边,身上一暖,是善逸把他的羽织盖在了自己身上。
“有点热。”善逸支支吾吾地解释一句,然后迅速闭上了眼,祢豆子轻笑一声,也放松睡去了。
身边响起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无惨回过头,见炭治郎踩着落叶在他面前蹲下。
右手抚上炭治郎的脸,炭治郎习惯性地朝无惨的手心靠了靠,无惨叹了一口气:“不想笑就别笑了。”
炭治郎无力地把身体趴在无惨的怀里,在阴影遮掩处卸下了脸上难看的笑。
“我说的话是不是很蠢。”炭治郎闷闷地道。
无惨的手指划过炭治郎的长发,轻轻揉了揉:“不知道,我没听,这不是你们的机密吗?”
炭治郎被无惨逗笑了,擡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然后直起身体,换了个姿势靠在无惨身边。
其实不是想要为他和无惨开脱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又那样言不达意,炭治郎把头埋在膝间,用手揪住了胸前的衣服。
不管做了多久的心里准备,他仍然不能像面上伪装的那样坦率地面对曾经的朋友。
选择哪一方,好像都是一种不可被原谅的背叛,炭治郎决定顺着自己的心去走,可这一条路却更崎岖而凶险。
“无惨。”炭治郎低声呼唤道,无惨答应一声,身旁的人却再没有了下句。
过了许久,炭治郎才重重打了一下无惨的手臂,在他看过来时生气地道:“你怎幺就这幺不会安慰人!”
话音刚落,炭治郎就被一只手扯进了怀抱,无惨一只手挽住炭治郎的膝下,将他整个人都横空抱了起来,然后侧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炭治郎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窝在了无惨的怀里,一个郑重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只是片刻便分开,可也让他脸一红。
无惨压制住炭治郎小小的挣动,帮他理开了贴近衣领的头发,低声道:“睡吧。”
炭治郎只感觉脸在烧,但是无惨稍低的体温在夏日的夜中太过舒适,不过一会儿,眼皮便昏昏地打起架来。
心一横,炭治郎索性不去管身后篝火旁的好友们,把脸贴在无惨的肩膀上,沉沉地安睡过去。
篝火在寂静的夜中发出细碎的响声,还有高低起伏的鼾声,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夜晚,义勇和无惨背靠着树干,双瞳放空,无神地盯着面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