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在第二天清晨回到了沙城。陈衍没有跟他同行,只在歧墟分别时说了句“云墟在东北方向,我先走一步”,便沿着沙地边缘向西走去,身影很快被晨光和沙尘吞没。萧景明在沙城歇了一夜,补了水和干粮,第二天清早便沿着歧墟的方向转向东北而行。
陈衍说的路线在他的感知中逐渐成形。沙地在半日之后开始出现更多的岩石露头,灰褐色的岩层从沙土中隆起,形成连绵的低矮山脊,山脊之间的地势逐渐升高。他沿着山脊的方向走了两天,路越来越窄,植被也越来越稀疏,第三天清晨,他站在一道山脊顶端,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深邃的峡谷,峡谷两侧的岩壁陡直如削,谷底有一条灰白色的旧石阶沿着岩壁向上延伸,在山腰处转折向上,最终消失在云层覆盖的高度。
他在山脊边缘站了片刻,感知到那道旧石阶的走向确实穿过峡谷上方的云层,向上延伸了很长一段高度。他沿着山脊向下走到峡谷入口,在石阶底部停下来查看了一下石阶的状态——旧石阶的材质和虚城的旧石基相似,灰白色,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苔藓和地衣,石阶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但整体结构依然稳固,没有明显的松动或断裂。他踏上石阶,沿着它向上攀登。石阶的坡度均匀,每级的高度大致相等,像是经过了精确的测量。他向上攀登了一段之后,云层开始从两侧弥漫过来,将峡谷的底部和山脊的轮廓逐层遮住。他在云层中继续向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石阶在云层中转折了一下,然后变得平缓,通向一座约莫丈许宽的旧石门。石门两侧的柱础上各刻着一枚印记,形状和归墟印的轮廓相似,但线条更加简练,像是被风化过后的旧本。
他跨过石门之后,面前的空间豁然开朗。一座约莫数丈见方的旧石质平台悬浮在云层之上。平台的边缘围着一圈低矮的护栏,护栏的材质和虚城城墙一致,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旧苔藓。平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圆顶建筑,材质同样是旧石质,顶部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残损了,但整体结构依然稳固。他在平台上站定,感觉到归墟印的脉动正在缓慢地调整频率。他在平台中央环顾了一圈,在靠近圆顶建筑大门的位置看到了两道身影。其中一道是陈衍,另一道是个比陈衍年长一些的男人,鬓边已经泛白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袖口缀着细密的银灰色绣纹,在云层之上的日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陈衍见他上了平台,偏过头向他介绍道:“这是天穹阁的阁主,温彻。“
温彻向萧景明微微点头致意。他领着萧景明穿过圆顶建筑的大门,里面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旧石室。石室四壁的墙面上嵌着许多旧石片,排列方式和他在墟渊通道中见过的那些相似。房间中央有一张旧石桌,桌面上摊着一卷已经泛黄的旧图,描绘着那座建在旧石阶顶端的悬空平台的完整布局,并以细密的旧体字标注了每一块石基的位置和功能。温彻在石桌前站定,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在云墟范围内逐一核对了归墟印的脉动在天穹阁旧址中的回应方式。这幅旧图就是天穹阁建立时绘制的原始设计图,上面标注了石基功能和归墟印远程传输功能之间的对应关系。
“归墟印的远程传输功能在锻造完成后确实进行过测试。“温彻指向石桌一角那卷叠好的旧图,用指尖沿着它的边缘平缓地划了过去,陈衍会意地从袖中取出那两枚旧石片放在桌面上,“石片存放归墟印远程传输测试的另外两次记录。其中一枚记录了歧墟的测试数据,你已经在归墟印的初始校准参数中读取到了。另一枚记录了天穹阁的测试数据,从归墟印响应测试信号时的偏差值来看,天穹阁的旧结构中确实存在一段与归墟印的远程传输通道对应的接口。“
萧景明蹲下来,拂开石台表面的细沙,露出了下面一排整齐的旧刻痕,刻痕的走向和他掌心的归墟印一致,像是同一段旧频率被保存在了两个不同的载体上,在经历了漫长的分离后重新靠近到了可以互相对齐的距离。他抬起头看向温彻,视线绕过他的肩头望向云层之上那片开阔的日光:“云墟的旧结构和虚城之间能够建立持续的灵力连接,远程传输功能的测试记录已经在石片中完整保存了。虚城方向的旧路径已经被确认过了一段距离,如果能把那段旧路径纳入远程传输网络的扩展范围,归墟印的传输功能就能覆盖比预期更长的距离。虚城和云墟之间的那一段,是这座旧网络中最后一道未被连通的关口。“
温彻沉默了良久,他的目光从归墟图的边缘移开,穿过旧石室的窗口望着远处被云层半掩的旧石阶方向。陈衍站在石桌旁边,没有开口说话。萧景明在石台边缘蹲着,感知到归墟印的脉动正在云墟的旧结构中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频率。在云墟下方数千里处,那些他曾经走过一遍的旧路正在沙地的日光中缓慢地展开,虚城的余温持续地保持着稳定,沙城的风沙覆盖层越来越厚,那些尚未被命名的接收端口正在等待着他在后续的旅途和不断扩大的归墟图中逐一确认它们的信号频率和方向偏差。旧石室中,日光从石质窗格中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那道归墟图边缘尚未展开的部分投下一片温润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