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地面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斑。七班门口的过道上人来人往，有人靠着墙聊天，有人拿着水杯去接水，有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思瑞坐在座位上，正拿着笔在一张草稿纸上画小人。昨晚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思琪蹲在孤儿院地上、眼眶红红地说“好美”的样子。今早起来黑眼圈都出来了，这会儿趁着课间想放空一下。
“思瑞，有人找。”门口有人喊了一嗓子。
思瑞抬起头，愣了一下。找他？
他放下笔走出去，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女生站在走廊边上。女生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五几的样子，扎着两个马尾辫，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脸圆圆的，看起来像是初一的新生。
女生看见思瑞出来，脸腾地红了。
“那个……学长……”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卫衣的下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能……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思瑞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害羞得快要钻进地缝里的学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吧，好像有点伤人；加吧，他又不太想加不认识的人。他平时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但每次都觉得挺尴尬的。
他张嘴刚要说话——
“思瑞。”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淡淡的，听着挺平静。
思瑞后背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就看见思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她就站在教室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看起来像是刚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很平静地看着他。
思瑞心里咯噔一下。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你……你怎么出来了？”思瑞干巴巴地问。
思琪歪了歪头，语气还是那么淡：“出来透透气。怎么了，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思瑞连忙摆手，摆手的速度快得有点心虚。
那个学妹还站在一旁，看看思瑞，又看看思琪，脸上的表情从害羞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恍然大悟。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问：“学长……你女朋友啊？”
思瑞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不是，她是我同——”
“不是。”思琪忽然开口，打断了思瑞的话。
她看了那个学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礼貌又疏离的笑容：“同学，你要加他微信是吧？加呗，我又不管他。”
说完，她往旁边站了站，让出门口的位置，一副“你们继续，我不打扰”的样子。
但她的眼睛还看着思瑞。
就那么看着。
思瑞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看看学妹，又看看思琪，再看看学妹，再看看思琪。学妹的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忐忑，思琪的眼神里……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反正就是让他头皮发麻。
“那个……”思瑞咽了咽口水，对学妹说，“不好意思啊，我平时不怎么用微信，加了也是白加。要不你加我们班其他人？我们班好多人都挺爱聊天的。”
学妹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垮下去，变成了失落。她低下头，小声说：“哦……那好吧，打扰学长了。”
说完，她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思瑞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思琪。
思琪还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点，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还在。
“不怎么用微信？”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思瑞瞪她：“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什么什么眼神？”思琪眨眨眼，一脸无辜。
“就……就那种眼神。”思瑞比划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比划什么，“你站在我后面看着我，我浑身都不自在。”
思琪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眼睛弯了起来。
“行吧，那我以后不站你后面了。”她说完，转身往教室里走。
思瑞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快走两步追上她，压低声音问：“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思琪头也不回：“什么故意的？”
“就是……故意站我后面，故意那么看我。”
思琪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你想多了。”她说，语气特别正经，“我就是出来透透气，刚好看见你在那儿。至于我怎么看你——”她顿了顿，歪了歪头，“我平时不也这么看你吗？”
思瑞噎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思琪平时好像确实经常这么看他。但以前他觉得那是普通同学之间的对视，今天怎么就感觉不对劲了呢？
思琪没再理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从桌洞里掏出一本书翻开，一副专心看书的模样。
但思瑞眼尖，看见她翻书的时候，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半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披散的头发上，发丝泛着柔和的光。
舒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戳了戳他的后背：“喂，刚才门口什么情况？我好像看见有个学妹找你？”
思瑞没回头：“没什么。”
舒涵嘿嘿笑了两声：“我怎么听说思琪也出去了？你们仨在门口聊啥呢？”
思瑞终于转过头，瞪她一眼：“你很闲？”
舒涵耸耸肩：“还行吧，就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思瑞懒得理她，转回去继续盯着思琪的后脑勺。
思琪好像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忽然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思琪眨眨眼，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书了。
就那一下。
思瑞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赶紧转开视线，盯着桌上的草稿纸。纸上是他刚才画的小人，歪歪扭扭的。他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拿起笔，在小人旁边又画了一个。
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像那天下午，夕阳下拉长的两道影子。
像两道弧线。
他画完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草稿纸翻面盖住，心跳莫名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