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秀蓉食品厂的烟囱就飘起了轻烟,黄桃的甜香混着清晨的湿气,漫满了整个厂区。林秀蓉一早就守在车间里,从原料挑选、清洗、装罐,再到高温灭菌、冷却贴标,每一个环节都亲自盯着,生怕出半点差错。自从罐头正式投产之后,销路一路走俏,附近几个县城的供销社都长期订货,厂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她正蹲在原料区,亲手检查着一批刚送来的黄桃,车间主任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激动:“秀蓉,快出去看看!外头来了个广州来的客商,说是做外贸的,点名要见你!”
林秀蓉微微一怔,擦了擦手上的汁水,快步走向厂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男人穿着干净笔挺的衬衫,拎着公文包,气质和村里的人截然不同。见到林秀蓉,他主动上前递过名片,笑容干练:“林厂长,我姓赵,做外贸出口。你们的黄桃罐头,在广交会上被东南亚的客户看中了,特意让我过来谈合作。”
“外贸”两个字一出口,旁边几个路过的工人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在这个年代,产品能卖到国外,那是天大的脸面,更是实打实的大机会。
赵经理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订单文件,摊开在石桌上:“首批二十个集装箱,只要质量过关,后面就是长期合作。不过东南亚那边质检很严,交货期只有二十天,逾期是要赔付违约金的。”
林秀蓉低头看着纸上的条款,心脏猛地一沉。二十个集装箱,是厂子平时近一个月的产能,二十天就要交货,几乎是把所有时间都压到了极限。更不用说,还要达到国外的质检标准,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赵经理,二十天实在太紧了,我们现在的产能,真的做不到。”林秀蓉压下心绪,语气沉稳。
赵经理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劝诱:“林厂长,这可是打开国际市场的机会。多少厂子挤破头都抢不到,我第一个就来找你。只要这单成了,你们厂就是全省有名的出口企业,以后销路、利润、名气,全都上去了。”
林秀蓉没有立刻答应,只让人先带赵经理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站在厂区里,心里翻江倒海。她想把厂子做大,想带着村里人一起过上好日子,可高额的违约金像一座大山,一旦失败,刚起步的事业很可能直接垮掉。
傍晚时分,赵建国拉着原料从镇上回来,刚停好车就看出林秀蓉心事重重。听完前因后果,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男人,眉头紧紧皱起,可粗糙的大手却稳稳落在她的肩上。
“你别一个人扛着,啥事咱都一起商量。风险是大,可机会也难得。你要是想做,我就全力支持你。”
丈夫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林秀蓉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她坐在灯下,把订单反复看了好几遍,又在纸上一笔一笔核算产能、原料、人手。加班加点、加派人手、优化流程,只要每一环都掐紧时间,未必不能拼一把。
她抬头看向赵建国,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建国,这单我想接。咱辛苦一点,把这道难关闯过去。厂子能走得更远,村里人也能多挣点钱。”
赵建国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听你的。明天我就去多联系几家原料供应商,再找些可靠的临时工,车间我来守着,绝不给你拖后腿。”
夜色渐深,秀蓉食品厂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林秀蓉知道,从签下这份外贸订单开始,她就要踏上一条更难、也更有奔头的路。前方或许有风浪,可只要夫妻同心,厂子就能稳稳当当,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