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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录 / 第 81 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莲痕

萧景明在第二天清晨再次出了门,沿着前日的路线穿过平原和丘陵,在午后到达了那片荒地的边缘。他沿着沙土覆盖的缓坡走到那处旧基座旁边蹲下来,拂开了基座表面新落的沙土,让那枚莲花印记完全暴露在日光中。在晨光中,他注意到印记的边缘有一道极浅的细线,从莲瓣的底部延伸出去,沿着基座表面的旧石质纹理向前延伸了约莫一掌的长度之后隐入了一道细窄的裂隙中。那道细线昨晚在月光下没有被注意到,但在日光的照射下,它的走向清晰可辨,像是被有意刻在基座表面作为引导标记的一部分。

他沿着那道细线的走向追踪到基座边缘的裂隙处,裂隙的宽度刚好容他的一根手指伸入。他将归墟印的灵力沿着裂隙的边缘缓缓注入,灵力穿过裂隙之后进入了一段比基座表面更深的旧结构中,沿着一段细窄的通道向前延伸了约莫一臂的距离,然后触及了一处由旧石质包裹的空腔。空腔不大,只够容纳一件小型的器物。他的灵力在空腔内部扫描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遗留物——里面是空的。空腔的内部壁面光滑,没有积灰,像是被人提前清理过,然后又合上了出口处的封口结构。他蹲在基座边缘,沿着那道裂隙的边缘走了一遍灵力,确认了空腔内没有残留任何暗色灵力、煞气或旧封印的痕迹,完全是一处已经被清空过的旧存放位。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区域边缘捕捉到一阵稳定的马蹄声,正从荒地的东侧向他所在的位置靠近。马蹄声的速度不快,落地节奏均匀,像是正在按照一条固定的路线行进。他站起来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片刻之后,一匹灰色的矮脚马从荒地的灌木丛后面走出来,马上坐着一个穿着旧青色衣袍的人影。那人翻身下马,在距离他几步的地方站定。他的年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形不高但结实,穿着的旧青色衣袍和步尘的衣袍面料相近,但颜色更浅一些,袖口处没有绣纹,只在领口内侧露出一小截深色的里衬。他的腰间挂着一只旧布包,和无关那只相似,布料的质地和磨损程度也相近。

“无关让我来的。“那人开口时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常年在风沙中行走的人特有的沙哑尾音,“他说你会在今天到这处基座来。“

“你是?“

“我叫何远,早年跟着无关走过一段路,后来留在东边,替无关看一些他暂时照顾不到的旧位置。“他在基座边缘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枚莲花印记的边缘,然后抬头望向萧景明,“基座内部原本存放着一件东西,在无关离开之后被人取走了。取走的时间不算太久——从灰尘堆积的情况来看,大约在数月之内。无关让我转告你,那件东西的位置他正在追查,让你先不要急着追踪它。如果追查有了结果,他会亲自来找你。“

萧景明站在基座旁边,把何远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基座内部的空腔、细线的指引、被取走的时间段——这些信息在整体地图的边缘形成了一处新的缺口,不庞大,但明确地存在着。无关让他不要急着追踪,说明这件事目前还不适合贸然介入。

“那件东西是什么?“他问。

何远在基座边缘蹲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无关没有细说。但他提到过,那件东西和东廊的尽头有关。东廊的尽头不在旧宗门遗址附近,也不在归墟岛的范围内,在更远的地方。无关说那件东西被取走之后,东廊的某一段路径可能会暂时处于无法连通的状态,但不影响主链路的运行。“

萧景明感知着何远的气息,确认了它的稳定性和与无关灵力同源的质地。他蹲在基座边缘,将那枚莲花印记和细线的走向在脑中重新走了一遍,确认了它们和东廊路径的起点确实重合。他把这件事收进感知中那幅已经完成的地图里,在基座的位置旁边添了一处标注:“空置存放位,取走时间约数月内,无关追查中。“

何远在说完那些话之后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翻身上了那匹灰色的矮脚马。他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基座的方向,对萧景明说:“无关在追查的过程中可能会需要这条路径上的灵力通道保持畅通。他会通过法华寺的信使或他的旧布包中的传讯卷轴和你联系。你这边不需要做额外的准备,只要保持归墟印的脉动稳定就行。“他勒转马头,沿着来路向荒地东侧走去,马蹄声逐渐变轻变远,最后完全融入了荒野的风声中。

萧景明站在基座旁边,日光从头顶偏西的位置照下来,将基座表面的旧石质纹理照出一层温润的浅金色。他蹲下来,用归墟印的灵力沿着那枚莲花印记的边缘重新走了一遍,确认了印记本身和他第一次接触时一样保持稳定,然后站起来将覆土重新覆盖回去。那件被取走的东西、东廊尽头的方向、无关正在追查的进程——这些信息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汇入整体地图的边缘,等待着它们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被那条已完成的路径重新接纳。他转过身,沿着来路的方向走去,穿过荒地和丘陵,在暮色中走回清剑山,沿着山道走进院子里,在门槛边坐下来。白鹿已经不在灶房门口了,灶房里的灯还亮着。他坐在门槛上,感知着阵台和虚舟的旧结构正在持续运行着,新的路径正在以缓慢但明确的速度向前延伸,从法华寺、旧宗门遗址和东廊的基座方向铺向更远处,等待着它们在合适的时节被逐一确认和纳入已完成的那幅整体地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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