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恒讲完靠回床头,补了一句:“我直接把清鸢带回来了。那小子心思不正,一看就没安好心。”
程歆然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她伸手拍了谢聿恒的胳膊一下,力度不轻。
“清鸢的事情你少管!我看纪峥就挺不错的,再说了,清鸢是那种心里没数的孩子吗?”
谢聿恒的眉毛拧起来了,“你又不了解纪峥,反正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程歆然看着他那个犯轴的样子,觉得这个人平时在公司里杀伐决断的脑子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一到妹妹的事情上就拎不清。
她越看越气,一脚重重蹬在谢聿恒的小腿上,毫不留情。
“收起你那封建地主老爷那一套,还你说不行就不行,你当你是谁!”
她说着从床上坐直了,把谢聿恒的枕头从床头拿起来,反手就往门口甩。
枕头砸在门板上“啪”的一声,然后她回过头来一把拽住谢聿恒的手臂,把他从被子里往外拖。
谢聿恒没防备,被她连推带拽地弄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还没站稳就被她往门口方向推了两步。
门被拉开,然后“嘭”的一声在他身后合上了,紧接着就是锁扣咔哒落紧。
谢聿恒站在走廊里,面前是紧闭的卧室门。
他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自己老婆赶出来了。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声音压着,“老婆。”
门里面传来程歆然的声音,带着一股还没消下去的火气。
“滚!这里没有你老婆!”
谢聿恒站在走廊里又敲了一下,力度比刚才轻了一点,语气也更软了。
“歆然。你把门开一下。”
门没开。
但他听见里面程歆然把被子捶的嘭嘭嘭响。
他站在原处抬手还想再敲,走廊另一边的那扇门开了。
谢奕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头发乱着,眼睛半睁着,明显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他探出半个身子往走廊这边看了一眼。
“大哥?”
下一秒就对上谢聿恒没什么情绪的冷眸。
谢奕辰一瞬间就醒了,甚至连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连忙往后退,手快速扣紧门把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我什么都没听到”,然后门在他身后飞快地关上了,咔嗒一声落锁。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聿恒站在自己卧室门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被程歆然扔出来的枕头,沉默了两秒,把枕头抱在胸前,在走廊里蹲了下来。
他靠着门板坐在地板上,枕头的边角被他攥在手里捏来捏去。
楼上楼下的灯都暗着,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半山别墅。
纪峥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他推门进去就看见纪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碟水果和一盘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点心。
他身上的月白长袍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脸上的淤青还在但颜色比下午淡了一些,嘴角那道破口上贴了一块创可贴。
头发重新绾好了,木簪插得规规矩矩,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呦。我日理万机的三弟回来了。”
纪峥没有理他。
他走到酒柜前面拿了一只杯子和一瓶威士忌,连冰块都没加,倒了半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从喉咙里烧下去,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柜面上磕出一声不轻的响。
他靠在酒柜旁边站着,目光落在客厅某个空白的墙面上,气压低得像是把整个客厅的温度都拉低了几度。
纪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端着杯子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去。
他偏头看了看纪峥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失恋了?”
纪峥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会算吗。”
“算”这个字一出来,纪竹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把酒杯搁在酒柜上,转过身来正对着纪峥,手指点了点他的方向。
“说到算。你来救我怎么半途走了?”
纪峥端着杯子没说话。
他看着杯底那层残余的酒液慢慢滑向一侧,过了两秒才开口。“没。”
纪竹的眉毛挑起来了。“什么意思。”
“我救了。”
“你救了?”纪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皱着眉想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来了,当时在那个地下室里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个人进来过,动静很大,但后来就没声了。
“你说你救了?你不会是救的……”
他没说完,看着纪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纪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默默抬手,将酒杯轻轻放回柜面,动作沉闷又落寞。
纪竹看着那个反应,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合着你差点把整栋别墅都撞塌了,不是为了救我?你是去救别的人了?”
“那人呢?你救的人呢?”
纪峥的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很慢,酒液流进杯子里的时候没有碰到杯壁。
纪竹看着他的表情,嘴角那个弧度越拉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笑。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纪峥搁在台面上的杯沿,声音里带着一股憋不住的笑意。
“行啊,阿铮。英雄救美,然后美人还没领情。”
纪峥端着杯子转过身来看着他。
“二哥。”
“嗯。”
“你道观里最近忙不忙。”
纪竹的笑容收了半寸。
“不忙。怎么了。”
“不忙就早点回去。”
纪竹看着他弟弟那张恢复了冷沉的脸,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放回去的时候顺手在纪峥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我明天就走。不耽误你在这儿单相思。”
说完,他转身迈步上楼,月白色袍角轻轻一扬,消失在楼梯拐角。
纪峥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的杯子还没有端起来,酒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琥珀色的暖光。
他把那杯酒放回了酒柜上,没有喝,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