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清一宿没合眼。
刘阿贵对着海面打灯号的事，霍战已经记下了信号规律。她暂时做不了更多，剩下的交给周建国。天亮后，她用凉水洗了把脸，照常去了加工厂。
产线上忙得热火朝天。李秀珍带着几个妇女腌花蛤，刘翠守在玻璃缸旁计时，王二嫂搬着成品往架子上码。
苏清清进门先绕着台面看了一圈，又翻了翻留样记录本。各处都妥当。她刚把本子放下，小孙从里间出来。
“苏老板，正好找您。”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口已经拆开，封面盖着省水产研究所的红印章。
“赵老回信了。”
苏清清胸口一跳。
小孙把信纸铺开，指着中间一段念道。
“赵老说，咱们这片海域的产品鲜度远超常规值，可能存在特殊微量矿物质。他打算安排两个人过来，做一次全面的水质采样分析。”
小孙眼里全是兴奋，连推眼镜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苏老板，要真查出特殊成分，对您的品牌可是天大的好事。往后打上天然富矿海域的标签，省城商场抢着要货。”
苏清清嘴角动了一下。
“赵老准备什么时候派人来？”
“信上说这周安排，最迟下周一到。”
她接过信纸，从头看到尾。赵老的字写得大气，措辞也客气，末尾还特意添了一句：丫头放心，检测结果若有价值，署名会带上你。
苏清清将信折好，递回小孙。
“我知道了。你先忙，我去打个电话。”
她穿过巷子，来到村口老榕树下的手摇电话旁。摇了好一会儿把手，线路才接通。
“省水产研究所。”
“您好，我找赵老，我是霍家村的苏清清。”
电话转了两道，赵老沙哑的嗓音传来。
“丫头，我正想找你。小孙的报告我看过了，写得扎实。你那片海域的产品鲜度，我拿来和全省沿海的数据比了比，没见过第二家能到这个水平。”
苏清清握紧了话筒。
赵老接着说：“我琢磨着，你那海域底下兴许有特殊矿物质富集层。真能查出名堂，够写两篇论文。”
她将气息调匀，开口仍旧利落。
“赵老，您的心意我领了。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
“你讲。”
“最近岛上不太安生。”她把话放低，“有来路不明的人冒充研究所的名义上岛踩点，治安队正在追查。周建国亲自盯着这事，还嘱咐我，最近少让外人大批进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冒充研究所的？”
“对。那人自称姓李，说是您派来做水质调查的。小孙确认过，所里查无此人。”
赵老骂了一句。
“混账东西，敢拿我的名头招摇撞骗！”
“所以赵老，水质检测能否缓一缓？等治安队查清，我第一时间请您的人过来。”
赵老停了片刻。
“行，安全要紧。检测先往后放几天。你告诉小孙，把手头的留样工作做扎实，等我重新排时间。”
“谢谢赵老。”
“谢什么。你那地方真出了事，我跟省里也交代不过去。你自己小心。”
电话挂断。
苏清清将话筒搁回架子，后背的衣裳已经贴上皮肤。海风从领口灌进去，她才觉出凉意。
水质检测暂时挡住了。可眼前这关过去，往后还会有人来。小孙的好奇心压不住，赵老的学术直觉也不会轻易放下这片海域。迟早还得有人带着仪器上岛。
她抬脚往回走，把这件事在心里翻了几遍。
回到院里，苏清清关上院门，在石桌上铺开记事本。铅笔尖落在纸面，把灵泉水的用处一条条列出来。
霍战的腿，三天一次外敷，这项不能停。
加工品底汤，每批都要兑灵泉水。产品能压过同行，关键就在这里。
滩涂浇灌，用来催产近岸贝类，供应赶海小队的原料。
三条线都在用灵泉水，滩涂最容易露痕迹。
灵泉水浇进滩涂，经海水稀释冲刷，留下的痕迹会很浅。可浅，不等于查不出来。省水产所的设备精度她摸不清，若能查到微量成分，麻烦便会跟着来。
苏清清用铅笔头敲了敲本子，在纸上划掉“滩涂浇灌”几字。
从今天起，停浇。
那片改良过的滩涂产量会逐步回落，空间养殖区暂时能顶上，短时间内供货还撑得住。等深海区完全解锁，空间里的高价值海产足以补上滩涂的缺口。
加工品底汤的灵泉浓度也得往下调。以前兑出的比例已经很稀，往后再减半。滋味兴许会有细小变化，食客还能接受便行。
空间里的养殖区隔着外界，灵泉水在里头怎么用都行。
苏清清把新方案写了满满一页，末尾画下一道横线，添了四个字：只进不出。
灵泉水对外使用的口子，能收便收。
她合起本子，塞进衣兜。
下午，苏清清去加工厂找小孙。
“小孙，赵老让我转告你，水质检测先缓一缓。岛上最近有治安问题，他要重新安排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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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怔了怔。
“暂缓？赵老信上写得挺急。”
“我跟赵老通了电话，他同意了。你先把留样工作做好，等所里通知。”
小孙推了推眼镜，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清清拍了拍他的肩。
“别急，早晚还会查。赵老夸你的报告写得扎实。”
小孙耳朵发红。
“那行，我先把这批留样整理好。”
苏清清点头，转身离开加工厂。
天色暗下去，她在院里坐了一阵。檐下挂着的干辣椒被海风吹得来回晃。
霍战推门进来时，她已经把新的分配方案在心里过了三遍。
“刘阿贵的事，大山叔盯着，今天没动静。”
霍战将情况交代完，便在石桌旁坐下。
苏清清应了一声。
“水质检测的事，我挡回去了。”
霍战看向她。
“赵老同意暂缓，可根子上的麻烦还在。”
“我从今天起停了滩涂浇灌，底汤里的灵泉浓度也减半。往后对外能少用就少用。”
霍战点了点头。
“该这么办。”
入夜后，霍战出门巡暗哨。
苏清清在床上等了一阵，屋外始终安静。她合上眼，意识落进空间。
脚踩上沙滩，震动便从地底传来。
光壁上的裂缝比前几天更宽，幽蓝光线从缝里透出来，照得整面墙明暗交替。沙滩中央的字迹亮得刺眼。
深海区解锁进度：99%。
苏清清快步走到光壁前。
整面墙只剩巴掌大的一块还连着。十几条荧光银鱼围在四周，密密麻麻地游动，鱼身上的蓝光聚成一团，亮得人睁不开眼。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
沙子朝两边裂开，泉眼水柱冲到了先前从未有过的高度。
她站在光壁前，盯着最后那块完整的墙面。
裂纹从边缘爬上去，很快铺满整块光壁。
咔嚓一声，碎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