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你！非把我推出去，去安抚那个郭丽怡。”
“结果呢？她倒是不堵警署大门追彭弈行了，可出殡那天不知怎的，现场出了岔子，人一昏再醒，记忆散了大半，硬是把我认成彭弈行，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喊‘阿行’……”
“医生诊断，她患的是创伤性身份解离障碍，眼下只认自己心里认定的那个人，旁人怎么劝都像耳旁风，死死攥住阿杰不撒手。”
“好在小琪还没察觉，不然我拿什么脸去跟她开口？”
宋子杰这话一出口，周智当场僵住。
他哪想到，本只是想请宋子杰出面安抚下那个叫Colleen的女人，事情竟急转直下，把宋子杰本人也卷了进去？
真要是这样，周智也只能叹气。
郭丽怡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如今又病得不轻，他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一枪崩了她，再往海里一丢吧？
可若由着她日日黏着宋子杰，小琪那边，迟早要出事。
“阿杰，先别上火，容我理理头绪。”
眼下这事，真让周智犯了难。
破案倒不怕——再棘手的案子，咬紧牙关查下去，总有水落石出那天。
可这男女之间的事，偏又缠着个情绪随时可能崩断的女人，他实在没辙。
郭丽怡等彭弈行时那股子孤注一掷的眼神，周智记得清楚。
那不是期待，是把命押上去的托付。
如今出了岔子，若没有宋子杰顶着，她极可能当场就寻了短见。
甚至，这场“意外”本身，说不定就是她亲手推出来的——人没送命，脑子却断了弦，记忆碎成一片，唯独心底还固执地留着一个幻影：彭弈行没死，还在等她。
于是，在意识模糊的夹缝里，她把和彭弈行长相酷似的宋子杰，当成了唯一能拉住她的那只手。
逻辑上，说得通。
倒霉的是宋子杰——哥哥的后事才刚收尾，转头又被这团乱麻裹住了脚。
换成心术不正的，怕是要偷着乐：天上掉下个痴情女，还是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可宋子杰偏偏是块硬骨头，眼里揉不得沙，心里装不下虚。
这种“艳福”，落到他头上，纯粹是场煎熬。
“阿杰，眼下我也拿不出万全之策。”
“这样，中午咱去酒吧，找豪哥和娜娜碰个头，听听他们怎么说。”
实在没招了，周智只能搬出老办法——下午抽空去酒吧，跟宋子豪他们合计合计。
那位从前叱咤风云的老江湖，见得多、扛得多，兴许能掏出点门道来。
“行，也只能这么办了。”
宋子杰长叹一声，仰头灌尽杯中茶，起身离开办公室。
周智按着太阳穴，眉心拧成疙瘩。
再烧脑的案子，只要线索在手，他都能一层层剥开；哪怕脑袋里空空如也，靠一双腿、一张嘴，也能把真相刨出来。
唯独这人心的弯弯绕绕，尤其是男女之间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让他彻底哑火。
整个上午，他连一页资料都没翻。
反正卷宗早已归档，也没新消息等着处理，满脑子全是宋子杰那张发愁的脸，搅得他脑仁生疼。
叮铃铃……
正发愣，桌上的电话猛地炸响。
“喂，黄SIR？好，马上到。”
是署长黄耀打来的——尖沙咀那边来了位督查，带着人要提走大飞。
周智腾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署长办公室。
敲门，应声，推门而入。
“阿智，给你引荐下，这位是尖沙咀的黄志诚督查，这位是陆启昌警官。”
“黄督查，这位就是我们湾仔的高级督查周智，大飞那案子，一直由他主理，有事你们直接谈。”
黄耀介绍完，便往椅背一靠，慢悠悠剪开雪茄，点上火，眯眼吐出一口白雾。
近来有周智撑着，黄耀的日子轻松得像泡在温水里。
日常除了吞云吐雾、喝茶看报，几乎不用动一根手指头。
警署上下大小事务，周智全都打点得妥妥帖帖，让他舒舒服服地数着日子等退休。
所以黄耀对周智格外倚重，手里的实权，几乎全交到了他手上。
名义上署长还是他，可湾仔警署里真正拍板的人，早换成了周智。
“周督查，是这么回事——你们湾仔抓的那个大飞，本名罗继，外号罗鸡，是我安插在倪坤身边的一枚钉子。”
“他正替我们深挖倪家的黑底，不知怎的，一头撞进了你们湾仔的案子。”
“所以，想请周督查高抬贵手，放人跟我走。”
黄志诚话音刚落，周智眼神一滞。
他盯着眼前这两人，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异样。
这阵熟悉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清来路。
他看过太多片子，情节混杂，人物重叠，有些面孔和名字，早被时光磨得模糊了。
“黄督查，咱们换个地方详谈吧，有些话，不便在这儿说。”
黄耀摆明不想沾手，那就不必在他办公室耗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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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智领着二人回到自己办公室，从桌上一摞文件里抽出几份薄薄的档案——汪海等人的背景简报。
轻轻推到黄志诚面前。
“倪家的事我不熟，但眼下这盘棋，分明已不是单线作战。”
“要是你们盯上的那个倪家，真和我手头这桩案子牵上线，那有些事，恐怕得咱们联手办了。”
联手办案，周智向来不感冒。
可大飞既然是黄志诚埋在尖沙咀的钉子，周智想彻底甩开这群人，压根儿不现实。
眼下只能先递点浅层资料过去——若他们真愿干、肯下功夫，周智倒也不介意搭把手。
黄志诚接过资料，逐字细读，末了递给身旁的陆启昌。
两人翻完，目光一碰，眉宇间都沉了下来，像压着块薄铁片。
“来，抽一支，坐下来慢慢说。”
瞧见他俩神情，周智心里有底了：这两人，靠得住。
他摸出雪茄，一人塞了一支，三人围着办公桌坐下，烟雾刚起，话匣子就打开了。
“周SIR，罗继怎么扯进汪海这摊浑水的，目前我还摸不清门道。但你放心，我亲自开口，他绝不敢含糊半句。”
黄志诚合上资料，抬眼直视周智，眼神干净利落，没一丝浮沫。
“好，信得过黄SIR。稍等，我这就让人把大飞——哦，不对，是罗继，带过来。”
话音未落，周智已起身出门，交代下属把人押来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