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会客室内气氛冻至冰点。
我周身寒煞翻涌，眼底杀意隐忍难压，浑身戾气几乎破体而出。只因身处峨眉山门、掌门在座，又念及袁伯年不会半点武功，我才硬生生压住胸中滔天怒火，没有当场发作。
可那股极致冰冷的压迫感，早已铺满整间厅堂。
满堂寂静无声，所有人目光皆凝在我身上。袁伯年尚且茫然无知，依旧以为我只是寻常起身，不耐等待，竟还淡淡出言，让我稍候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轻慢。
就在我心绪最暴戾、杀念最盛、几乎快要克制不住的一瞬——
主位之上，端坐如山的灭绝师太，陡然开口。
她声音不高，清冷沉稳，带着一派掌门压盖全场的威仪，稳稳唤出一声：
“杨破岳。”
一声清晰沉厚的称呼入耳，瞬间稳稳镇住我躁动欲崩的心绪。
与此同时，身侧的芷若亦慌忙起身，纤纤柔指轻轻攥住我的衣袖，指尖微凉、力道轻柔，带着十足的安抚与慌张。她怕我当众动怒、怕我在山门大开杀心、怕我一时冲动坏了大局，只得起身轻拽我衣，无声劝我隐忍、冷静。
我周身紧绷的身形，因这一声唤、这一牵拽，稍稍松动。
可眼底寒意，分毫未减。
满堂众人屏息之间，灭绝师太目光一转，冷冷落向尚自一脸赤诚、满心期许的袁伯年，气场骤然压落，字字威严：
“袁公子。”
“你今日这番言行，是未曾将我峨眉千年清规、山门礼数，放在眼里吗？”
一语凌厉，直劈而下！
袁伯年浑身一震，脸上方才恳切热烈的神色瞬间僵住，整个人猝然慌了神，连忙躬身摆手，急切辩解：
“师太万万恕罪！晚辈绝无此意！晚辈只是痴心难掩、情难自禁，绝不敢轻视峨眉规矩，更不敢冒犯山门威严！”
他脸色发白，心头大慌，全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只当是自己当众求亲唐突了，惹得掌门不悦。
可下一刻，灭绝师太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淡漠却字字惊雷，当众彻底揭穿所有真相，一语终结他数年痴心执念！
“你无需多言。”
“更何况，芷若早已与杨破岳结为夫妻，成亲数年。二人常年结伴游历江湖，朝夕相守、风雨同行，本就是一双眷侣。何来你提亲成全之说？”
轰！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满堂众人耳中！
整座会客室瞬间死寂！
袁伯年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身形猛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上所有的儒雅、恳切、期许，瞬间碎裂殆尽。
他怔怔立在原地，瞳孔骤缩，神色呆滞，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荒唐与错愕。
数年惦念、日夜牵挂、至今不娶、执念深沉，今日鼓足毕生勇气登山告白、恳请提亲、跪求成全……
到头来，竟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僵了数息，猛地转头，目光慌乱、颤抖、不敢置信地死死望向身前的芷若，声音都在发颤：
“周妹妹……师太所言……是真的？”
芷若立在我身侧，眉眼平静，再无半分局促窘迫。
积压多日的误会、纠缠、尴尬，终于在此刻尽数解开。
她迎着袁伯年震颤的目光，轻轻点头，字字清晰、坦然笃定：
“是真的。”
“我与杨郎早已成亲数年，乃是结发夫妻。”
她语气平静，却彻底斩断所有余念，顺势道出所有前因：
“那日潼川酒楼重逢，我本就打算第一时间为你引荐杨郎，讲明我已成婚嫁的实情。可你重逢心切、自顾叙旧，从头到尾不给我半分开口机会，我始终无从言语，才让你误会至今。”
简简单单几句话，道尽所有无奈，澄清所有误会。
不是她刻意隐瞒，是他当年自说自话、无视旁人、不听人言，硬生生错过所有真相。
真相落定！
袁伯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随即又涌上极致羞红，红白交替，阴晴变幻，难堪、羞愧、荒唐、心碎、窘迫，万般情绪尽数涌上脸庞。
数年痴心，数年等候，数年牵挂，今日高调登山大肆告白、当众求亲、誓要提亲……
原来从始至终，他觊觎惦念之人，早已名花有主、早已为人妻、早已与旁人相守数年！
他身躯微颤，手足僵硬，神色恍惚难堪。
良久，他才艰难抬步，目光死死盯着我，步履踉跄走到我面前，手指颤抖指着我，语气失态、语无伦次，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你……你……”
“你怎么能配得上芷若！你凭什么……”
他心绪彻底崩乱，早已失了世家公子所有体面儒雅，只剩执念破碎后的疯狂不甘。
听闻此言，我胸腔怒火再度轰然翻涌，一身真气瞬间沉聚丹田，周身寒意再起，眼底杀心复燃。
此人痴心妄想、冒犯我妻、当众辱我、出言轻视！
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不知进退！
我正要压不住怒火、挺身向前，彻底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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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柔软的纤手骤然紧紧握住我的掌心。
芷若用力攥住我，轻轻摇头，眼神温柔却坚定，死死将我拦下，不让我在山门动怒失态，轻声细语唯有我能听见：“杨郎，冷静。”
就在这一瞬，一旁静立的丁敏君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严厉，带着大师姐的凛然正气，当众斥责：
“袁公子！你太失礼数！”
“不知他人婚嫁便贸然登门痴心告白、当众求亲，已是鲁莽失礼！如今真相大白，你非但不知自省，反倒出言冒犯、言语失态，实在有失世家气度，更是轻扰我峨眉清净道场！”
丁敏君素来刚正，此刻半点不留情面，字字直指其错。
主位之上，灭绝师太眸光淡漠，威仪沉沉，最终淡淡开口，定下最终处置，留最后三分情面：
“念在你父亲多年捐资护山、眷顾峨眉，颇有旧恩。你年少无知、痴心愚昧，不知内情，今日鲁莽失态之举，本座便不予深究、不与你计较。”
话音一顿，她声线冷肃，断然吩咐：
“敏君，送客。”
一字落定，尘埃落定。
这场持续数年的痴心执念、今日登门的荒唐闹剧，彻底落幕。
袁伯年立在原地，颜面尽失、心神俱碎，浑身僵硬，难堪到极致，再无半分立足之地。满堂清冷目光落在他身上，每一道都让他如坐针毡，无地自容。
他数年惦念，一朝梦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