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三方势力 BGM:サイサキ 2020.2.12更新
警笛声越来越近,炭治郎的提议一出,无惨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你知道你在说什幺吗?我和你不是一条道上的,你也说了,我是个放肆惯了的人,可不习惯你们警署的做派。”
“而且……”无惨拉长了声音,一个若有若无的吻就此烙在炭治郎的侧脸,“你害死了我的手下,把我关进监狱三年,我凭什幺要和你合作?”
“就凭Adam要杀你。”炭治郎的手没有放开无惨的脖颈,他向前倾了倾,贴在无惨的肩窝,语气坚定,“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不可能对Adam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
“那我也不会选你,我自己就可以报复回去。”好久没见到这幺锋芒毕露的炭治郎了,无惨有些怀念地低笑道。
“那我给你个筹码如何?”炭治郎也笑着,笑容中却带着一丝悲伤,他凑近无惨的耳朵,语气轻得像一条线。
“产屋敷的命令害死了我的父亲,我再帮他找出红心J,他欠我人情,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他提一个条件。”
“你想提什幺条件?”
炭治郎敛下睫毛,不知道想了什幺,然后才擡头,对无惨一字一句说出了他的决定。
“我让你鬼舞辻家永远脱离产屋敷的桎梏,你可以自由地活下去。”
听到炭治郎的话,无惨的眼神变了,瞳孔中仿佛有微光在颤动,他搂住炭治郎腰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不明白,为什幺炭治郎只是一句话,却在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怎幺相信你,这件事对你没有好处。”无惨哑声问道。
“有的,对我来说是无上的好处。”炭治郎缓缓闭上的眼睛,掩藏住了眼中的复杂情绪。
这样,一助再也不用隐藏身份,他的儿子能够光明正大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而他,也终于可以真正担负起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这是他三年的求而不得。
见到炭治郎的反应,无惨眼中的疑惑更深,但炭治郎却阻止了他开口:“别问了,如果时机到的话,我会让你知道的。”
然后炭治郎转头对持枪站在一旁的鸣女温声说道:“你想走的话我不拦你。”
鸣女拎起包,穿上她的高跟鞋,一脸冷漠地朝无惨点点头,然后朝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一半突然停下来,对炭治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道:“我会分析信息的传送点,夫人你可以让老板联系我,我知无不言。”
然后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快步走远了。
炭治郎没想到鸣女对他的态度居然这幺特别,不禁愣在了原地,放开无惨,呆呆地问道:“她怎幺了?”
无惨有些气急败坏地扶了扶额:“别理她,谁知道她天天在网上看了些什幺乱七八糟的。”
“那我们的合作就这幺说定了?”
无惨深深地看了一眼炭治郎,然后擡了擡被拷住的右手:“你说呢?”
炭治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是无惨拉不下面子,于是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拉着他走向警车停靠的方向:“这样总行了吧,不会让你觉得难堪的。”
巷外,锖兔觉得自己上一次这幺生气还是得知炭治郎和无惨登记结婚时,炭治郎拉着无惨慢吞吞地走到锖兔面前,讨好地笑着,锖兔瞪了他一眼,转头和无惨对视,眼光如刃,无惨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们之前只在港口匆匆见过一面,这三年他和无惨在监狱内外互相较量,但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所以这是怎幺回事?”锖兔招手想让人把无惨押起来,但被炭治郎阻止了。
“他不是嫌犯。”炭治郎朝锖兔说道,眨了眨大眼睛,一派无辜的样子,“我们都收到了袭击,然后无惨想留下来帮我们查到真凶。”
听到炭治郎一本正经地扯谎,锖兔和无惨的眼皮都跳了跳,气氛一瞬间有点凝固。
“先上车再说吧。”锖兔苦恼地揉揉眉心,给现场勘查的同事打了招呼,抓着善逸坐到驾驶座上,把炭治郎和无惨塞进了后座,而自己则坐在炭治郎的右手边。
“好了,现在没其他人了,说说吧,到底是怎幺回事。”锖兔示意炭治郎把手铐解开,问道。
炭治郎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但略去了和缘一的见面,只说是自己无意间探查到了无惨会来这里,才事先拿到了请帖。
“是这样吗?”锖兔戳戳善逸的肩膀,“那你怎幺在这里?”
善逸干笑几声,从后视镜看着炭治郎,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但这没有骗过锖兔,他稍一思索就明白是炭治郎利用善逸的暴露让他给自己传假消息,正想说什幺,却不料最左侧的无惨隔着炭治郎先开口了。
“锖兔警视正,你能下下车吗?我这里太挤了……嘶,你干吗?”
见无惨出言不逊,炭治郎狠狠掐了一把无惨的手臂,红琥珀一般的眸子里是满满的威胁,无惨想骂人,但又憋着一股气对炭治郎发不出来,牙根都咬得痛,最后扭头看着窗外,不论炭治郎说什幺都不理了。
“回警署吧,召集义勇他们来开会。”锖兔实在对这个小师弟没有办法,只好退让一步,让善逸带着无惨回了警署。
同一时间,缘一正在家里整理着WO集团的资料,突然门铃作响,他瞬间警惕起来,把文件锁紧保险箱中,然后拿起桌上的金丝眼镜带上,整理好身上的衣服,这才前去开门。
他先是看了看门口的监控,发现是一个提着行李箱的男人,看不清楚脸,缘一皱了皱眉,拿了把枪背在身后,并没有打开防盗链,就这样开了个小缝。
可他在看到来人的一刻就愣住了,来的是一个黑发男人,脸上有着淡淡的纹身痕迹,冷漠地看着缘一。
“哥哥……”
缘一有些手足无措地打开了门,黑死牟冷眼瞟了一眼缘一手上的枪,一句话也没说,提着行李箱就往里面进。
“等等,哥哥,你这是干什幺?”缘一不敢阻拦,训练有素的公安警察少见地慌乱了,磕磕绊绊地开口问道。
自从黑死牟分化成Beta离开家以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这几年缘一一直从产屋敷那里获得无惨和黑死牟的消息,他以为自己见到哥哥时会是成熟而稳重的,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他所有能言善辩的伪装都仿佛被洗刷掉了,留下的依然是小时候一心一意追在哥哥身后的自己。
黑死牟环顾了一下缘一的公寓,把自己的行李放在沙发旁,看着缘一胆怯而喜悦的神情,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从今天开始我住在你这里,当作你和无惨联系的中间人,你有什幺意见吗?如果觉得不妥我搬去隔壁的酒店。”
“不用不用。”缘一连忙开口,他高兴还来不及,怎幺还会赶人,放好枪以后就开始帮黑死牟收拾东西,黑死牟看着多年不见的弟弟,眼里露出一丝复杂。
他的弟弟长大了,优秀得令他嫉妒,但这份嫉妒包含了太多的情感,一时之间更是五味杂陈。他想到无惨的命令,思忖道,也许这也是一个机会,让他认识一下这个陌生的胞弟。
也真正认识一下自己。
Chapter 27 照片 BGM:ロミオとシンデレラ 2020.2.13更新
神奈川警署的会议室里,忍小组被紧急调回,看义勇组那边也是一脸茫然,众人有点尴尬地交流着案情,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幺事。
门被推开,义勇面带怒气地带着善逸进来,然后坐在了投影仪前,冷着脸不说话,善逸战战兢兢地拖开伊之助旁边的凳子坐下。
“到底发生什幺事了,昨天上午不才开了会吗,怎幺今天太阳都落山了还开?也不说是什幺事。”伊之助小声嘟囔着。
义勇听到伊之助的话,擡头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善逸以为是在盯自己,连忙飞速地摇了摇头,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疑惑地朝义勇笑着问道。
“到底怎幺了,我看你那小师弟不在,他又出什幺事了?”
义勇被忍这幺一问,才深呼吸几口,暂时压住了心里的不快,开口说道:“今天我们专案组加入一个新人,等下炭治郎会把他带进来,他是这宗案件的重要证人,但并不是警署编制内的,大家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在座的各位除了义勇、忍、香奈乎和时透以外都是这一届才进入警署的新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章程,不由得议论纷纷起来,善逸坐立不安地应对着伊之助和玄弥的低声询问,只觉得自己要被义勇的目光杀死了。
就在会议室里争论四起时,门再一次被推开了,他们定睛看去,只见一个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口,不羁地把西装外套披在身上,西装帽下是锋利而危险的血红色细瞳,两手插兜,就这幺站在门口。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虽然没有闻到信息素里的威胁,但来人毋庸置疑是一个厉害的Alpha,专案组里的人都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这是Alpha的领地被闯入后下意识的行为,无惨见状不屑地咧了咧嘴,正准备发话,却不料被背后的人推了一下,一个踉跄,扶住门才稳住身体。
“你堵在门口干吗?快点进去了。”
炭治郎的声音从无惨的背后响起,众人这才发现被无惨完完全全挡在身后的炭治郎,这一个插曲一出,刚刚僵持的氛围缓和了许多,大家也纷纷回过神,收起了自己的信息素,但还是警惕地看着这个和警署格格不入的男人。
炭治郎把冷着脸的无惨拉到座位上,时透的右边是义勇,左边是炭治郎,而无惨则被夹在炭治郎和善逸中间,义勇见此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介绍一下,你们可能听过他的名字,他是鬼舞辻无惨,这次经鳞泷理事官批准加入专案组,协同我们破案。”
听到无惨的名字,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三年前那场伤害惨重的抓捕在编制内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忍也敛住了笑容,结合之前进门时炭治郎和无惨的互动,几个精明的人已经把眼光投在了炭治郎身上。
“我不同意。”忍冷声道,“我不信任他给的消息。”
忍一发话,会议室里顿时变得一片安静,谁都没有再发出声音,无惨环视了一下圆桌前的警察们,轻佻地开口:“我也不想和你们合作,你们既然讨厌我,那就麻烦帮我劝一下我旁边的炭治郎警官,让他别抓着我不放。”
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加紧张,但义勇并没有插话,炭治郎不慌不忙地坐直了身体,和缓地说道:“无惨的加入是我提议的,我和无惨在美国追查过一个国际罪犯,他的名字叫Adam Foyet,根据可靠线报,他就是借用太和保险为幌子,在神奈川境内贩卖PMMA的幕后嫌犯。”
“线报从哪里来?”
“一名卧底在内的公安警察,名字我不能透露。”
“他又怎幺会选择联系你?”忍连珠炮似的接着问道,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炭治郎的回答。
炭治郎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决定把一部分事实说了出来:“我的父亲是一名卧底警察,他比我们更早地接触Adam和他背后被称为红心J的国际罪犯,但因为卧底身份暴露惨遭杀害,那名联系我的公安警察就是接替我父亲的前辈。”
“根据那名公安警察的消息,太和保险是红心J为Adam在日本行事而建立起来的空头公司,实际上是谋划了PMMA的案件,毒品来源是美国的WO集团。”
“但是炭治郎,你知道我们不可能因为你的一言之词就完全改变我们的侦查方向,把全部目光放在几个根本没有出现在我们视野之内的人身上。”玄弥也开了口,虽然语气委婉,但整个会议室还是在一瞬间陷入了僵局。
“呵。”无惨叉着手靠在椅背上,打破了安静,语带嘲讽,“所以我才不想掺和进你们,光让你们了解前因后果就够麻烦了。”
“你!”葵从无惨一进门就见不惯他的态度,听到他的话立刻拍桌而起。
“好了。”义勇终于表态,朝葵招招手,让她坐下,“不用再争了,这是鳞泷理事官的决定,具体关于Adam和红心J的资料我会在一会儿发到大家邮箱,今天这个短会就是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现在我们的重中之重是将PMMA的案子破获,这其中还牵扯了很多势力,大家在侦查时一定要小心。”
“忍小组还是继续追查毒品线,我们小组和无惨合作,目的是咬住这个叫Adam的人,找到机会,实施抓捕,听到了吗?”
“好。”
众人答应一声,忍瞟了一眼坐在那里无所事事的无惨,先带着她的组员离开了,玄弥、伊之助和时透也被善逸带走,会议室里只剩下义勇三人。
“你也看到大家的态度了,我知道你对你父亲的事情很在意,但我们的任务是追查PMMA的案件,其它的案件我们无权过问,你自己调整一下吧。”义勇叹了一口气,对炭治郎说完,也转身出去了。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炭治郎低着头不说话,无惨望着天花板,突然笑了一声,话语中带着刺骨的冷意。
“炭治郎啊,这就是你所坚持的吗?你就是为了这样的人生而选择背叛我的?”
之后的一周内,专案组马不停蹄地收集着关于Adam的消息,终于确认了他在四个月前来到日本,此后的行踪成谜。与此同时,锖兔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之前在酒会上袭击无惨的人找到时已经全部被灭口,身上所有能够辨认身份的东西都被销毁,警署正在联系美国FBI进行指纹比对。
“那被无惨击毙的那个人呢?”炭治郎听到消息后朝锖兔问道。
“暂时无法确认身份,也没办法从他们身上找到任何指向Adam的线索。”
“好的,麻烦师兄了。”炭治郎道了谢,挂断了电话,拿出从缘一那里得到的耳坠,摩挲着垂下了眼。
另一边,警署的招待所内,无惨刚刚和黑死牟交换完信息,就收到了一封邮件,来信者着名正是他们追查已久的Adam,他挑了挑眉,点开了邮件。
邮件里只是一张照片,是偷拍的角度,一个小小的男孩穿着一套酷帅的牛仔连体裤,安安静静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乖巧地看着。
他的旁边是祢豆子,好像是刚刚从超市采购回来,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堆在一旁,两人亲密地挨着,祢豆子指着书本上的一处,好像正在说什幺。
看到这张照片,无惨的眼中流露出震惊和愤怒,咬紧了牙,几乎要将手机捏得粉碎,尽管那个男孩只露了一个侧脸,但无惨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孩子,他和炭治郎的孩子。
Chapter 28 父子 BGM:ノーチラス 2020.2.15更新
无惨快步拉开门,却是迎面撞上了炭治郎,炭治郎刚刚和锖兔通完电话,正在思考Adam的动向,被这一撞撞得有点蒙。
“嘶,你急匆匆干什幺去?”
“你看这个。”无惨来不及解释,直接把手机递给了炭治郎,炭治郎一看到照片脸色顿时变了,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停车场跑去。
无惨连忙追上,在炭治郎手中拿过车钥匙,先一步坐进了驾驶座:“你给我个方向,我来开车,你联系一下你妹妹。”
“去城南,一助在我师父那里。”炭治郎说话的声音带着慌乱,迅速地系上安全带,无惨松开手刹,一脚油门冲出了警署。
炭治郎从通讯录里调出了祢豆子的电话,等待的忙音让两人都吊起了心,情急之中,炭治郎咬破了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在他的心跳快得就要受不了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哥哥吗?什幺事呀?”
清甜的声音仿佛是一针强心剂打进了炭治郎和无惨的身体,炭治郎急忙问道:“祢豆子,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超市买菜,鳞泷师父这两天值班,我就回家照顾一助了。”祢豆子那边有点吵闹,还能听到超市的广播声,炭治郎暂时松了一口气,又问道。
“一助现在在家里?”
“对啊,我出门的时候他还睡得香呢。”
炭治郎和无惨对视一眼,只觉得事情很是蹊跷,但出于谨慎起见,炭治郎还是叮嘱祢豆子:“你先别回家,给善逸打电话让他来接你,我回去看看。”
“好。”祢豆子郑重答应一声,明白是出事了,但既然炭治郎让她别回家,一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她去也是添乱,于是连忙联系了善逸,走出超市,找了个人群聚集的地方坐下来等待着。
“他叫一助?”
和祢豆子的通话暂时让他们消除了一点紧张之情,无惨这才回味起炭治郎对男孩的称呼,盯着前方的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炭治郎小小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淡淡的呼吸声伴随着引擎的喧闹缠绕进他们的心里,乱成一团。
“他长得很像你。”过了不知道多久,炭治郎才轻轻开口。
“我知道。”无惨轻笑一声,然后收起了一点笑容,只用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但也不像。”
“你说什幺?”炭治郎没听清后面那句。
“没什幺。”无惨摇了摇头,两周前他从珠世那里得知了孩子的事,随后却又被炭治郎打入了深渊,如今大起大落又大起,他从未感觉世界是如此的不真实。
“我早该想明白的,你那时用了‘他’这个称呼。”无惨低声叹息,炭治郎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只听无惨有些自嘲地问道,“你不让我知道他的存在,是觉得我会报复你们?”
“不是。”出乎无惨预料的是,炭治郎几乎想也没想就否定了。
“他姓鳞泷,他不需要卷入我们的任何一方。”
“我也不会允许让他卷进来的。”无惨冷静地说着,眼神里是一贯的坚定,深处却是温情,他控制方向盘转过了路口,前面是一助他们被偷拍的公园,穿过公园就到了住宅区。
鳞泷的家在三楼,炭治郎和无惨下了车,来不及等电梯,直接从消防通道上了楼,这里的一层有三户,炭治郎趴在最左侧的门上听了听响动,然后对无惨摇了摇头。
“直接进吧。”炭治郎小声说道,用钥匙轻轻把门打开,手搭在枪柄上随时准备应对,无惨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枪,炭治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鳞泷的家是一套复式,分上下两层,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清晨的阳光照在整洁干净的地板上,泛起温馨的白。炭治郎环顾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幺可疑的迹象,给无惨打了个手势,匆匆上了楼。
一助住的是炭治郎之前的房间,炭治郎熟门熟路地打开门,只见卧室内一片昏暗,门后的床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山丘,炭治郎过去轻轻掀开一点被子,只见一助穿着小熊睡衣窝在被子里睡得脸蛋红通通的。
感觉到响动,一助扭了扭身体,小手揉揉眼睛,打了一个软绵绵的哈欠,这才睁开眼看到来人。
“爸爸!”
一助高兴地翻了个身抱住炭治郎的手臂,然后突然想到什幺,猛地坐了起来,连帽睡衣上的小熊耳朵一抖一抖的,然后奶声奶气地对炭治郎辩驳道:“我有乖乖的,没有睡懒觉!”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检查完其它房间的无惨在门外收起枪,刚一进来就听见男孩一派天真的话,心里一片暖意,一助见有陌生人,有些胆怯地往炭治郎怀中缩了缩。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这是无惨叔叔。”炭治郎柔声安慰道,一助小声叫了声“叔叔好”,无惨听到这个称呼,感觉有点遗憾,但更多的还是欣喜和感动。
这是他和炭治郎的孩子,就在他的面前,微卷的黑色半长发,小巧的鼻梁和嘴巴,除了眼睛,男孩的容貌仿佛是和无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他的眼睛是炭治郎的火红色,圆圆的带着纯真和爱意,给这张过分凉薄的脸带来了无限的温柔,像是一个落入凡间的小天使。
“好了,你先换下衣服,等下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炭治郎帮一助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一助点点头,用两只小手搓了搓脸颊。
就在这个动作之间,他颈上的带着的东西从宽大的睡衣中掉了出来,是一根柔软的红绳,炭治郎见此有些窘迫地想要挡住无惨的视线,但无惨还是看见了,那条红绳上面系着一枚戒指。
款式很简单,带着精美的花纹。
“这是什幺啊?”无惨蹲下身,明知故问地逗着一助,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爸爸送给我的护身符。”一助举起那枚戒指,颇为自豪地回答道。
“好了好了,爸爸先和这个叔叔出去了,你乖乖换衣服。”炭治郎脸都烧起来了,一个用力把无惨拉出去,然后关上了房门。
站在走廊上,炭治郎根本不敢看无惨,转身就要下楼,却不料被无惨搂住了腰,无惨顺势一个巧劲将炭治郎压在了墙上。
“你这个小骗子。”无惨悦耳的声音在炭治郎的耳边响起,低沉的笑声击打在他的心脏上,炭治郎这下连耳廓都红透了,他恼羞成怒地推开无惨,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枚无惨留下的戒指,拍在他的手里。
“再弄丢我不会放过你。”
扔下这句话,趁无惨呆愣之际,炭治郎快速地下了楼,气势汹汹,但看在无惨的眼里却是过分可爱,无惨重新把戒指戴回无名指,想了想,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Chapter 29 身份 BGM:I,ll Be There 2020.2.17更新
一助穿好自己的小衣服时,炭治郎接到了善逸的电话,电话中,善逸说他已经联系好祢豆子,接到她以后就往鳞泷家赶,让炭治郎等着他。
无惨等在楼梯口,见一助穿得整整齐齐地出来,心情无比雀跃,蹲下身沉声道:“叔叔牵你下楼好不好?”
一助看了眼楼下打电话的炭治郎,又看看面前这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叔叔,几个手指不安地在胸前搅动着,但最终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无惨如愿以偿地牵起一助的手,三岁孩子的手是小小的,握在手里和没有骨头一样软,无惨不敢使劲,又怕牵不稳会把一助摔下去,一个楼梯下得磕磕绊绊的。
炭治郎挂断电话回头见到的就是无惨笨拙的一幕,心里暗笑,上前抱起了儿子,坐在沙发上,无惨也走过来靠着炭治郎坐下。
现在离善逸和祢豆子回来还有一段时间,关于那张照片的事情,炭治郎些话想问一助。
“宝贝,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什幺陌生人?和你搭话的,或者说是一直跟着你的?”
一助乖巧地窝在炭治郎的怀里,伸手想要抓他的头发,听到炭治郎的问题,疑惑地擡头,眼睛一眨一眨的想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地叫了出来。
“有一个白头发的叔叔!”
炭治郎和无惨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心里知道这个白头发叔叔应该就是Adam了。
但如此说来,奇怪的是Adam为什幺只给他们发了一张照片,而不采取任何行动,按理来说既然义勇派去保护祢豆子的人发现不了他,他想要动手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那个叔叔跟你说了什幺吗?”炭治郎继续柔声问道。
一助歪头想了想,和炭治郎相差无几的眸子里闪过溪水般的微光,一边想一边慢慢地说:“那个叔叔有点奇怪的,他叫住我,说要请我吃棉花糖,但是爸爸你说不可以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我就摇了摇头,说不要,他笑了一下,然后盯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他说什幺?”炭治郎温柔地摸摸一助的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一助被炭治郎摸得舒服,在爸爸身上蹭了蹭,糯糯地回答道:“他说:‘你的眼睛真像他’,然后就走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爸爸,这个他是谁啊,和我很像的话,是在说你吗?”
炭治郎皱起了眉,神色不定,无惨也沉下了眼,Adam此番举动太过超出常理,就连和他斗了几年的无惨也摸不准他到底在谋划些什幺。
一助说完之后就安安静静地趴在炭治郎的怀里,大大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无惨,满眼好奇,炭治郎擡手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无惨,我想我们的方向是不是一直都错了。”
“怎幺说?”
“从四年前我们一见面开始,你就告诉我,Adam是红心J最得力的手下,而几乎没有人见过红心J。”
无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
炭治郎转头和无惨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诧和怀疑。
“我在想,红心J会不会根本就不存在……”
“……或者说,Adam就是红心J。”无惨默契地接下了炭治郎的推测,话音刚落,一阵凉意如刀锋一般划过两人的后背,不禁汗毛直立。
“这样就说得通了!”炭治郎激动起来,一助被他吓了一跳,无惨伸手摸了摸一助细嫩的脸颊,对惊慌不定的男孩笑了笑。
“你还记得吗?你当时带我去见Adam,我事后给你说我觉得Adam的话语之间有些不对劲。”
无惨知道炭治郎说的是他们完全标记那次,朝他点点头。
炭治郎的语速极快:“你有没有发现Adam的字里行间,总是太过于主观了?这次他对一助的态度也表现了这一点,他的行动是自由的,甚至可以说是全靠他的想法来实施。”
“按照我们最开始的认知,他是红心J唯一信任的下属,那幺他们之间一定是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和你与产屋敷的合作关系是不同的,可在他的话中,我并没有感觉到他对红心J有着相应的尊重之情。”
“他对你说的所有话……都好像是从红心J的角度出发的,他根本不是为了红心J的事情找到你,不是,应该说是,他根本不是代替任何人。”
炭治郎有些语无伦次,无惨又靠近了一点,将他的Omega和孩子拥入怀中,炭治郎擡起头,火红的瞳孔中流转着阳光般明媚的光彩,轻轻地说出了最大胆的结论。
“他其实是以红心J的身份,来和你对话的……”
“所以才没有人见过红心J,因为他们不知道在他们面前的就是红心J本人。”无惨低声道,“好一招遮天蔽日。”
炭治郎拿出那副太阳花札的耳坠,握紧了手,然后转头看向无惨,终于开门见山地问道:“无惨,你告诉我,当初你和Adam在我家试图找到的证据到底是什幺?”
无惨叹息一声:“这个你不用……”
“我要知道!现在我们要对付的不只是一个雇佣兵了,而是WO地下产业的掌权人,我必须要知道我们这边究竟掌握了什幺。”炭治郎坚定地回答道,看向无惨的眼中燃烧着烈火,无惨看着这样的炭治郎,仿佛是回到了和小小炭治郎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烈火蔓延,一只幼小的凤凰就将要浴火重生。
无惨放弃了抵抗,他俯身到炭治郎耳边,用只有炭治郎听得见的音量说道:“是WO集团操控美国和日本两国议员选举选票的证据。”
炭治郎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无惨。
怪不得,怪不得日本公安和红心J都会盯上他的父亲,这样的证据只要一曝光,美国政府就再也保不住WO集团了。
“那你们找到了吗?”炭治郎低声问道,抱紧了怀中的一助。
无惨摇摇头:“所以那天Adam才会把你们家全烧了,目的就是为了销毁这份证据。”
“最后一个问题。”炭治郎垂下了眼,声音里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先擡手捂住一助的耳朵,这才艰难地把在心里埋藏了十年的问题问出口,“既然你们的目标只是我父亲,为什幺要杀害我母亲和弟弟妹妹?”
无惨的手指划过炭治郎的眉眼,深深地看着这个涅槃的少年。
“那天Adam在你们家安排了眼线,你父亲一出门就被盯上了。车子事先被动了手脚,在你父亲下车买东西时,Adam引爆了炸弹,而我也按照产屋敷的命令,在Adam逼问你父亲之前,将他射杀。”
无惨用低沉的声音将惨烈的往事娓娓道来,每一句,每一个音节都让炭治郎愤怒得浑身发抖,他咬紧了牙,眼中充满血丝,声音也带着哭腔。
“所以,是因为我带着祢豆子先离开了,所以会侥幸活下来。”
一助被捂住耳朵,听不见他们究竟说了什幺,看到炭治郎脸颊上的泪水,擡起手将它们抹去了。
炭治郎一直以为追求真相能够支撑他活下去,可现在他才发现,所谓的真相,只不过是揭开了他心上厚重的疮疤,而疮疤下的伤口,原来从未愈合,在真相中流出腐臭的浓水。
十年,等待他的,除了疼痛,还是疼痛。
无惨收紧了怀抱,用自己的体温安抚着他的少年,然后低声开口,说出了那句为时已晚的话。
“对不起。”
无惨的道歉仿佛是一把利刃,直直刺入炭治郎所有的理智和伪装,他再也忍不住,俯下身放声大哭。
这哭声是放纵的,同时也是压抑的,如同一头困顿已久的幼兽,低声嘶吼着划开了这个冰冷到刺骨的世界。
Chapter 30 两个少年 BGM:I’ll Be There 2020.2.18更新
炭治郎在无惨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抱着的一助不知道爸爸为什幺哭,也包了一汪的泪水,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无惨叹了一口气,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安抚着两人,分别在他们的头顶烙下带着爱意的一吻。
香甜的蜂蜜牛奶味萦绕在炭治郎和一助的身边,无惨没有劝慰炭治郎的痛哭,十年来,他的少年担负了太多太多,是时候把心中的所有怨气一次性发泄出来了。
靠在无惨的胸膛之上,闻到的是自己Alpha的信息素,几分钟过后,炭治郎哭得有些累了,他掂了掂怀里跟着他一起哭的一助,两张挂着泪水带着愁容的脸相对,炭治郎和一助同时破涕为笑,滚做一团,只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
把一助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炭治郎擡头,和无惨浅浅地接了一个吻,炭治郎用了阻断剂,自身无法释放Omega信息素,但口腔中的津液还有下唇被他咬出的伤口都带着淡淡的苹果清甜,适当地缓解了无惨因为信息素紊乱而带来的头疼。
“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你准备怎幺办?”放开炭治郎的唇,无惨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当然是把我父亲藏起来的证据找到。”炭治郎低声叹道。
“不在你家?”
炭治郎坚定地摇摇头:“父亲从来不在家里谈及他的工作,我们全家都只知道他是一名警察,更多的消息我也是在他去世之后才从师父那里得知的,这应该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所以他肯定不会把这幺危险的东西放在家里。”
“你师父,是鳞泷左近次?”无惨思忖着,“他和你父亲是什幺关系?”
“他们是同一届从警校毕业的好友,在我父亲执行卧底任务之前,他们一起在神奈川警署共事过。”炭治郎说道,话语中有着深切的怀念。
“他会不会知道你父亲把证据藏在哪里?”
“应该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缘一先生那边不可能还在找这份证据。”炭治郎缓缓地思索着。
“不过说起来……”炭治郎仿佛是想到了什幺,眼里流转着光彩,“师父在我小时候经常带我去警署的花园,他说那是他和我父亲最常去的地方,说不定……”
炭治郎突然灵光一闪,把一助往无惨怀里一放,掏出手机拨通了义勇的电话。
还没等义勇说话,炭治郎就匆匆忙忙地开口:“师兄,你帮我去警署花园那个长椅看看,也在下面的砖石底下找一找,就我们小时候师父经常带我们去的那个长椅,看有没有什幺可疑的东西。”
“和你父亲有关?”义勇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急切的脚步声。
“应该是的。”炭治郎紧张地又咬紧了下唇,无惨搂住还带着奶香味的一助,伸手握住了炭治郎掐紧的左手。
过了很久,义勇那边的响动停了下来,炭治郎急忙问道:“怎幺样?”
“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面是一个芯片和一封信,着名是灶门炭十郎前辈。”义勇平淡的声音传来,却好像是救命稻草一般,炭治郎心里一松懈,重重呼出一口气,朝后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师兄,谢谢,麻烦你帮我保存一下,我等会儿回来找你拿。”没想到父亲留下的证据竟然离他的生活这样近,兴奋之中,炭治郎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好。”义勇答应一声,挂断了电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从砖石底下找到的小盒子,站起身来,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师父,炭治郎找到炭十郎前辈藏起来的证据了,需要我截下来吗?”
义勇来电时鳞泷正在处理搜查一课的人员调动问题,他的动作一滞,沉声问道:“藏在哪里的?”
“就在您经常带我们来的警署花园的长椅底下,埋在砖石里。”义勇淡淡地回答道。
听到义勇的话,鳞泷手中的笔一颤,一滴墨水甩在文档之上,但他此时的已经无暇顾及了,鳞泷的呼吸急促起来,又向义勇确认了一遍。
“花园的长椅?”
“是的。”
鳞泷的眼前起了雾,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他感觉自己的周围好像一瞬间变成了真空,什幺也听不见,什幺也注意不到,耳边又响起三十多年前他和炭十郎的谈话。
那时是一个黄昏,炭十郎将他约到了花园,他们不知道多少次在这里散心,甚至于在下班后偷偷打开两瓶啤酒畅谈人生,可以说,那个长椅承载了他们最意气风发的年岁。
可那一次,鳞泷等来的却是好友的告别,他就要远赴美国,具体参加什幺任务,鳞泷问了,但炭十郎没有开口。
“左近次啊,我就要走了,就没有什幺要给我说的吗?”夕阳下,炭十郎的侧脸闪着金黄的光辉,就这幺认真地看着他。
“说什幺说,你给我活着回来。”鳞泷笑着,心里却是万分的不舍。
炭十郎看出了他的不满,轻声笑了笑:“当然了,我可舍不得这个长椅,到时候我回来,你要在这里迎接我凯旋啊。”
“一定。”鳞泷一口答应下来,上前拥抱住即将远行的男人。
那是他们最后的对话,三十多年了,鳞泷一直记得他们当时的约定,可他却等不到炭十郎的归来,他以为是好友忘记了,或者是还来不及实现他们之间的许诺就被杀害。
而现在义勇告诉他,他辛辛苦苦找了十年的证据,就藏在那个长椅之下。
原来如此,原来他没有忘记,原来他早已经回来了,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没有遵守诺言的人。
一滴泪落在苍老的手上,溅起了三十多年的沧桑岁月,每个人都一意孤行地走在那称为人生的路上,可等到回首才发现,最初和自己同行的人早已经远去,空白世界的尽头,只会留下一道佝偻的影子。
义勇见鳞泷迟迟不说话,又问了一声,鳞泷如梦惊醒,低头擦擦脸上的泪水,仓促地笑了笑,说道。
“我和产屋敷本不想把事情做这幺绝的,但既然那孩子比我们先触及这份证据,那就罢了吧,等这件事结了,你让他去一趟产屋敷宅,告诉他,他父亲还给他留了东西。”
义勇答应下来,鳞泷放下电话,撑在书案上想了许久,才起身拿出了他放在书橱最里侧的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两个青春洋溢的少年,互相勾着肩膀,脸上是璀璨的笑容。
那是他最怀念的时刻,也是他再怎幺奋力挣扎,也回不去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