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山大殿那一场沸沸扬扬的名利风波、双宗对峙，早已随远去的人影彻底落幕。林间清风悠悠拂过竹海，卷起细碎叶响，天高云淡，山色青翠如洗。四下无人无扰，整片后山，只剩我与芷若并肩而立，安宁温柔。
方才连番对峙、步步针锋相对的肃杀凛冽尽数褪去，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开。看着身侧眉眼温婉、沉静安然的佳人，我心头闲适渐起，不由得生出几分打趣逗闹的心思。
连日来袁家开出的滔天筹码，至今想来依旧震撼人心。百年家业尽数交付、终生唯她一妻、百万香火年年供给，这般泼天富贵、极致尊崇，足以让世间九成之人动心折腰。
我侧过头，看着芷若清丽绝俗的侧脸，故作认真，轻声打趣：
“今日袁文当着满殿之人，许你那般惊天条件，执掌袁家百年基业，终生富贵无忧、万人俯首。这般滔天诱惑，你当真是半分都没动心？”
话音落下，芷若当即侧首，美眸轻抬，淡淡白了我一眼。
那一眼嗔而不怒、娇而不妖，带着几分好气又好笑的幽怨，清雅容颜上掠过一抹浅浅狡黠，故意顺着我的话反怼回来，声音软糯轻嗔：
“早知道你会问出这般不信任我的话，方才我便该假意答应。”
“我若应下，从此金银细软、山珍海味、华屋广厦取之不尽，西南半数家业尽在我手，一生荣华富贵、安稳无忧，哪里还用跟着你奔波江湖、浮沉武道？”
听她故作负气的娇嗔，我心头笑意更盛，顺势接着逗她，佯装醋意十足、故作洒脱：
“那倒是极好。”
“你若真应了，我反倒落得轻松。从此彻底解除心魔，再无牵绊束缚，转头寻一位世间绝色佳人，携手江湖、遍历山河，终日比翼双飞、逍遥自在，岂不是好不自在快活？”
这话一出，芷若脸颊微热，眼底嗔意更浓，伸手轻轻拧了一下我的衣袖，眸光流转，盈盈带恼：
“好啊你。危难时口口声声护我周全、情深不负，风波刚平，便想着另寻绝色、另结良缘？看来方才大殿之上的铁血护妻，都是做给旁人看的假象。”
我低笑一声，反手顺势握住她柔软的手腕，指尖轻扣，舍不得松开，继续慢悠悠打趣：
“那不然呢？”
“毕竟袁家基业滔天、富贵无边，我一介武夫清贫孤苦，拼尽一生也给不了你这般俗世极致荣华。你若择富贵弃我，我自然只能另寻良缘，弥补余生缺憾。”
芷若被我逗得眉眼含笑，再也端不起嗔怒模样，浅浅扬唇，轻声回怼：
“油嘴滑舌。我若真贪荣华、慕富贵，当年便不会弃师门优待、辞俗世安稳，执意嫁你这江湖武人，随你风雨漂泊、共渡起落。”
“再说，袁家那痴儿心性偏执、格局狭隘，其父更是城府深沉、唯利是图。那般金玉牢笼，看着光鲜，实则步步牵绊、处处束缚，我岂会自讨苦吃？”
我望着她澄澈透亮的眼眸，心头暖意翻涌，故意再添一句逗趣：
“话虽如此，可百万白银年年不断，一世锦衣玉食、万人恭敬，这般好事，世间女子谁能抗拒？你就当真半分不后悔？”
芷若眸光轻轻一瞪，故作冷色，偏偏眼底尽是温柔：
“后悔。”
“我后悔方才回绝得太快。早知道你这般疑我，我便该先应下来，先把袁家富贵握在手里，再把你拿捏得死死的，让你日后再也不敢胡思乱想、随口戏言。”
我忍不住朗声低笑，山林之间，连日压抑的烦闷尽数消散。
我俯首贴近她耳畔，声音压低，温柔带笑：
“原来我妻这般有心机。看来往后我可得谨言慎行，免得被你拿捏一生。”
芷若耳尖微热，轻轻偏头避开我的气息，眉眼弯弯，轻声软道：
“那便谨守本分、好好待我，此生不准疑心、不准负心、不准再想着另寻绝色。”
嬉闹打趣之间，林间温柔渐浓，周遭风林寂寂，云海悠悠，天地静谧，只剩你我二人。
方才的嬉笑嗔怼慢慢褪去，氛围渐渐沉淀下来，染满脉脉深情。
我缓缓收敛笑意，眸光温柔深沉，定定注视着眼前佳人。
芷若亦是抬眸凝望我，清澈眼眸之中，映着我的身影，温柔缱绻、一往情深，无半分杂质、无半分疏离。
四目相对，眸光纠缠。
数年相守，风雨同舟，历经江湖风波、俗世利诱、权势压迫，依旧初心不改、情深不负。
此刻山风温柔、光影细碎，四下无人、万籁俱寂，正是最温情缱绻之时。
心头情愫翻涌，情不自禁缓缓俯首，想要贴近那抹温柔唇瓣，将连日牵挂、并肩相守的情意，尽数化作一吻温柔。
可就在鼻尖将近、情愫最浓的一瞬，我动作陡然一顿，硬生生止住了所有动作。
此处是峨眉后山。
是千年仙山、清修净土，是戒律森严、门规端正的峨眉圣地。
纵然前山风波已平、恩怨已了，纵然你我早已成婚婚配、名正言顺，可峨眉清规在前、山门道义在心。
夫妻温存、情爱缱绻，本无过错，可在这佛门清净、道门清修之地，终究不合规矩、有扰山门肃穆。
一念贪欢，便可能轻毁山门礼法，乱了峨眉千年清净。
我不能、亦不忍。
哪怕四下无人，哪怕无人知晓，我亦要敬她师门、守她门规、护峨眉清誉。
见我骤然停住，芷若眸底闪过一丝浅浅疑惑，随即瞬间了然。
她懂我的心思，懂我的克制，懂我对她、对峨眉的敬重。
眼底泛起一抹柔软的暖意，没有半分失落，只剩相知相惜的温柔。
我微微俯首，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相缠、温柔相依，声音低沉缱绻，轻轻开口：
“此地乃峨眉仙山，清修净土。”
“你我虽婚配已定、情深不负，却也不可坏了山门规矩、污了此地清净。”
芷若轻轻颔首，眸光温柔似水，轻声细语：
“我知晓。”
“守得住山门礼法，方才守得住余生情深。”
风过竹海，温柔无声。
世间最动人的从不是肆意贪欢、一时缱绻，而是满心深爱，仍愿为你克制分寸；万般情动，依旧为你守礼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