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在那道缓坡顶端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海啸的第三道前锋翻涌过港口残存的旧木桩和坍塌的屋舍时,他脚下的堤坝底部被一道侧向涌来的暗流冲开了缺口。他没有来得及移动位置,那段旧石质基座在他脚下的旧道持续向上抬升了一段距离,将他所在的缓坡推离了原处约莫数丈。裂缝在他脚下持续扩大,他感觉到脚下的旧道正在崩塌,在他坠落的过程中感知到旁边有一股强力的海水横向卷来,比他的坠落加速度更快,直接将他整个人裹进了暗流中。他在水中翻转了数圈,后背撞上了一段硬物,在他的归墟印脉动被那道连续冲击震得短暂紊乱的间隙中,他感觉到一只手拽住了他背上的行囊系带,将他从那道正在加速下坠的暗流中拉了出来,然后他自己也被水流带着横向漂了一段距离。
他浮出水面的时候,月光正在云层的边缘短暂地亮了一下,墨芊雪正抓着他背上的行囊系带,在水流中保持着和他大致相同的速度。她没有说话,只是抓着他的系带向一处露出的旧屋顶方向游去。两人爬上了那座半露在水面的旧屋顶时,水流正在他们脚下持续退去。萧景明在屋顶边缘坐了一会儿,检查了背上的古剑和腰间的断水剑,确认了它们都在原位,只是白布裹层和剑鞘表面沾满了泥浆和水渍。行囊中的旧地图和玉牌也被防水油布裹着浸透了外层,但内层还是干的。侧辐石片和那枚铜牌也在衣袋里。
“那道暗流的方向不是往大陆的。“墨芊雪在他身边坐下来,声音平静,湿透的紫发贴在脸侧和颈侧,海水的咸味正随着呼吸缓慢地进入她的口鼻,“东南方向。偏离了大陆航线,像是有另一道海流在深水区交汇。“
萧景明在屋顶边缘坐着,感知到归墟印的脉动正在他体内缓慢地恢复运行。那道旧坐标的银白色光痕已经从他的感知边缘完全隐去了,在他在暗流中翻转的过程中暂时中断了连接。他们在那座半露的旧屋顶上待到天亮,海流在他们下方持续流动着。天亮之后,他们看到了一座完全陌生的海岸线轮廓,海水的颜色偏浅,近岸处有一道平缓的旧石栈桥,栈桥的末端延伸入水,材质和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座都不同。栈桥尽头拴着几艘旧木船,没有帆,也没有桨。萧景明涉水走上栈桥的时候,归墟印的脉动在这片海岸的浅层地质层中触及了极浅的旧结构,比他在大陆感知过的任何一段旧结构都要浅,像是被常年冲刷后露出的边缘,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色沉积物,和海水交界处的颜色一致。他沿着那道旧结构的边缘向海岸方向走了一段,在一处被潮水冲刷的旧石阶旁边停了一下,感知到那道旧结构的边缘正在与一道更深的旧结构汇合,那道汇合处和他感知到的那段新的路径方向一致,像是两段旧路径的重叠点。
一道身影从海岸方向沿着旧石阶走了下来,身形不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衣袍,腰侧挂着一只旧布袋和一卷旧纸。那人在石阶最下方站定,像是一段等待了数年的信号终于在他面前完成对接:“你是归墟印的持印者?东瀛那边的动荡我们已经感知到了。整个国度的沉没在你挣脱暗流的时候,沿着那条海底旧结构的方向传递了一段极其清晰的灵力脉冲。那脉冲穿过了整个对马海峡,沿着海底地脉的走向一路传到了这里。“他侧过身,让开了石阶前方的空间,“高丽境内的旧宗门残余力量今晚会聚在元山附近的旧议事厅商议对策。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那里和他们交换各自掌握的信息。那场从海底掀起的崩塌沿着对马海峡向高丽方向传递了一股持续的灵力震荡,而那股震荡的末端在高丽境内深处,指向一座比东瀛皇宫下方更加古老的旧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