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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丫鬟:凤仪天下 / 第 97 章

第67章 使者被拒,形势紧迫1

李牧的马车消失在官道拐弯处已经整整十天。

阮仪站在官署二楼的回廊上,手里那份北地密报已经被她反复看了七遍。纸张边缘因为频繁翻动而微微卷曲,墨迹在秋日干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记在河东的仓库确实在大量出货,价格压得很低,但出货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慢——显然,买家不多,或者郭威那边对接收这些烫手山货有所顾虑。

远处军营的操练声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士兵的呐喊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永丰仓的城墙间回荡。苏文卿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走过来,茶盏是青瓷的,釉面温润,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小姐,喝口茶吧。”苏文卿轻声说,“您在这儿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阮仪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茶是今年的秋茶,带着淡淡的栗香。她抿了一口,目光依然落在南方的官道上。

“李参军该回来了。”她说。

话音未落,官道尽头扬起一片尘土。

不是一匹马,而是一队人马。阮仪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盏。她看见为首的那匹枣红马,马背上的人穿着出发时那身青灰色的文士袍,但袍子下摆沾满了泥点,肩头也蒙着一层灰。马队行进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疲惫。

苏文卿也看见了。

“是李参军。”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阮仪放下茶盏,转身下楼。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味。她穿过官署前厅,推开厚重的木门,秋日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李牧的马队已经进了永丰仓南门。

马蹄铁敲击青石路面的声音清脆而杂乱,马匹喷着响鼻,身上蒸腾着汗水的热气。李牧翻身下马,动作有些僵硬。他抬头看见阮仪,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就被疲惫和沮丧取代了。

“苏娘子。”他拱手行礼,声音沙哑。

“李参军辛苦了。”阮仪说,“先去见小姐吧。”

***

议事厅里的气氛比十天前更加凝重。

炭盆里的火燃得很旺,松木噼啪作响,但厅内依然有种挥之不去的寒意。叶婉君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案的边缘。那敲击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节奏感。

李牧站在厅中央,身上的尘土还没来得及拍打干净。他身后站着两名随行的护卫,也都是一脸风霜。

“说吧。”叶婉君开口,声音平静,但阮仪听出了那平静下的紧绷。

李牧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卑职十日前抵达河东节度使府所在的晋阳城。按照礼节,先递了拜帖和小姐的亲笔信,言明奉靖难军统帅叶将军之命,前来拜会郭节度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涩。

“拜帖递进去后,门房让卑职在驿馆等候。一等就是三天。”李牧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屈辱的神色,“这三天里,卑职每日去节度使府询问,得到的答复都是‘节度使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卑职提出可以等,对方却说‘不必了,节度使需要静养,不知何时能见客’。”

阮仪坐在左侧,手指在膝上轻轻交握。她能想象那种被晾在驿馆里的滋味——每天看着节度使府高耸的院墙,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丝竹声,却连门都进不去。

“第三天傍晚,”李牧继续说,“终于有人来传话,说节度使府长史愿意见我一面。卑职带着礼物去了,见的却不是郭威本人,而是一个姓郑的长史,四十来岁,说话滴水不漏。”

他描述那个郑长史的样子:圆脸,细眼,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笑,但那笑意从不达眼底。见面地点在节度使府偏厅,厅里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椅,连杯茶都没上。

“郑长史收了礼物,说了些客套话,然后就是那套说辞。”李牧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叶将军的心意,节度使大人心领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涉及朝廷法度、地方安宁,节度使大人需要慎重考虑。还请李参军回去转告叶将军,节度使大人定会权衡利弊,以大局为重。’”

厅内一片寂静。

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和李牧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就这些?”叶婉君问。

“就这些。”李牧低下头,“卑职还想再问,郑长史已经起身送客了。从进门到出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阮仪闭上眼睛。她能看见那个场景——偏厅里冷淡的气氛,郑长史脸上虚伪的笑容,还有那句“兹事体大,需慎重考虑”的套话。那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拖延。郭威在观望,在待价而沽,他在等徐闻开出更高的价码,或者等靖难军露出破绽。

“你辛苦了。”叶婉君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先去休息吧。”

李牧行礼退下,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渐渐远去。

厅内重新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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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坐在右侧,眉头紧锁。他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隐现。那两名文士幕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忧虑。

“郭威这是……”张谦开口,又停住了。

“他在等。”阮仪说,声音清晰而冷静,“等我们和徐闻谁先撑不住,等谁开出的条件更优厚。五万河东精兵,扼守南北要道,他有等的资本。”

叶婉君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阮仪身上。

“还有更坏的消息。”她说。

厅门被推开,一名哨探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他身上的皮甲沾满尘土,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睛很亮,那是军情紧急时才有的锐利光芒。

“报!”哨探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北境军情急报!”

“讲。”

“徐闻已任命原禁军副统领赵元朗为北境讨逆大将军,统兵八万,正在幽州集结。粮草辎重已从京城起运,预计十日内可完成集结,北上讨伐我军!”

厅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八万大军。赵元朗是徐闻的心腹,以治军严酷着称,虽然用兵不算顶尖,但胜在稳妥,从不冒险。徐闻派他来,显然是要稳扎稳打,用兵力优势碾压靖难军。

“还有呢?”叶婉君问,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哨探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北狄方面,探子回报,左贤王和右贤王的内讧已经平息。左贤王在争斗中落败,被右贤王软禁。右贤王是主战派,他重新掌控王庭后,已经开始在边境集结兵力。目前已有三万骑兵在云州以北聚集,后续可能还有增援。”

南北夹击。

这四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阮仪感到喉咙发干。她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却解不了那股燥热。炭盆里的火还在烧,松木的香气混合着紧张的气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陆骁猛地站起身。

“小姐!”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赵元朗的八万大军从幽州北上,最快十五日可抵达永丰仓。北狄骑兵若南下,十日便可突破云州防线。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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