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初雪，总是来得格外郑重其事。前一天天气预报还只是“零星小雪”，待到清晨同学们走进校园时，映入眼帘的已是一个银装素裹、恍若童话的纯白世界。教学楼、操场、光秃秃的树枝，都被厚厚的、蓬松的积雪温柔覆盖，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静谧的洁白。
课间铃声一响，同学们便像出笼的鸟儿般涌向走廊和窗边，兴奋地议论着这场大雪。喧闹声中，思瑞看向身旁的思琪，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正趴在窗玻璃上，呵出的热气在窗上晕开一小团白雾。
“出去看看？”思瑞轻声提议，心脏因这小小的冒险而加速跳动。
思琪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雀跃，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只有十分钟。”
“就一会儿，透透气。”思瑞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鼓励。
思琪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抹浅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避开嬉闹的人群，来到教学楼侧面一处相对安静的雪地里。雪花还在不紧不慢地飘洒，落在脸上，冰凉酥麻。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脚下积雪被踩实时发出的“咯吱”声。
“真美啊。”思琪伸出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她仰起脸，任由雪花落在她的额头、鼻尖、睫毛上。不一会儿，她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上，便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像是撒上了一层晶莹的糖粉。
思瑞站在她身侧，几乎屏住了呼吸。眼前的景象美得让他心悸。雪花点缀在她漆黑的发间，黑白分明，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剔透。她呵出的白气氤氲在她周围，长长的睫毛上也沾了几星雪沫，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那一刻，她纯净得不像凡尘中人，倒像是雪精灵误入了人间。
“你的头发……”思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都白了。”
思琪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拂了拂头发，雪花簌簌落下。她侧过头看他，眼中带着盈盈笑意：“你不也是？”
思瑞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和肩头也落满了雪。他看着思琪笑靥如花的样子，一个古老的词句猛地撞进心里——霜雪落满头，也算共白首。
一股巨大的、柔软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极其轻柔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她发顶和刘海上的积雪。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尖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她发丝传来的微凉。
思琪僵住了，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比天边的朝霞还要明艳。她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波澜。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快打铃了。”思瑞收回手，强装镇定地提醒，耳根却红得厉害。
“嗯……回去吧。”思琪的声音细若蚊蚋，低着头，率先转身往教学楼走去，脚步却有些慌乱。
思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发梢上未拂尽的点点白霜，和那泛红的耳尖，心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感填满。这场不期而至的初雪，仿佛将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又润湿了一角，变得近乎透明。
回到温暖的教室，头发上的雪迅速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思琪拿出纸巾轻轻擦拭，偶尔抬眼与思瑞的目光相遇，两人都会迅速避开，却又忍不住在下一秒悄悄寻找对方的身影。窗外的雪依旧下着，而教室里的某种情愫，也如同这初雪一般，悄然沉淀，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