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落幕、秘典分派完毕、各派尽数归山,少室山上再无往日喧嚣惨烈。禅院之中,我们七人静静收拾随身行装。一路自血战走来,行囊极简,无非几件换洗衣物、随身佩剑,外加一册 得授的降龙十八掌秘卷,九阴白骨爪秘籍,尽数妥帖收好。
枣儿、杏儿、梅儿、桃儿四女经过这几日相处,早已褪去初时的极致拘谨,虽依旧恭谨知礼,却已然自在许多。四人乖巧帮着整理物件,动作轻柔有序,不再步步紧绷,眉宇间多了几分安稳松弛的稚气。
芷若与听澜从容整理行装,神色恬淡安然。少林这一场风波、一场浩劫,至此彻底终结。待收拾完毕,七人轻装简行,一同踏出清幽禅院,辞别少林山门,顺着青石山道缓步下山。
历经大战洗礼的嵩山,草木依旧葱郁,只是山间残留的淡淡肃杀气息尚未完全散尽。一路行来,随处可见战后修缮的痕迹,断石残阶犹在,却再也不见刀光剑影、厮杀呐喊。
行至山脚岔路口,我目光微微一顿。
只见道旁青石树下,两道熟悉身影静静立在那里,正是张无忌与赵敏。
大战结束、群雄散尽,二人竟迟迟未曾离去,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我们。
张无忌一身素色青衫,温润如玉,神色平和淡然,历经此番武林大变,眼底多了几分沉稳厚重。一旁的赵敏褪去往日狡黠灵动的娇俏,神色温婉沉静,静静陪在无忌身侧,目光温柔从容。
二人见我们一行人下山,当即主动上前迎了几步。
我见状含笑上前,拱手致意:“无忌兄、赵姑娘,久候了。”
张无忌微微摇头,笑容温和真挚:“无妨,我与敏君在此等候,是特意为一事向杨兄致歉。”
他语气诚恳,缓缓道出缘由:“我义父谢逊,昔日未剃度之时,与杨兄说要豪爽好酒,待少室山战事了结,定要寻你痛饮一场,把酒论武,畅叙江湖意气。”
“只是世事无常,此番大战过后,义父心魔尽除,看透红尘杀伐,已然决意皈依佛门、落发为僧,从此青灯古佛、断绝尘缘。往日酒肉俗念、江湖应酬,尽数舍弃。”
他微微欠身,代为致歉:“无缘与杨兄履约对饮,义父心中颇有憾意,特意嘱托我代他向杨兄赔罪,还望杨兄莫要见怪。”
听闻此言,我心中豁然了然,随之淡然一笑,坦然回道:“无忌兄言重了。狮王半生漂泊、血海缠身,历经无数劫难,如今看破红尘、归于佛门,乃是最好归宿。”
“俗世酒宴欢聚,不过浮生琐事,何须挂怀。狮王安心礼佛、清净余生,便是我辈友人最大心愿。何来怪罪之说,无忌兄不必介怀。”
我言语坦荡,全无半分芥蒂。
谢逊一生刚烈悲壮,杀人无数、恩怨缠身,能在晚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褪去半生戾气,得以善终清修,着实是圆满结局。那场未曾赴约的酒,纵是无缘,亦无可惜。
张无忌闻言心头微暖,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惺惺相惜之意。
光明顶时期,万安寺一战,少室山一战,我二人并肩御敌、共护中原,早已结下深厚侠义情谊。如今风波落幕,前路各异,心中难免几分不舍。
江湖相逢终有别,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我望着无忌,神色真挚,郑重开口许下诺言:“无忌兄,此番一别,我不久便会远赴东海桃花岛归隐,从此不问江湖纷争。但你我兄弟情义,亘古不变。”
“他日若是明教有难、或是无忌兄身处困境,但凡有用得到我杨破岳之处,无需客套,只需托人往东海带一句口信,无论我身在桃源何处,无论相隔千山万水,我必闻声即至,倾力相助。”
一诺千金,掷地有声。
纵使归隐世外,我亦不曾斩断江湖情义、侠义本心。
张无忌闻言动容,目光恳切,郑重回礼:“好!杨兄高义,无忌铭记在心!你日后若遇任何险阻、江湖纠葛,或是桃花岛有需庇护之处,尽管传信于我。明教百万教众、数万弟兄,永远是你坚实后盾,我张无忌毕生倾力相助!”
两句承诺,字字赤诚,落地生根。
自此江湖相隔,却情义相连。
一旁的赵敏静静看着我们二人相交相诺,眼底带着温柔笑意。待我们言毕,她上前一步,看向芷若与听澜,身姿温婉,真诚道别。
“周姐姐、听澜姐姐,此番嵩山相聚,并肩共渡危局,实属有缘。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会,二位姐姐一路安好,往后岁月安稳,岁岁无忧。”
芷若浅笑温婉,轻声回祝:“赵姑娘保重,愿你与无忌兄顺遂无忧,终得圆满。”
听澜亦微微颔首,温柔道别:“二位珍重,江湖有缘,他日再会。”
几句温软寒暄,尽含女子间的细腻情谊。
至此,所有道别已然尽数说尽。
山道风轻云淡,日光温柔洒落,漫山青翠悠悠。
我与张无忌再度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心知前路殊途。
张无忌身负明教反元大业,身负天下苍生大义,注定浮沉江湖、奔走山河;而我早已厌倦杀伐纷争,只求携挚爱归隐桃源,岁月安然、烟火寻常。
两条人生路,一入世、一出尘。
“就此别过。”我轻声道。
“后会有期。”无忌颔首。
简单八字,便是江湖最好的别离。
张无忌与赵敏再度拱手,转身踏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芷若、听澜,以及身后四名安然乖巧的峨眉少女。
前路无江湖风雨,无武林纷争,无外敌侵扰。
从此卸甲归山,弃功名、离纷争、远杀伐,七人同行,奔赴东海桃花岛,开启与世无争、朝夕相伴的安稳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