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枞阳河文集 / 第 66 章

第97章 挑水的张妈妈

97、挑水的张妈妈

我家住在枞阳县凤凰山西侧的山坡上。坎子上方的邻居张妈妈,名叫张桂花,曾经,她在枞阳县城里给人家挑水为生。

1980年之前,枞阳县城里还没有成立自来水公司,居民生活用水,要么挑井水,要么挑河水。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我总记得张妈妈天天给凤凰山路的商业局食堂和财政局人家,光明顶上的老邮电局职工宿舍人家挑水。记忆里,好像给人家挑一担水,有付五分钱,有付一角钱。

从前,枞阳县委大院子里有一口水井,叫大井,张妈妈给人家挑水,是用小铁桶从大井里一桶桶提上来,倒入两只木桶里,再一担一担挑到别人家的水缸里。挑水纯粹是体力活,赚的是辛苦钱。

县委大院子里的水井,井水深,再干旱的年月,有些水井里的水都干涸了,而大井里的水,仍然是泉水源源不断涌出。一年四季,大井里的水清澈见底,喝下去甘甜如醴。冬天,大井里的水温暖,提大井水洗衣洗菜不寒手;夏天,大井里的水冰凉,提大井水洗衣洗菜爽快。

挑过井水的人都知道,挑一担百把斤重的水,没有结实的身体是不行的,尤其是爬陡坡,耗力气,纯粹是体力活。那些年,凤凰山的山坡和老广播站大坡都很陡,后来修水泥路,降了山坡的高度,才低了些。从县委大井到老广播站大坡上的老邮电局宿舍,最少有一里路,即使空手从大井走到山顶上的老邮电局宿舍,走一个来回,人都会气端吁吁。正值中年的张妈妈蛮有力气,一上午时间,挑百余斤重的水,上山来回十多趟。

大井水很深,有十多米深,用小铁桶在井里打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没有一定的经验,小铁桶在井水中漂浮,小铁桶沉不下去,就装不进井水。

我家吃用的水,是我同大哥俊生,弟弟五六一起抬回家。我抬水的时候,常常见到张妈妈站在麻石井圈上提水。她站在圆井圈上,两脚叉开,手中的绳子轻轻提起,稍微用力,向贴井壁的相反来回一甩,小铁桶整个翻转过来,沉到水底,就可以拉小铁桶上的绳子,一下一下拉,提出盛满水的小铁桶,再倒入大水桶里。

无论刮风下雪天,张妈妈挑水从来没有中断过。那些年,张妈妈已经是花白头发的人,常常穿一套黑色的衣服,脚上穿着黑色的胶鞋,特别是下雨天,戴一顶竹斗笠,挑一担水,一步一步地向坡上走,样子显得沉重吃力。

小时候,经常去张妈妈家玩耍,见她经常给胶鞋里,垫些稻草,用稻草做鞋垫。她老人家对我说:“胶鞋里垫稻草,挑水上山时耐磨防滑。张妈妈小儿子张四一,跟我是童年玩伴,张四一大我四岁,当年,是凤凰山西山坡上的娃娃头,每到星期天或寒暑假,张四一会带我到五七圩,团结圩,或大闸杨柳树林里捡柴。

那些年,张妈妈给人家挑水的身影,永远镌刻在枞阳街上人的心坎上。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枞阳县成立自来水公司,枞阳城里的单位和居民家都安装了自来水,张妈妈才结束挑水生涯,她也成了枞阳老街上的人,心里一段永久的记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张妈妈一生养育两儿两女,都是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给儿女们培养成人。记忆里的张妈妈性格刚强,为人仗义豪爽,爱打抱不平,无论别人夫妻吵嘴或邻居吵架,只要她在场,即使跟她关系再好,无论谁错了,张妈妈都会毫不留情地直言不讳。

从前,张妈妈住的房子是棚屋,低矮潮湿,屋顶是用稻草覆盖,四周的墙壁是用树棍抹河泥建成,屋内连一个窗户都没有,室内阴暗,小木门朝南。记得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张妈妈一个妇女人家,养活一大家人,居然,她花钱拆掉棚屋,盖了新屋。新屋三大间,屋顶用大瓦覆盖,房屋的墙壁用土夯实而成,房屋坐东朝西,大门前场地上,栽有十多棵槐花树。

张妈妈经常跟我母亲谈她年轻时候。在旧社会,她家很困难,张妈妈做小姑娘的时候,十五六岁,独自一人去安庆城,给一户有钱人家做事,有钱人家的主人见她小小年纪,聪明伶俐,让她当管家。

张妈妈八十多岁,一双眼睛全瞎了,她自己告诉别人说:“是挑水辛苦,损坏了眼睛。”眼睛瞎了三四年,大约在1997年去世,走完她一生八十多个春秋冬夏。张妈妈挑水的人生经历,成了枞阳古城人的永远记忆。

张妈妈离世有二十多年了。张妈妈是一位坚强的人,也是慈祥的人。在她临终前,她发高烧,她儿女们劝她住医院,她坚决不去,对儿女们说:“要走的人,再花冤枉钱,会人财两空。”

最近,我去狮峰山小区杨师傅理发店理发,杨师傅一边理我头发,一边对我讲:“谁在我面前吹牛,说他是枞阳老街上的人,我只要问一句就知道,他是真的枞阳街上人,还是假的枞阳街上人:“老武装部和老棉麻公司之间有一条土路,通到什么地方?”如果回答正确?就是正宗的枞阳街上人。”

看来看去,只有熟悉枞阳县凤凰山路的人,才是正宗的枞阳老街上的居民。

从前,凤凰山路北边有县委、县政府、妇幼保健站、水利局、商业局、县人民医院、煤建公司等单位;凤凰山路南边有南货商店、百货商店、茶水炉、武装部、棉麻公司、县工会、枞阳小学、财政局等单位。

凤凰山菜市场的位置,从前,是灯光球场。灯光球场过去是一片水塘,用沙土填起来,做的体育场,后来,体育场改建成凤凰山菜市场。

现在,许多公家的单位都搬走了,时过境迁,然而,许多枞阳街上的老人还记得凤凰山上,曾经住着一位挑水的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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