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背风的岩洞深处,萧焱尘盘膝而坐,周身笼着一层炽白与墨绿交织的灵光。
他正被极致的悲痛淹没。
只差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要永远失去恩师了。
若非为了助他夺取离火,云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残魂几近溃散,连形体都聚不起来,只能蜷缩在墨玉扳指中苟延残喘。
都怪他。
若他炼化离火的速度能再快些,便不会撞上凤家祖孙,更不会让师父接连经历两场生死大战,耗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
可即便如此,云笈也未曾怪过他半句。
陷入沉睡前,那缕残魂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别担心,为师不会有事的。”
萧焱尘知道那是安慰。
神魂都弱成那般模样,连基本的魂体形态都维持不住,怎么可能没事?
可他还是信了。
他不得不信。
唯有坚信“师父还活着,他在等我救他”,他才有勇气和毅力继续炼化体内那两团疯狂撕扯的劫火。
唯有尽快变强,才能寻到合适的灵药,将云笈从消散的边缘拉回来。
“呼——”
萧焱尘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将杂念尽数压下,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两团火焰正在无声对峙。
左侧,南明离火炽白如昼,至阳至烈,宛若一轮微缩的烈日悬于气海之上,每一缕火苗都散发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连神识靠近都被灼得生疼。
右侧,玄冥枯荣焰墨绿深沉,至阴至寒,如同深渊中滋生的幽冥之火,青灰色的枯荣道韵在焰心若隐若现,透着生死轮转的寂灭之意。
两种天地劫火,属性截然相反,彼此排斥。
它们像两头被关在同一座牢笼中的上古凶兽,刚一触碰便疯狂撕咬。
炽白与墨绿交织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让萧焱尘的经脉如被刀绞,五脏六腑仿佛同时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又被浸入万丈寒渊中冻结。
“呃——”
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刚渗出毛孔便被离火的高温蒸干,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细密的盐霜。
南明离火率先发难。
炽白的火舌如活物般顺着他的经脉向上攀爬,试图将这具身体彻底焚为灰烬。
萧焱尘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要被从内部点燃,痛得他几乎要嘶吼出声。
但他不能吼。
一吼就会泄气,一泄气,心神就会出现破绽,两种劫火便会趁虚而入,将他的丹田彻底炸碎。
他咬紧牙关,调动体内全部的灵力,按照云笈之前传授的《万劫焚元经》的路线,一点点将南明离火的力量引导、压缩、驯服。
可他刚将南明离火压制三分,玄冥枯荣焰便趁势反扑。
墨绿色的火焰顺着另一条经脉倒灌而入,那股阴寒之力如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与离火的灼烧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冰火两重天的酷刑。
萧焱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时而泛起赤红,时而覆上青灰,两种颜色交替闪烁,仿佛他的血肉正在两种极端力量之间被反复拉扯、撕裂。
一滴鲜血从他咬破的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瞬间被蒸成了血色的雾气。
痛。
太痛了。
这种痛苦远超他此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突破。
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体内来回切割,经脉被两种劫火反复灼烧、冻结、再灼烧,几乎寸寸断裂,又在《万劫焚元经》的牵引下艰难愈合。
在漫长的、生不如死的剧痛之中,他想起了云笈。
云笈为他护道,为他谋划,为他耗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只为替他争来这一线机缘。
师父把命都赌上了,他有什么资格喊痛?
萧焱尘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宛如寒星迸裂。
他不再试图同时压制两种劫火,而是改变策略——以自身灵脉为熔炉,将两团火焰同时纳入气海中央,让它们在自己的丹田中正面碰撞,以暴制暴,以力证道!
这个念头一起,丹田内的两团劫火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决意,碰撞愈发激烈。
炽白与墨绿的光芒从他体内透体而出,将整个岩洞映照得忽明忽暗。
萧焱尘浑身浴血,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高温烤干,反反复复,最终贴在身上如同一层凝固的血痂。
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经脉断裂又愈合,愈合又断裂,在那近乎自虐般的意志碾压下,竟渐渐开始适应这种撕裂般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三五天。
丹田深处,炽白与墨绿的光芒终于不再互相吞噬,而是开始缓慢地交融。
南明离火的至阳之力与玄冥枯荣焰的至阴之气,被一点点磨去棱角,按照某种微妙的平衡,在气海中缓缓旋转。
一白一绿,一阴一阳,如两条首尾相衔的游鱼,在丹田气海中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太极图案。
萧焱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中裹着灼热的白焰与森寒的黑气,甫一离体,便将身前的岩壁灼出一道焦黑的裂痕,裂痕边缘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他缓缓睁眼,眸底深处,一抹炽白与一缕墨绿同时闪过,旋即隐没于瞳孔最深处。
成了。
两种天地劫火初步交融,体内灵力如同决堤江河般疯狂暴涨。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巅峰……壁垒接连被冲破,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几乎要撑裂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一股苍茫天威自苍穹之上缓缓降临。
萧焱尘猛地抬头,只见洞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暗沉。
厚重的劫云在头顶凝聚,翻滚如墨,其中隐隐有紫色电蛇游走,发出沉闷轰鸣。
天地灵气在劫云威压下被尽数排开,整座荒岛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九霄紫雷——金丹雷劫!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杆墨色长枪。
枪身三尺七寸,通体如墨玉般幽暗,枪尖隐约有红芒流转——这是云笈当初为他量身打造的可成长本命法器,名为“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