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刑侦支队办公区,窗外暮色一层层漫过楼宇,室内日光灯次第亮起。老秦拎着一只薄薄的加密文件袋推门走入,袋口贴着国安内部的黄色涉密封条,他径直走到长桌旁,把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蹭过封条边缘,神色凝重。
“我们对‘白鲸’相关报文碎片做了二次深度解析,有一点新的发现,但算不上实质性突破。” 老秦拉开椅子坐下,抬手示意围在桌前的几人,“你们可以看一看解析副本,原件依旧存放在国安实验室。”
老周伸手拆开副本打印件,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余温,他一页页翻动,眉头慢慢皱起:“全是碎片化的截获记录,大部分字符残缺不全,连完整的一句话都拼不出来。”
小李身子微微前倾,胳膊搭在桌沿,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乱码与残缺报文上,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忙活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一堆碎片,难道就没有办法把这些报文拼接完整?”
“没有那么简单。” 老秦轻轻摇头,身体微微向前倾,“对方采用的是分片销毁式传输,每一条指令拆成数十个极小数据包,发送完成之后本地设备立刻清除原始缓存。我们只能在公网链路截获零散片段,数据包之间还混入大量无效干扰码。”
陈砚的目光扫过纸上一条条残缺记录,视线停留在几处重复出现的特殊符号标记上,指尖点住那几行文字,语调平稳:“这几组符号反复出现,会不会属于组织内部的固定暗语标识?”
老秦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去,缓缓点头:“你观察得很准。技术组也留意到这几组重复符号,初步推断是内部任务分类标记,用来区分情报窃取、人员调动、资金结算三类指令。可惜符号对应的真实释义,我们手上没有密码本,只能做推测,不能拿来当做侦查证据。”
老周把打印件摊开平铺在桌面上,双臂抱在胸前,望向窗外渐渐沉下的天色:“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确认对方还在持续下发指令,可指令内容、接收人是谁,依旧全部是谜。”
“事实就是这样。” 老秦叹了一口气,“夜枭沈明远下令全线收缩之后,黑鸥南市已经彻底放弃过去大段报文的传输模式。现在宁可牺牲通讯效率,也要把暴露风险压到最低。”
小李合上手中的复印件,脸上掠过一丝挫败感,靠回椅背上:“打掉灰雁那一条外围链条的时候,我们以为距离上层已经很近。现在回头看,人家只是舍弃了一截可以随时替换的触手。”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 陈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简单勾勒链路关系,“碎片报文的跳转 IP,虽然全部经过境外跳板伪装,但其中两批碎片的链路出口,有极短一瞬的本地网域特征,指向本市主城区。可以确定,报文的接收终端,就藏在南市本地。”
老周眼睛微微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范围能再缩小吗?”
“做不到。” 老秦当即摇头,“那一瞬间的特征转瞬即逝,跳板层层伪装,误差范围覆盖整个主城区,几十万台设备,没有办法定位到单台机器。我们现在只能持续做流量监控,等待对方下一次出现操作失误。”
办公室短暂陷入安静,只有墙角挂钟秒针滴答作响。陈砚放下笔,目光扫过桌上两套卷宗,一套是黑鸥谍情碎片解析材料,另一套是城中村入室抢劫杀人积案的全部笔录与物证清单。
“谍情这边,交给国安继续做流量监测。” 陈砚抬眼看向众人,“刑侦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谍报线索上。城中村那桩陈年命案,我们手上还有一条现实的侦查线。复勘报告、走访笔录、微量物证,这些是我们可以实实在在落地推进的东西。”
老周伸手拿过城中村积案的卷宗,翻开其中一页现场勘验记录:“说回这桩旧案,当年嫌疑人作案之后逃离现场,现场破坏严重,加上之后片区大规模拆迁,很多痕迹直接消失。我们现在手上,只有那一小块来历存疑的电子碎片。”
小李坐直身体,伸手翻到物证附件部分:“那块碎片我们已经送过去和国安的黑鸥硬件做比对,加密算法同源,可理化层面依旧只能给出倾向性判断。到现在依旧无法百分百确认,碎片到底是凶手遗留,还是受害人本身的旧设备碎裂之后留下。”
“两种可能性我们都不能排除。” 陈砚语气冷静,“不能先入为主,直接把命案定性为间谍相关作案。一切要用走访、物证比对的结果说话。”
就在几人讨论的间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外勤民警拿着一叠新整理完成的走访笔录走了进来,把材料放在桌面。
“按照之前的部署,我们重新走访当年城中村周边还留在本地的老住户。” 外勤擦了擦额角薄汗,“大部分人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不少住户早已搬迁,好不容易找到几位亲历当年案发夜晚的居民。其中一名老太太回忆,案发当晚,曾经看见一名陌生男子在受害人家楼栋附近徘徊,穿着工装外套,背着一个简易双肩包,身形偏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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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立刻伸手拿过笔录,目光逐行阅读:“工装外套,双肩包。当年卷宗里面,居然没有记录这条线索?”
“老太太当年年纪大,案发之后警方走访的时候,她只模糊说见过外人,描述不出更多细节,所以没有单独记入重点笔录。” 外勤解释,“这么多年过去,偶尔跟邻里闲聊才又说起这件事,这次我们重新走访才挖掘出来。”
小李皱起眉头:“仅仅只有身形和衣着描述,时间过去这么多年,画像也很难做得精准。”
“线索价值不在于直接锁定人。” 陈砚指尖敲了敲笔录页面,“至少证明案发当晚,确有一名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员在楼栋周边活动。接下来,我们要分两条走访路径。第一条,排查当年城中村周边打零工、做技术维修的流动人员;第二条,梳理受害人全部社会交往,彻底排除熟人报复行凶的可能性。”
老秦坐在一旁,听完几人对积案的研判,开口补充:“如果后续走访,碰到和加密电子硬件、网络设备维修相关的可疑人员,记得第一时间同步给我们。一旦出现硬件匹配线索,国安这边可以立刻介入做溯源。”
陈砚点了点头,把几份材料分门别类归置整齐:“分工调整。老周带着小李,负责梳理受害人社会关系,复访剩余知情老住户;外勤组重点摸排当年片区流动务工、设备维修人员。我再通读一遍全部卷宗,把所有被忽略的细小疑点全部摘出来。”
夜色越来越浓,支队办公楼大部分办公室已经熄灭灯光,只有这间专案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桌面上,残缺的间谍报文碎片解析副本,和尘封多年的城中村命案笔录并排摆在一起。黑鸥的通讯碎片依旧扑朔迷离,没有办法直接指向嫌疑人,但现实刑侦的走访排查已经重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