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峥回过头来看着白飞。
白飞把平板递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
纪峥接过去划了两下,屏幕上是谢氏集团这一个多月来的新闻汇总。
谢聿恒被审计调查,秦舟跑路到死亡,周铭认罪,谢氏大清洗,谢羽澜开律所。
他越往下划眉头皱得越紧,划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条新闻的配图是谢清鸢在学校门口被拍到的照片,她穿着件深灰色的外套,低着头在看手机,侧脸的轮廓在路灯底下被拍得很清楚。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谢氏风波中的谢家幼女,独自现身学校门口”。
纪峥把平板翻过来扣在手里,他看着白飞,声音冷得跟窗外的雪一样。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跟我说。”
白飞的脖子缩了一下。
“您在北欧这边处理事情,谢家那边的事一开始看着不严重,后来……”
白飞不敢作声了。
他向林术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林术盯着壁炉里的火,好像那团火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烧,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意思是“我救不了你”。
纪峥把平板扔还给白飞。
“准备航线,回江城。”
林术从沙发上撑起来的时候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他咬了一下牙,但声音还是稳的。“可是这边的事情还没有……”
他对上了纪峥的眼神,那眼神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冷的跟外面的雪一样。
林术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纪峥看着他和白飞。
“你们两个好样的。”
他说完就抬腿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声音不重,但林术和白飞同时抖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起居室里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白飞把平板抱在胸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林术叹了口气,站起来的时候右手捂着左手臂上的绷带,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白飞一眼。
“F洲那边,你多带点防晒。”
白飞的脸垮了。
飞机是凌晨起飞的。
机舱里的灯调得很暗,只有靠窗那排阅读灯亮着一盏。
纪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林术整理好的资料。
林术坐在对面的位置上,手臂上的绷带被外套遮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正常。
纪峥翻完最后一页合上了文件夹。
“给邱毅送个女人过去。”
林术点头记下来。“是。”
纪峥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偏头看了林术一眼。“林术。”
林术坐直了。“爷。”
“没有下次。”
林术的后背绷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纪峥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让白飞去F洲,换言青回来。”
林术闭了嘴。
白飞这个人有洁癖,F洲那个地方他去过一次回来洗了三天澡,发誓再也不去了。
现在纪峥把他扔过去,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林术在心里默默为白飞点了根蜡。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应了一声“是”。
林术知道,这是他给纪峥挡了一枪,给自己换了条生路,白飞那个有洁癖的,去了F洲,简直生不如死。
飞机穿过云层往南飞,机翼下面的云海被月光照出一层银白色的边。
纪峥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皮革的边缘。
从谢清鸢给了他三枪那天算起,到谢家出事,中间隔了快一个月。
这一个多月里他人在北欧,谢家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一件都不知道。
他把眼睁开了一条缝,看着舷窗外面的夜空。
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到了江城之后,他得先把那些欠收拾的人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谢氏的事情告一段落,谢清鸢的生活回到了一条固定的轨道上。
早上八点的课,中午食堂,下午图书馆或者寝室,周末回家。
谢奕辰的腿已经好利索了,上下楼梯不用再扶扶手,走路的速度也恢复了正常,只是下雨天膝盖会有点酸,程歆然给他备了一对护膝塞在他书包侧兜里,他嫌丑一直没戴。
周四傍晚,薛宝宝从外面跑回寝室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传单。
她把传单拍在桌上,圆脸上全是兴奋。
“学校侧门旁边新开了一家麻辣烫!老板娘是四川人,我路过的时候闻了一下那个汤底,香得我差点走不动道。”
金钰从床上翻了个身趴着看她:“你不是不吃辣吗?”
“我可以点白汤啊。白汤也能好吃。”薛宝宝理直气壮,“而且闻静和清鸢能吃辣,你们可以吃红汤,我吃白汤。”
“现在!”薛宝宝已经跳起来穿外套了,“我刚看了,现在人还不多,等会儿下课高峰就排不上了。”
四个人到的时候店里刚坐满一半。
店面不大,摆了八张桌子,墙上贴了红底白字的菜单,空气里弥漫着骨汤和辣椒混在一起的浓烈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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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后面的老板娘四十来岁,头发扎的整整齐齐,袖子挽到手肘,正拿着漏勺在大锅前面搅着。
她听见门铃响抬头扫了一眼,嗓门亮得很:“自己拿盆夹菜!夹好了拿过来报辣度!”
冰柜里的食材码得整整齐齐,肉片、丸子、豆制品、菌菇、蔬菜分了三层。
薛宝宝端着盆在冰柜前面挑挑拣拣,金钰在旁边伸着脖子看,时不时伸手往薛宝宝盆里扔两片午餐肉。
“你放茼蒿干吗?我不吃那个。”金钰皱着眉。
“你吃你的微辣,我吃我的白汤,我又不跟你共用一个碗。”
“我坐在你旁边闻那个味道也不行。”
“茼蒿多香啊,你吃一次就知道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知道。”
谢清鸢端着盆从她们旁边绕过去,夹了几样青菜、几片牛肉、虾滑、一份方便面饼、一份豆腐皮,还拿了一份肥肠。
她走到柜台前面把盆递给老板娘,说了一句“特辣”。
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笑了一声:“特辣有点辣的哦。”
谢清鸢轻轻嗯了一声,拿了号码牌去找位置。
闻静跟在她后面把盆递过去说“微辣”,然后拿着自己的号码牌过来坐在她旁边。
薛宝宝和金钰最后过来的时候薛宝宝的盆里堆了一堆绿叶菜,金钰的盆里全是各种丸子和肉类。
四个人坐下来等叫号。
薛宝宝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没?洛氏集团搭上QY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