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巅罡风震野,高空绝顶大战轰鸣不休,整座山头杀声彻地,唯有后山这片隐秘山洞,隔绝了外头漫天血雨,只剩幽深静谧,与外界惨烈战局恍如两个天地。
此前战局失控、乱战席卷全山,我唯恐二女被流劲误伤、卷入凶险乱局,便将听澜与芷若安置在这后山僻静石洞之中,出手封死周身穴道,禁其行动,本意是护她们安稳待在安全之地,静待大战落幕。
山洞幽深阴凉,石气沉沉,洞口透入的微光堪堪照亮洞内情形。
听澜静静坐在石洞石地之上,身姿端稳,一动不动,唯有双眸死死凝望着洞口外天际翻腾的劲气红光。外头每一次巨响震颤,每一道横贯长空的圣火赤芒,都代表着高空决战凶险再升一分。她心知我与蛊离正以二人之力,硬抗未来圣女与波斯三使四人合围,战况必定凶险至极。
焦灼、忧心、急切,尽数压在心底。
她不愿再坐以待毙。
被封穴道这些时辰,她始终没有停歇,暗中默默运集周身精纯内力,一遍又一遍冲刷被锁经脉。寻常封穴,需外人拆解方能解开,但听澜修为根基极深,心性更是坚韧至极。她摒弃杂念,凝神聚气,将全身功力尽数汇聚丹田,借着洞中静谧无人干扰之机,悄然蓄势。
终于,外界一声震天劲气爆响传来的刹那,听澜眸中骤然一亮!
体内接连数声细微脆响层层炸开,我先前点封的几处禁制穴道,被她倾尽毕生内力硬生生冲破。
一瞬之间,滞涩的气血轰然贯通四肢百骸,禁锢的真气尽数回笼,周身轻飘飘再无半分束缚。穴道自解,桎梏全消。
她一刻也没有停留。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山洞,奔赴山巅,上前助我破局。
足尖一点洞地,身形即刻掠起,正要踏出洞口,目光余光却陡然定格在身侧。
芷若静静坐在石洞深处。
她依旧保持着被封穴时的静坐姿态,身姿安然端坐,不言不语,不慌不躁,没有半分委屈焦灼,亦无半分软弱惶恐。可那双清澈眼眸,透过洞口微光,遥遥望向山巅战云密布之处,眼底凝着极致的坚毅与笃定。
那眼神极静,却胜过千言万语。
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唯有一心同赴生死、不愿独存的倔强。
听澜疾驰的身形猛地刹住。
她瞬间读懂了芷若的心意。
芷若素来外柔内刚,心性执拗刚烈,此生最不愿的,便是被人独自护佑、置身事外。如今天外鏖战、生死未卜,所有人都在以命相搏,若唯独她困在此地安然静待,对她而言,是煎熬,亦是屈辱。
听澜心头微叹,当即折返。
不再急着奔赴战场,她走到芷若身前,指尖凝起温和精纯的内力,精准落至芷若周身要穴。内力丝丝缕缕渗透经脉,不急不躁,层层解开封穴禁制。
几声轻响,尽数禁锢豁然解开。
芷若睫毛轻颤,沉寂许久的内息瞬间复苏,周身气机再起,原本凝滞的身形重归灵动。她缓缓抬眼,看向听澜,二目相对,无需半句言语。
乱世鏖战,死生面前,她们早已心意相通。
二女双双起身,身姿挺拔,步履坚定,并肩朝着洞口走去。准备踏出后山,直冲天巅主战场,入局助战,共分生死。
可二人刚至洞口,一道娇小身影骤然快步冲出,死死拦在洞口正中,阻断去路。
是阿朵。
阿朵小脸绷得紧紧的,往日灵动爱笑的眉眼此刻尽是通红,鼻尖微酸,一双眼眸盛满执拗与恳切。她一直守在洞外不远处,默默看护洞中二女,也默默听着远山震天杀响,看着云端惊心动魄的绝顶交锋。
方才听澜、芷若解穴动身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她眼中。
见二女要独自奔赴险地,阿朵再也按捺不住,挺身拦路。
听澜微微蹙眉,轻声道:“阿朵,让开,战局凶险,我们必须前去相助。”
芷若亦是温声劝道:“此地安全,你留在此处,切勿随我们涉险。”
二女心中皆是一个念头——战场乃是绝顶高手死搏之地,凶险滔天,阿朵修为尚浅,入局便是送死,绝不能带她前去。
可一向听话乖巧的阿朵,此刻却死死咬着唇,半步不退,摇头极为用力。
她抬眸望着二人,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字字铿锵,无比坚定:
“我不让!我也要去战场!”
听澜微微一怔:“战场不是你能涉足之地,切勿任性。”
阿朵眼眶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却硬是不肯落下,仰首望着二女,句句发自肺腑:
“我不是任性!你们想一想——若是哥哥、杨大哥,还有你们二位,全都在这场大战里不在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落下,洞口瞬间寂静。
少女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深处。
“你们就是我的全部。你们都在前方拼命、流血、战死,唯独我一个人躲在山洞后苟活,我活下来又能如何?孤零零一个人,倒不如和你们一同上阵,一同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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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我护在身后,别留我一个人。带上我,让我去吧!”
她身姿纤细,却立得笔直,小小身躯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执拗与决绝。没有贪生,没有畏死,只有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的真心。
听澜望着眼前泪眼婆娑却宁死不退的少女,心头巨震。
她看着阿朵眼底纯粹赤诚的执念,看着那副宁死不愿独活的模样,方才拒绝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芷若亦是默然。
她看着阿朵坚毅的小脸,心中彻底动容。
乱世江湖,情义最重。若至亲至爱皆赴死生,独留一人于世,的确生不如死。
二女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释然与不忍。
良久,听澜轻轻吐气,缓缓颔首。
芷若也轻轻点头,眼底透出一丝温柔的默许。
事已至此,再无劝阻之意。
她们不再独享奔赴战场的决绝,也不再将这执拗赤诚的少女隔绝在外。
听澜轻声道:“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便带你同去。”
阿朵闻言,瞬间双眼一亮,眼中泪水倏然止住,脸上涌起无比坚定的神采。
三人不再迟疑。
后山洞口清风呼啸,卷起三人衣角。
听澜、芷若、阿朵,三人身姿决然,并肩踏出幽静山洞,舍弃唯一的安稳净土,循着震天杀声,毅然决然直奔少室山巅那片最凶险、最惨烈的战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