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垂，落日熔金，将洛阳的屋舍楼宇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红。
我们一行人辞别望春楼酒楼，踏着满城晚晖，沿着长街向着落脚的驿馆缓步而归。街市之上，白日的喧嚣稍稍褪去，街边不少摊贩开始摆开晚市，糖糕、蜜饯、果脯、炒干果一应俱全，一阵阵甜香随风飘荡。
想起四女年纪尚轻，正是爱吃零嘴的年岁，这一路行来只顾赶路，极少有闲情置办吃食。我便驻足在一处摊子前，让摊主把各色蜜饯、糖霜果子、炒杏仁、山楂脯尽数打包，大大小小十几包，满满当当装了两大布包。
四女见我买下这么多零嘴，眼底皆是欢喜，却依旧记得礼数，嘴上又要道谢，我只摆了摆手，笑着示意不必多言。
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不多时便回到落脚的驿馆后院。
刚踏进院门，就见绸缎庄的伙计早已等候在此，身后两名帮工，扛着数个大大的布箱，布料的柔滑边角从箱缝之中微微露出来。
伙计见我们归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客官，幸不辱命！承蒙客官给的加急酬劳，铺中一众裁缝昼夜赶工，所有衣物已经全部裁制完毕，尽数送过来了。”
说罢，便将几口木箱抬入院中，一一打开。
箱中层层叠叠，整整齐齐码放着崭新衣衫。四女的三套换洗衣物，芷若、听澜的锦罗便裙，还有我那两身深青锦缎远行衣衫，件件针脚细密，剪裁合体，料子流光温润。每一件都单独用素色纱巾包裹，打理得一丝不苟。
我微微颔首，挥手打发伙计离去。
枣儿、杏儿、梅儿、桃儿四女看着一箱崭新衣裳，心中欢喜难掩。我将两大包零嘴也一并分给她们，轻声嘱咐：“这些新衣你们各自拿回房中，试一试身形是否合身，若是哪里宽窄长短不妥，便记下来，明日还可叫裁缝过来微调。蜜饯果子你们分掉，夜里闲来无事便可吃些，只是切莫贪多伤了脾胃。”
四女齐齐应下，抱着衣箱与零食，欢欢喜喜各自回了厢房，院落之中霎时间安静不少。
院中石灯已经被伙计点燃，昏黄柔和的灯火缓缓亮起，将院落衬得静谧清幽。
身旁的芷若神色沉静，眉宇间带着一丝修行之人独有的肃穆。这几日路途闲暇，她便一直在研习那卷九阴白骨爪的秘典，白日行路无暇沉下心参悟，便打算趁着这洛阳的夜晚闭关打坐，细细揣摩功法之中的诀窍。
她侧过头看向我，语气认真，轻声叮嘱：“今夜我要在房中潜心参悟九阴白骨爪的功法，心神需全然收敛，不可被外物惊扰。夜里无论院中有何等动静，还望你切莫前来打扰于我。”
我知晓九阴武学奥妙精深，心神稍有散乱，便极易走火入魔，万万不可贸然搅扰。我便郑重点头：“你安心闭关修行便是，我绝不前来搅扰你的心神。”
芷若浅浅一笑，不再多言，手持那卷秘典，转身走入自己的厢房，轻轻合上房门。
偌大的后院，便只剩下我与听澜二人。
晚风穿过天井，吹动廊下灯笼，灯火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周遭厢房之内，隐约传来四女低声说笑的细碎声响，想来是正在房中试穿新衣，分食方才带回的蜜饯零嘴。
听澜一身素雅罗衫，立于灯火之下，身姿娉婷，眉目恬淡安然。落日余晖残留的微光落在她的鬓边，衬得她容颜温润如玉。自少室山血战一路走到今日，历经刀光剑影，辗转千里征途，如今终于暂得安稳。
我缓步走上前去，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身上。
这些时日一路奔波，大多时候身旁总环绕众人，或是赶路，或是处置诸事，鲜少有这般二人独处的安静时刻。
听澜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抬眸，一双澄澈眼眸迎上我的视线，唇角漾开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声线清浅温婉：“怎么这般看着我？”
我没有立刻答话，心中思绪翻涌。回想过往，少室山下波斯强敌压境，擂台之上生死相搏，多少江湖好汉殒命沙场。那时日日紧绷心神，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突如其来的凶险，每一日都不知道明日又会迎来何等厮杀。
而如今硝烟散尽，我们暂居繁华洛阳，宝剑已经备好，行装也置办齐全，前路便是桃花岛的避世桃源，不必再与人争强斗狠，不必再为中原武林生死而殚精竭虑。
我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回想不多时日之前，我们还在少室山的沙场之上，刀光扑面，生死只在一瞬。谁能想到，转眼之间，便身在这繁华古都的院落之中，俗世烟火近在眼前。”
听澜轻轻颔首，目光望向芷若紧闭的房门，缓缓说道：“乱世江湖，便是如此。刀剑无眼，有幸能够全身而退，脱离纷争，已是莫大机缘。芷若今夜潜心修习九阴白骨爪，这门功法阴柔凌厉，最耗心神，但愿她能够把持本心，不被功法之中的暴戾戾气所扰。”
我微微叹息：“我也心中略有几分牵挂。只是这条路总要她自己走过去，旁人终究无法替她修行。今夜我们不去打搅，守在屋外，若是房内有异样动静，我们再出手相助便好。”
夜色渐渐浓重，洛阳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远处街巷的喧闹隐隐约约隔着院墙传进来，却扰不到这座院落的安宁。
廊灯摇曳，晚风习习。
四下的厢房之中，四女大约已经试完新衣，说笑的声响渐渐低了下去，想来或是把玩新衣，或是分食蜜饯，渐渐也要歇息。
院中只剩下我与听澜并肩而立，月光缓缓爬过屋檐，洒落在青石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