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我家住在枞阳河边
一切的记忆,常常温馨着过往的点点滴滴,正如花儿的芬芳,总会给擦肩而过的缘留着余香。
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人们相互之间的贫富悬殊不大,生活平稳,没有大起大落,职工工作是一件开心的事,人人脸上笑容可掬。八小时上班以后,同事们常常聚在一起打打牌,下下象棋,聊聊天。每到星期天,三五个相好的同事,带上茶水,带上干粮,带上渔具,相约到枞阳河那边的破罡湖钓鱼去。
那些年,同事之间和邻里之间的关系,和睦融洽,其乐融融。
1984年春,我搬到单位河边宿舍居住。那些年,尤其是在夏天,电器是一种时尚,家家都没有电风扇,更没有空调,每天傍晚,家家户户都会搬一张凉床到大门外的空场地上,或者用木凳架着数块木板,然后摇着芭蕉扇子,在屋外的场地上乘凉,邻里之间相互谈天说地。乘凉的时候,每家都是敞开大门睡大觉。不像现在,人们安装防盗门和防盗窗,人与人之间显得有点陌生。
那些年,单位宿舍的每家都没有卫生间,上的是公共厕所。晚上天黑以后,家家户户便都使用便桶和痰盂子起夜,第二天早晨端出来倒在厕所里。本来这些事都是家里媳妇做的事,但也有男人家做了。记得隔壁邻居的男人,每天早上四点多钟起床,偷偷去厕所倒尿桶,生怕同事们看见,嘲笑他,纯爷们做女人的事。
那些年,隔三岔五地,吃到鸡、猪肉、鱼,就是富裕人家。而我夫妻俩刚结婚不久,有了孩子,妻子失去工作,仅靠我每个月23块5角钱的工资维持一家三口的正常开销。每月能买一次猪肉,都要算计又算计。邻居夫妻俩是双职工,经济条件比我小家庭优越,邻居男人有个德性,他一旦买些荤菜,拎着菜篮子一路问河边宿舍的同事们:“我这猪肉买得好不好?瘦肉多不多?你们看看。”拎着竹篮子盛的猪肉给大家看,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买猪肉了。
河边宿舍里,有一位老师傅看不惯这位邻居男人炫耀,曾经,多次在众人面前说:“人家有鱼有肉放在碗底下吃,他却放在碗浮头上吃,太炫富了。”
邻居男人是好人,性格外向,热闹人,没有城府。在家里,他却是模范丈夫,有一次,他夫妻俩吵架,居然,他对他妻子说:“每天下班回家,我样样家务事都做,你还不说我一声好,你看看隔壁的男人,什么事都不做,他老婆都不埋怨他半句。”
哈哈,同事把我当成反面教材感化他的妻子了。
初来单位河边宿舍住,厂领导只分给我一间房子,约十平方米面积。我跟妻子在枞阳河边,到处捡废弃的砖头,在单位河边宿舍墙壁边,码了一间约五个平方米的小屋做厨房。厨房没有钱买木门,妻子叫我用麻袋做门,我真的用剪刀剪开一条麻袋,挂在厨房门楣上,厨房门就这样落成了。当年,妻子王乌兰格外高兴,逢人都是笑盈盈的,说:“我家有厨房了。”
1986年夏天,一天中午,我跟妻子带着孩子,三个人在房间里的床上午睡,突然,妻子用脚踹了我两下,我抬头朝妻子王乌兰看看,妻子用手指着芦蓆吊顶不敢吱声,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惊得我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原来,一条大花蛇游走在芦苇吊顶竹竿上,蛇的尾巴吊在竹竿子上,头悬在半空中,像是要掉到床上来似的,很是吓人。我对妻子王乌兰说:“我用火钳打死这条蛇。”可妻子对我摆摆手说:“家蛇是吃老鼠的,是好蛇,千万不能打。”我这才罢休。
妻子王乌兰迅速抱起女儿离开房间,我快速起床,拿来一根竹竿击芦蓆吊顶,赶走了这条大花蛇。
1987年春,一天清早,妻子掀开厨房麻袋门,突然,她惊叫起来,我慌慌张张赶到妻子身边,我的天,厨房土地上,有一条小蛇在爬动,小蛇有筷子长。我准备用脚跺死这条小蛇,妻子急忙拉住我说:“千万不能踩死小蛇,大蛇一定在暗处隐藏,你前脚跺死小蛇,很可能大蛇在后面咬你一口,让小蛇慢慢爬走算了。”
妻子王乌兰有一颗菩萨般的好心肠,影响着我。我和妻子站在那儿静静地等待,大约五分钟后,这条小蛇,慢慢游入厨房里的砖缝隙里走了。
那些年,邻居家的男人很有意思,他的妻子经常为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吵嘴,一争吵就跟他闹离婚,吓唬他。那男人在家里的地位就像童养媳妇似的。我同他是隔壁邻居,实在看不下去他在他的老婆面前低声下气的模样。
有一天,他又跟妻子争吵了,众人劝他夫妻俩半天,他妻子仍然不依不饶,扬言要跟他分道扬镳。哈哈,他却同意了。
一时间,他家里来许多亲朋好友劝架,他铁了心要跟妻子离婚,他的妻子却害怕了,反而对他百依百顺。这真的是怪事?鬼都怕恶人。
那些年,在单位的河边宿舍住,人人生活愉快。有一户邻居,喜欢养猪,一养就是六七头猪,而且,是猪圈圈养的。那些年,单位里生产糖稀,有下脚料糖糟对外出售,饲料成本低,养猪划算。
单位河边宿舍前面的场地,本来就不宽敞,单位的住房又紧张,家家门前都私自用砖头砌个小厨房,占着有限的场地,这下好了,猪屎猪尿臊味熏天。特别是夏天,人未到家里,在老远的地方,都能闻到刺鼻的尿骚味。
邻里之间不无怨言,邻居男人,竟然去猪市场买回三只小猪,在门前砌个简易的猪圈养。我夫妻俩也跑到猪市场,买回两头小猪,在门前的厨房旁边,用大石头堆个猪圈,养起猪来。
那些年,也不知道怎么过的?特别是夏天的中午,炎热的天,连微风都停止运行,苍蝇蚊虫飞舞,猪尿,骚气十足,让人喘不过气来,大家却津津有味地过着日月,快乐似神仙。也不觉得苦,也不觉得住房条件差。嘿嘿,三十多年后的今天,如果重新回到从前?真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