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联盟的章程议定完毕,山下空场之上的喧嚣稍稍平复,满山群雄心绪尚未完全沉淀。方才我与张无忌双双推却盟主之位,功成不居,在场不少人心中依旧感慨万千。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零落枯草,空闻方丈再度迈步走到高台前沿,大红袈裟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全场的目光又一次汇聚到他的身上。
“诸位同道,今日大会尚有最后一桩大事,需当众议定。”
他声音沉稳,传遍四方,让纷乱的场间渐渐安静下来。
“此番大战,波斯总教千方百计想要夺得屠龙刀,便是觊觎刀中所藏的秘物。谢逊施主,也就是金毛狮王,经此种种劫难,心魔尽去,已然决意皈依我佛,剃度出家,往后便在少林清修,了却尘缘。”
话音落下,场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之声。不少人听闻金毛狮王要落发为僧,心中各有感触,昔日纵横江湖的狂暴豪客,历经血海深仇,终究归于青灯古佛,实在令人唏嘘。
空闻方丈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继续朗声说道:
“倚天剑、屠龙刀,数十年来搅动江湖风云,无数人为之厮杀流血,门派倾覆,亲朋反目,皆因这两柄神兵而起。若是此二物依旧完整留存世间,日后必又会引来无穷祸乱,各派弟子为争夺刀剑再起杀伐,我中原武林经不起再一场内乱浩劫。”
“是以经过诸位掌门共同商议,决意将倚天、屠龙二兵,刀剑互斫,破开兵器,取出内中封存的三本旷世秘籍。武穆遗书、降龙十八掌掌法精要、九阴真经残篇。三本秘籍,分为三份,分别交由张无忌教主、杨破岳少侠、蛊离寨主各执一份。”
此言一出,场下顿时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台下许许多多底层弟子,心中哪里真的毫无异议。那三本皆是世间人人梦寐以求的至宝,武穆遗书可定天下,降龙十八掌乃是天下刚猛第一武学,九阴真经更是玄门无上宝典,任何一本流落江湖,都足以引得无数人舍命相夺。就这样直接分给我们三人,不少人心底难免艳羡,甚至隐隐生出几分不甘。
可转念一想,此番能够击退波斯与东洋联军,保全中原武林,全靠张无忌、我与蛊离三人舍命力战。无数高手死在擂台之上,是我们数次以身涉险,才换来今日的局面。这份机缘,落到我们三人手中,本就是理所应当。一众底层弟子心中纵然有所想法,却人微言轻,根本无力更改各派掌门共同定下的决断,只能把心中的念头压下,不敢当众出言反对。
骚动片刻之后,全场无人站出来提出异议。
空闻方丈环视全场,见无人出声辩驳,便缓缓点头:“既然诸位皆无异议,便当众行事。”
高台之上,早已有僧人捧出倚天剑与屠龙刀。
屠龙刀厚重古朴,刀身布满岁月磨洗的痕迹,杀气沉沉;倚天剑寒光凛冽,剑锋如雪,乃是峨眉世代相传的神兵。两件搅动江湖数十年的至宝,此刻一同置于高台中央,万千道目光死死落在两柄兵器之上,全场数千人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在万众瞩目之下,两柄神兵缓缓相撞。
铮——————!!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炸开,火花四溅,刺耳的金属嗡鸣刺得人耳膜发疼。
数十载坚不可摧的神兵,按照当年郭靖黄蓉留下的法子,刀剑互砍。坚硬的刀身与剑刃相互磕碰,裂痕飞快蔓延开来,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迅速爬满刀身剑体。不过数息功夫,“咔嚓”两声脆响,屠龙刀与倚天剑双双崩裂断裂。
片片金属碎屑簌簌掉落,从兵器的夹层之中,数卷用油布严密包裹保护的书卷,自断裂的缝隙之中滚落出来。
僧人上前小心翼翼拾起油布包裹的三本秘籍,双手捧着,递到空闻方丈手中。
全场群雄望着那几卷薄薄书卷,人人呼吸都不由得放轻,眼中满是炽热。多少豪杰穷其一生求而不得的盖世秘典,今日终于重见天日。
空闻方丈低头看了看手中三份秘卷,抬手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书卷上的字迹,再度开口,声音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里。
“三份秘籍,各有用处。明教心怀驱除鞑虏、还我河山的宏图大业,武穆遗书乃是岳武穆所传用兵之策,行军布阵,平定乱世,交到张教主手中,最为合宜。”
说着,他将用油布裹好的武穆遗书,亲手交到张无忌手里。张无忌神色郑重,双手接过,躬身谢过方丈。
空闻方丈又拿起第二份书卷,目光望向我:“杨少侠一身武学龙象般若功雄浑霸道,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匹。降龙十八掌,掌法至刚至阳,浩然磅礴,与少侠武学路数相得益彰,这份便归杨少侠所有。”
我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这份记载降龙十八掌的秘卷,入手微沉,郑重拱手:“多谢方丈。”
最后,方丈拿起那卷九阴真经残篇,缓缓言道:“蛊离寨主一身武功路数偏于阴柔诡谲,身法招式轻灵狠厉,九阴白骨爪正与此路武学相合,此卷当归蛊离寨主。”
说完,他抬眼看向我,徐徐补充:“只是蛊离寨主已然返回苗疆,不在少室山中。这份秘籍,便劳烦杨少侠日后代为转交,待到你去往桃花岛之前,或是途经苗疆之时,务必亲手交到蛊离寨主手上,万不可遗失。”
我闻言正色颔首:“方丈放心,晚辈记下。他日若是途经苗疆,必定亲手将这卷秘籍交付蛊离,绝不会出现半点差池。”
空闻方丈看向我与张无忌:“二位,如此分配,你们心中可有什么疑问?”
我将降龙十八掌的秘卷收好,沉声回道:“晚辈并无异议。”
张无忌握紧手中武穆遗书,也郑重开口:“晚辈也无半分意见,这般分配,十分妥当。”
高台之下,万千江湖人静静看着台上这一幕。
两件传世神兵就此损毁,不再为祸江湖;三份绝世秘籍各归其主。有人心中艳羡,有人心中叹服。
倚天屠龙搅动天下的百年风波,到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段落。只是众人心中也都清楚,书卷虽已分出,可江湖人心难测,难保不会有人暗中觊觎,往后的风波,未必就此彻底消弭。
风卷过山坡,望着断裂开来的倚天屠龙残片,我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多少恩怨厮杀,皆是起于这两件神兵,如今兵销卷出,也算告慰了无数为此殒命的江湖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