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晨雾尚未尽数散尽,嵩山少室山下已是人声鼎沸。
经过连日的休整,中原大大小小的武林门派尽数赴约而来。漫山遍野皆是各门派的弟子,各色道袍、僧衣、劲装交错成片,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江湖群雄,此刻大多面色沉郁,不少人身上还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伤迹,绷带缠臂,步履之间仍可见大战留下的累累伤痕。
昨日约定的武林善后大会,便选在少林山脚下的开阔平地举行。偌大一片空场之上,巨石为台,用作议事高台。少林方丈空闻大师身披大红袈裟,立于高台正中,神色肃穆悲怆,身后一众少林高僧分列两侧,宝相庄严,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沉痛。
我与芷若、听澜并肩而立,枣儿、杏儿、梅儿、桃儿四个少女安静跟在我们身后,规规矩矩站在队伍后侧。四女见满山江湖人士神色凝重,也不敢嬉笑打闹,屏息凝神望着高台之上。四下处处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戚气氛,少室山刚刚经历一场域外强敌掀起的血战,无数豪杰埋骨于此,纵然战事暂歇,可那满地鲜血、擂台上一条条逝去的性命,所有人都还历历在目。
待各派人物尽数到齐,嘈杂人声缓缓归于沉寂。空闻方丈向前踏出一步,浑厚沉稳的声音传遍整片空地,每一字都重重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武林同道,今日召集大家齐聚于此,只为复盘此番少室山抗敌之战,共商战后诸事。此番波斯总教勾结东洋七耀卫大举来犯,欲要压制我中原武道,天下各门各派奋起拼死相抗,方才将强敌逼退。只是这一战,我中原武林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
方丈话音落下,场下一片寂然,不少人垂下头颅,眼中泛起悲色。
空闻方丈声音沉重,一桩桩细数各家各派的惨重折损。
“先说我少林。此役山门遭逢大战,两位空字辈高僧,浴血鏖战,先后殒命沙场。二位师兄修为高深,一向是我少林砥柱,如今双双陨落,少林痛失两大梁柱。其余门下弟子,死伤亦是不计其数。”
此言一出,少林僧众之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叹息,不少僧人垂首合十,低声诵起往生经文,悼念逝去的同门。
方丈目光转向武当众人,继续缓缓叙说:“武当一派,亦是损伤极重。莫声谷道长,武当七侠之一,沙场之上力战波斯,拼死搏杀,已然壮烈身死。殷梨亭道长身受重创,经脉多处断裂,一身半生苦修得来的武功,如今尽数化为乌有,往后再难施展武当绝学。宋远桥、俞莲舟诸位道长虽保全性命,却也人人负伤。武当七侠,经此一役,损失颇重。”
武当的队列之中,俞莲舟、张松溪等人面色凄然。想起莫声谷昔日音容,又看着身旁一身伤病、再不能提剑的殷梨亭,不少武当弟子眼眶泛红,满心悲怆。
“峨眉一派,灭绝师太为护门下弟子,上阵死斗平等宝树王,拼死重创强敌,自身也受了不可逆的重伤,功力再也回不到巅峰,如今只能回归峨眉闭门静养。峨眉门下后辈弟子,更是折损甚多。”
听到此处,身侧的芷若指尖微微攥紧,眉宇间掠过一抹伤痛。她亲眼见过诸多峨眉同门倒在擂台,心中满是唏嘘。
“昆仑、华山两派掌门,皆在交锋之中身受重创,经脉受损,门派元气大伤。崆峒五老,五位宿老一同赴战,血战之下,已然折损两位,崆峒一派实力折损过半。”
一处处门派的噩耗被娓娓道出,台下各派之人神色愈发晦暗,空气中的悲戚愈发浓重。
空闻方丈稍稍停顿,长长叹息一声,语气愈发沉痛:“而整场大战之中,伤亡最为惨烈的,当属明教与丐帮。”
“明教白眉鹰王殷天正,为护中原武林,与波斯死战,几百余回合力竭,与敌同归于尽。一代枭雄,就此埋骨。紫衫龙王黛绮丝拼死力敌东洋忍者,身受重伤,性命虽保,却也元气大伤。明教诸多五行旗教众、天地风雷四门弟子,前赴后继,倒下者数不胜数。”
明教队伍之中,张无忌站在最前,双拳紧紧攥起,眼底满是悲痛。殷天正乃是他的外公,沙场殒命,这份伤痛刻骨铭心。韦蝠王等人,个个神色黯然,满目悲凉。
“丐帮损失更是触目惊心。丐帮帮主史火龙战死擂台,九大丐帮长老,几番血战厮杀下来,仅仅余下四人存活。丐帮遍布天下的帮众,浴血抗敌,死伤无数。”
说到这里,空闻的声音微微低沉下来:“除却这些名震江湖的前辈长老,其余各门各帮,大小帮主、门派长老折损过半。至于门下普通弟子,江湖之中的侠义豪杰,前前后后,死伤将近千余人。千条鲜活性命,皆丧于此场域外入侵之战。”
千余人。
简简单单三个字,回荡在空旷的山场之上,重重砸在所有人心上。
场下死一般安静,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呜咽。无数江湖儿女,为守护中原山河,抛却性命,埋骨嵩山。风卷过山下的荒草,仿佛也在为这些逝去的武林中人低声哀悼。
高台之下,人人心中五味杂陈。这一战虽逼退波斯与东洋的联军,可中原武林,已然元气大伤。往后如何抚恤遗孤,如何重整各门各派,如何防备敌人卷土重来,一桩桩难事,沉甸甸压在所有江湖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