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唐颖辗转难眠。《深山寻隐图》、二公主莫测的态度、简洁意有所指的话语,以及玉佩纹路与画中石洞的吻合,这一切都让她如芒在背。她有种预感,若再不主动做些什么,只会被越来越深的迷雾吞噬,直至成为他人棋局上的牺牲品。
她想起顾彦霖。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秘密,他显然知道不少关于玉佩、关于南诏、甚至关于“门”的事情。他时而保护她,时而审视她,态度矛盾难明。或许,他是目前唯一可能愿意透露些许信息的人。
但如何接触他?直接上门?太过唐突,且易引人注目。
唐颖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上次宫宴后,安世逸私下送来的一枚小巧的、刻有安家族徽的玉牌,说是若遇急事,可凭此物到安家一处隐秘的茶庄传递消息。安世逸他与顾彦霖似乎有某种默契,或许是个渠道。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似瓦片轻响。唐颖瞬间警觉,吹熄烛火,闪身躲到帘幕之后。
片刻,窗户被无声推开,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滑入,落地无声。黑影身形娇小,显然是个女子。她在黑暗中迅速扫视房间,目光最终落在书桌,那幅玉佩纹路描摹图上。
黑影正欲上前,唐颖已从帘后闪出,手中握着一根坚硬的檀木镇尺,低喝:“何人?”
黑影一惊,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唐颖挥来的镇尺,反手扣向唐颖手腕。两人在黑暗中过了几招,唐颖虽跟春春夏夏学过些防身功夫,但比起对方显然生疏,很快被制住,捂住了嘴。
“别出声,我没有恶意。”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熟悉。
借着窗外微光,唐颖勉强看清对方面容,竟是二公主顾彦雪身边的那个贴身侍女,今日诗会上一直安静侍立在公主身侧,毫不起眼。
侍女松开手,退后一步,低声道:“唐小姐,得罪了。公主命我前来,将此物交予你。”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放在桌上。
唐颖惊疑不定:“公主?为何要用这种方式?”
侍女快速道:“公主说,今日诗会,多有得罪,实乃不得已。此信中有你想知道的部分答案。看过即焚,勿留痕迹。公主还让我转告,西南深山,非人之域,慎入慎出。月氏祖训,不可不遵。公主还说,”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还说,太子殿下,并非全然可信,但亦非全然无义。唐小姐,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侍女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从窗口掠出,消失在浓重夜色中。
唐颖立在原地,心跳如鼓。二公主顾彦雪的侍女?送信警告?她迅速关上窗,回到书桌前,就着微弱的月光,展开那封信。
信纸是寻常的薛涛笺,字迹却非顾彦雪平日的簪花小楷,而是略带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唐姑娘亲启:
今日诗会种种,实非彦雪本意。画为他人所赠,话亦为人所迫。赠画者言,此图关乎月氏祖地秘辛,或可引你前去。‘门’后之物,据传非祥,南诏所求,恐非寻宝,而是解封某种禁忌之力。简洁与宜妃已深陷其中,与南诏暗通款曲。父皇手中阳佩,确为太后所留,然近年光华渐黯,父皇曾忧心‘国运有损’。
太子兄长他,似对此事知之甚深。他曾于太后生前多次探寻紫玉之秘,母后亦曾疑心。但观他今日宴上护你之举,或另有隐情。他手中似有更早的线索,或许与太祖开国、南诏立国旧事有关。乔太医家族世代掌宫廷秘档,或为关键。
西南之行,若无可避,万望小心。祖训‘玉碎魂殇’,绝非虚言。还有,简洁似以邪术害你,近日若觉心神不宁、体虚多梦,需格外警惕。
此信阅后即焚,切莫留存。”
信的内容让唐颖心生寒意,顾彦雪竟然知道的这么多!她显然是被迫参与设局的,却又暗中示警。信中提到父皇手中阳佩光华黯淡、与国运相关,这与母亲转述皇后所言一致。而顾彦霖他果然知道得更多,还牵扯到了乔子宇的家族。
最让她心头发紧的,是最后关于简洁以邪术害她的警告。她忆起前些日子确实偶有心悸、夜间多梦,原以为是压力所致,难道是因为她在背后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不敢再想,立刻将信纸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她凝重的脸。顾彦雪的示警,让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更添了几分诡异与凶险。太子、南诏、简洁、皇帝、皇后、甚至被迫卷入的公主,各方势力交织,目的各异,而她和月家的玉佩,正是风暴眼。
到底要不要去西南?顾彦霖之前提及的“门”和“钥匙”,顾彦雪警告的“非人之域”,母亲转述的祖训“慎入慎出”,还有那“玉碎魂殇”的诅咒,每一个信息都在将她推向那个决定,却又用危险警告她远离。
唐颖握紧了胸口的玉佩,温热的触感此刻却让她感到一丝沉重。她将灰烬处理干净,重新坐回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幅描摹的玉佩纹路图上。残缺的山形,门的标记。
如果这真是地图,如果顾彦雪所言“祖地秘辛”为真,那么这扇“门”,或许就是月氏先祖离开西南时,大祭司赠玉嘱托他们“守护”与“封印”的东西。
南诏想打开它,皇帝或许也在观望,顾彦霖他到底想做什么?他真的只是如顾彦雪所言,在探寻真相吗?还是另有图谋?
她需要更多信息,更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安世逸的玉牌或许能联系上顾彦霖,但顾彦雪的警告犹在耳边。直接去东宫的话还是太冒险了。
正彷徨间,她忽然想起一人——乔子宇。顾彦雪的信中提到“乔太医家族世代掌宫廷秘档,或为关键”,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尝试打开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