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少林禅院清幽，竹木萧萧，褪去了昔日杀伐戾气，只剩古刹独有的宁静肃穆。我与芷若、听澜三人整理衣衫，敛去一路风尘，缓步踏入峨眉弟子静养的院落。院中清雅无尘，草木修剪整齐，阵阵清风穿林而过，带来几分淡然禅意，与前几日硝烟弥漫、悲戚压抑的模样判若两样。
我们轻步走入屋内，生怕惊扰静养之人。抬眸望去，只见灭绝师太正端坐榻上调息养神。较之先前少室山大战重伤垂危、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模样，此刻她气色已然好转太多，唇间恢复淡淡血色，眼神清亮沉稳，不再浑浊虚弱，气息也绵长平稳，显然经过连日精心休养，伤势早已稳住，脱离了性命之忧。
只是重伤耗损本源，终究难以全然复原，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丝难以褪去的疲惫沧桑。
见我们三人进门，灭绝师太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温和许多，不复往日严厉凛冽，轻轻抬手示意我们落座。
四人围坐屋内，闲话近况，漫谈此番大战的始末与后续。屋内气氛安宁温和，无半分门派拘谨，只剩师徒长辈间的温情闲谈。
谈及自身伤势，灭绝师太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坦然淡然，无半分执念不甘，缓缓开口道：“此次少室山一战，我硬接域外高手重击，经脉受损严重，本源真气耗损殆尽。我自知年岁已高，重伤难愈，此番创伤落下病根，往后修为功力，怕是再也恢复不到巅峰之时了。”
她目光望向窗外清幽竹林，语气平静释然：“往后我便回归峨眉山门，闭门静养余生，不再涉足江湖纷争，不问武林世事，彻底淡出红尘杀伐，安度晚年便好。”
听闻此言，芷若眸中微酸，轻轻颔首。她深知师父一生好强，毕生执念皆是光大峨眉、坐镇武林，如今放下半生执念，其中落寞与遗憾，不言而喻。
稍作沉吟，芷若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绪，终究将心中早已敲定的打算坦然道出：“师父，弟子今日前来，除了探望您的伤势，还有一事如实禀明。待少林所有后事彻底了结，我便打算与杨郎、听澜妹妹一同归隐东海桃花岛，从此远离江湖，安居世外，不再涉足武林纷争。”
此话落定，屋内静了一瞬。
灭绝师太并未显露半分诧异与愠怒，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和了然，眼底无半分挽留苛责，唯有释然与成全。她早已看透芷若心性恬淡，不喜权谋纷争，更知晓徒儿半生颠簸，早已该寻一处安稳归宿。
良久，她轻声叹道：“女大不中留，你心性温柔安稳，本就不适合扛着门派重担、浮沉江湖。你有此安稳归宿，为师心中甚是宽慰。只是往后远居世外、朝夕相伴良人，切莫忘了峨眉故土，忘了养育你的师门，忘了我这个老朽师父。”
一句叮嘱温柔厚重，裹挟着半生师徒情分。
芷若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上明显的哽咽，眸中水光氤氲，屈膝微微俯身，轻声道：“师父……弟子自幼入峨眉，承蒙您悉心教养、百般庇护，才有今日。往后弟子远赴东海，不能朝夕在侧侍奉尽孝，不能常伴您身侧请安，还请师父千万保重身体，好好静养，岁岁安康。”
看着徒儿泛红的眼眶、强忍落泪的模样，灭绝师太眼底严厉尽数消融，只剩温柔慈爱。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芷若的发髻，动作轻柔难得温和，低声宽慰：“傻孩子，不必哭哭啼啼。你一生良善、心性柔软，万般都好，唯独太过重情心软。往后归隐桃源，安稳度日，随心喜乐便好。若是想念为师、想念峨眉，便随时抽空归来，师门永远是你的退路归处。”
安抚完芷若，灭绝师太转头，目光温和落于听澜身上，神色带着几分愧疚与诚恳，郑重开口致歉：“听澜姑娘，昔日初见，我不明原委，心存偏见，对你多有误会、言语苛责，险些错怪良人。历经此番大战，我看清你品性通透、温柔大义，今日特此向你致歉，还望姑娘莫要介怀。”
听澜闻言浅浅一笑，眉眼清冷温柔，从容起身微微欠身行礼，气度温婉得体：“师太言重了。您半生守护峨眉、护佑门人，爱徒心切、护犊情深，一切皆是情理之中。我与周姐姐情同手足、义若姐妹，自然全然理解，从未有过半分芥蒂。”
一番话落落大方、通透豁达，让灭绝师太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最后，灭绝师太目光落于我身，神色郑重严肃，语气带着托付后辈的厚重：“破岳，老身这些日子反反复复叮嘱，自己都觉得厌烦，可今日还是要再嘱咐你一句。芷若温柔纯粹、心性单纯，从未受过世间风霜委屈，你往后无论境遇如何，务必好好待她，护她安稳，予她周全，一生善待，切莫负她真心。”
我神色郑重，躬身拱手，字字铿锵许下承诺：“师太放心。我此生必定护芷若一生无忧、岁岁安稳，不离不弃、悉心相待，绝不负她，亦不负师父托付。”
话语恳切坚定，无半分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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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诸事，我们三人正欲起身告辞，悄然退出房间，不打扰师太静养。
可就在脚步微动之际，灭绝师太忽然开口，将我们拦下，话锋一转，道出一桩安排：“你们且稍留片刻，为师还有一事与你们商议。”
她缓缓整理衣襟，神色从容道：“昔日你们送入峨眉的枣儿，虽已正式拜入敏君门下，得专人教养，根基扎实、天赋出众。只是此番少室山大战，我峨眉弟子伤亡惨重，新锐后辈折损颇多，门派人才凋零，亟需新鲜血脉接续传承。”
“我近日细看门中新晋弟子，筛选出三位根骨绝佳、心性纯良、武学天赋上乘的晚辈。这四人皆是比芷若晚上一辈的后辈，辈分上算作芷若的徒侄一辈。我有意将枣儿连同这三位新晋弟子，一并托付给芷若调教修行。你们三人常年相伴，心性眼界皆高，远胜门中寻常师长，由你们指点栽培，远比留在峨眉闭门苦修更有进益。不知你们三人可否应允？”
听闻此言，我与芷若、听澜相视一眼，皆是欣然点头，毫不犹豫应下。
芷若柔声开口：“师父放心，弟子应允。我定会悉心教导四位晚辈，倾尽全力传她们武学、正她们心性，绝不辜负师父托付。”
我亦随即开口应诺：“师太放心，我与听澜也会一并相助，悉心指点四人武学修为，护她们安稳成长，为峨眉培育新锐后辈。”
见我们全然应允，灭绝师太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笑意，缓缓道：“甚好。我知晓你们心性仁厚、靠谱稳重，交由你们我万分放心。这几日我早已遣派门中弟子，专程将枣儿与三位新人弟子接来少林，此刻四人已然抵达，就在禅院门外等候。”
听闻此话，我们心中了然。
原来师太早已思虑周全，默默安排妥当一切，只待今日与我们敲定托付之事，让峨眉这四位晚一辈的后辈，得以追随芷若潜心修行，延续门派薪火。
屋外清风习习，门扉之外，四位年少师妹已然静立等候。师徒托付，薪火相传，纵然芷若远去桃源归隐，与峨眉师门的牵绊，终究从未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