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在第二天清晨再次出发,沿着那座原始测试场旧通道中记录的方向向东南行进。这一次他没有带行囊,只把侧辐石片和那卷旧地图贴身收着,古剑背在背上,在晨光初亮的时候穿过了那道正在持续扩展的谷地裂缝,踏上了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地形。
路比前两天更加难走。地面的岩层从平整的旧石质逐渐变为破碎的石块和沙土混合地带,植被更加稀疏,风沙也更加频繁。他在正午时分停下喝水,在路边一块被风沙磨平的岩石上坐下来,展开旧地图核对方位。地图边缘那道标注着“无名墟原始测试场“的虚线正在他的感知中持续延伸,在他的地图上形成了一个约莫小指长度的空位,像是图纸本身也还在等待这段新信息的汇入。他重新卷好地图,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去。
日光在行进中逐渐偏西。当他翻过一道缓坡的时候,他的感知区域边缘忽然捕捉到一段以前从未出现过的灵力流动。那道流动的质地和他感知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既不像墟渊的暗沉,也不像云墟的银灰,更不像无名墟主控模块的深红,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透明和浅金之间的色调,像是光线透过正在融化的砂层时短暂形成的那种折射层,稍纵即逝。
他停下来,将感知力向那段新的灵力流动方向延伸。那道流动在临近他感知边缘时放慢了速度,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流动本身并不携带攻击性。它的信息层在接触到归墟印脉动的边缘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改变了流向,从他的感知边缘向他所在的方向缓缓靠近,像是一封正在等待收件人确认签收的旧信,只差一步就能从运送层进入他的归墟图中。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那道新的灵力流动在他周围的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极薄的光晕,颜色偏浅,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天然极光的漫射层,边缘模糊但质地均匀。他确认了那道流动和他脚下这片旧石质地面之间的对应关系,那座更古老的旧城遗址比他预期的更近,就在他前方约莫一里处的岩层凹陷中,像是被有意安置在那道凹陷的底部,以整座凹陷为天然掩体,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持着未被扰动的位置。
他加快脚步向那道凹陷的方向走去。凹陷的深度比他从远处估计的更深,底部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沙土,在暮色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旧金属光泽,像是这层沙土本身也经过了某种缓慢的矿化过程。他沿着凹陷边缘的缓坡向下走了一段,在接近底部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然后在一座不完整的旧石基轮廓前停下。
石基的高度不及他的膝盖,材质和他在无名墟见过的旧石料相同,但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旧质层,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浅金色光泽,像是被长期埋藏后形成的保护性沉积物,在归墟印灵力的照射下隐约透出地面之下更深层的结构轮廓。他沿着那道轮廓走了一段,发现那层沉积物的覆盖范围并不均匀,有几处明显比周围更厚,有几处则薄到几乎无法分辨,像是被外界的灵力波动影响后形成了局部的差异。他蹲下来,沿着那层沉积物的最厚处将归墟印的灵力缓慢注入,灵力穿过沉积层之后进入了一段比无名墟原始测试场更加古老的旧结构。
他在那层旧结构的外围停了下来,没有继续深入。那不是一座完整的阵台,更像是一处标记点,它的结构和无名墟主控模块的原始测试场相似但不完全相同,像是同一套系统在不同地质条件下的另一种实现方式——类似于沙地暗流网络系统的标记界面,只用于记录位置和状态。标记点的状态和那座更古老的旧城遗址对应,正在以微弱但稳定的频率持续运转着。
他蹲在那处标记点前面,感知着那道持续运转的信号正在缓慢地调整它的频率,像是在重新校准自己与归墟印脉动之间的共振。调整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他在归墟图的新页边缘,看到了一段极细的旧路径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从标记点下方的旧结构中向前延伸,穿过岩层和沙土,以稳定的速度穿过凹陷底部的沙土,通向东南方向的更远处。他沿着那段旧路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暮色完全合拢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干涸的旧河道,比他之前在沙城附近见过的那条更宽,河道底部的沙土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致的银灰色光泽,边缘堆着被水流反复冲刷后形成的砾石层。
他沿着河道边缘向下游方向走了一段,在一处河道转弯处看到了一些被风沙半掩的旧石基,比那些标记点更大更规整,表面没有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均匀的浅灰色。他走到那些旧石基旁边蹲下来,用归墟印的灵力沿着其中一块石基的边缘走了一遍。灵力穿过石基表面之后确实碰触到一段比标记点更加完整的旧结构,以缓慢的、持续的频率向他释放了一段经过压缩的信息。信息的开头标记着这座旧城遗址的名称和坐标,在之后的段落中提供了更完整的说明:这座旧城遗址被称为“双墟“。它的位置处于归墟图的新页边缘东南方向的更远处,与无名墟的原始测试场相距一段可通过低功率灵力脉冲建立连接的距离。这座被命名为“双墟“的旧城遗址确实存在于归墟图的新页边缘之外,它的结构正在以无名墟和这座标记点为参照持续地等待着归墟图边缘的扩展。他只需要确定那座标记点可以持续作为他的方位参照,并确认无名墟的原始测试场已经与归墟图的新页边缘建立了稳定的连接,就可以沿着归墟图边缘那道正在扩展的轮廓线继续向前走去。
他在暮色中站了片刻,感知着那座标记点正在他的感知中以稳定的频率持续运行着,那段新的旧路径正在沙土覆盖的旧城基之间缓慢地延伸,在双墟的旧石基与归墟图的扩展范围之间形成了新的连接,正在等待着他沿着那道新的连接痕迹继续向前走完剩余的距离。他沿着来路穿过那道旧河道和凹陷地带,走回清剑山,将那处标记点的位置和状态以及它指向的双墟的位置纳入归墟图的扩展范围中。清晨的日光正从东边漫过来,将清剑山桃林的轮廓染成一层浅金色,他沿着山道走回院子里,在桃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晨光将他的影子在院子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暗影,正在和归墟图的完整形态重叠在一起,像是整幅归墟图都在以清剑山为起点持续运转着,等待着他在下一个日光升起时沿着那道新的连接痕迹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