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劫火焚心
暗金光芒褪去,侧殿内只剩下顾羡之倒地的微弱身影,以及那破碎冰罩散落的点点寒芒。
宫无绝僵立在原地,周身澎湃的仙力兀自激荡不休,冰凰虚影在她身后盘旋长鸣,却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她绝美的容颜上,冰封的面具彻底碎裂,第一次清晰地显露出震惊、骇然、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茫然。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那句“冰凰……好久不见”,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凿穿了她冰封千年的心防,将那段被她强行埋葬、视为禁忌的记忆碎片,血淋淋地撕扯出来!
是他……
真的是他的一缕意识……苏醒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虽然可能只是借助玉牌和顾羡之躯壳的短暂显化,但那独一无二的气息,那睥睨万物的眼神,她绝不会认错!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百年前,她亲手参与封印,亲眼见证他的本源被撕裂、意志被磨灭,为何还会有一缕意识残存?而且还依附在了顾羡之这个……这个根骨芜杂的凡浊之躯上?
这百年来,她倾尽资源、耗费心血,难道养的不是一个单纯的“容器”或“祸源”,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滋养着仇敌的一缕残魂?!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窖,通体生寒!
一种被命运残酷戏弄、被自己百年执着反噬的荒谬与愤怒,如同毒火般在她心底疯狂燃烧!
她猛地看向地上气息奄奄的顾羡之,杀意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现在,立刻,彻底毁灭这具躯壳,将那缕苏醒的意识连同这该死的变数一起,从世间抹去!
素手抬起,冰寒仙力再次凝聚。
然而,就在杀招即将发出的刹那,她的动作却硬生生顿住。
不行!
不能杀!
星狱使者三日后便至!若此刻杀了顾羡之,死无对证,天枢府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她如何解释顾羡之的死?如何解释那可能与吞天魔尊有关的魔气?那只会将万法玄宗和她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更何况……那缕意识既然能苏醒一次,就能苏醒第二次。毁灭这具躯壳,是否就能彻底消灭他?还是……会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比如,那被封印的真正本体产生异动?
投鼠忌器!进退维谷!
宫无绝娇躯微颤,抬起的右手缓缓放下,周身澎湃的仙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冰冷。
她输了。
在这场与命运、与过往、与眼前这个“徒弟”的无声博弈中,她一败涂地。
她不仅没能控制住变数,反而亲手滋养了仇敌的残魂;她不仅无法清理门户,反而要被迫保护这具躯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可怕的危机。
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暴戾,混杂着百年的孤寂与压抑,在她心口剧烈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腥甜的血味,才勉强将那股几乎令她崩溃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能乱!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冰封的理智。目光再次落回顾羡之身上,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寒。
无论他体内藏着什么,现在,他都必须是“顾羡之”,只能是那个遭邪物反噬、根基尽毁、被师尊囚禁于孤寒峰的废柴弟子!
在星狱使者面前,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至于那缕苏醒的意识……必须想办法重新封印!或者……利用?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她的脑海。
如果……如果能控制住那缕意识,是否能反过来……窥探到吞天魔尊本体的秘密?甚至……找到彻底消灭他的方法?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骤然加速,既感到恐惧,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她再次抬手,这一次,并非攻击,而是精纯的冰寒仙力涌出,开始修复顾羡之破损的肉身,加固周围的禁制。但这一次的修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探究与……掌控欲。
她要将这具躯壳,彻底变成她的囚笼、她的实验场!
……
侧殿地面,顾羡之的意识在无边黑暗中缓缓下沉。
方才那瞬间的“苏醒”,并非他的主导,而是玉牌中那缕古老意识被引动后,与他体内暗金流光产生的短暂共鸣。那一刻,他仿佛成了一个旁观者,感受着那股睥睨天地的威严与……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声“冰凰”,那复杂的眼神……宫无绝与这玉牌主人,与那所谓的“吞天魔尊”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这短暂的共鸣,也让他对体内那暗金流光的力量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感悟。那是一种超越了简单吞噬与毁灭的、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法则本源的恐怖力量。
但同时,强行承载那缕意识的冲击,也让他本就脆弱的神魂雪上加霜,意识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感知才逐渐回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宫无绝那冰冷刺骨、却又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仙力。之前的杀意与镇压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守护”与“控制”,而此刻,那仙力中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感情的“修复”与“禁锢”,仿佛在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他心中冷笑。
果然,在绝对的利害面前,所谓的师徒情分,不堪一击。现在的他,在宫无绝眼中,恐怕更像是一件有价值的、却必须严加看管的危险物品。
不过,这样也好。
赤裸裸的利用关系,远比虚伪的情分更让人安心。
他收敛所有心神,不再去感知外界,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那黯淡却依旧顽强存在的黑红气旋之中。
方才的冒险,虽然凶险,但也并非全无收获。与那缕古老意识的短暂共鸣,让他对力量的控制有了一丝新的明悟。而且,宫无绝投鼠忌器,不敢让他死,反而会不惜代价维持这具躯壳的“存在”。
这给了他宝贵的喘息和……暗中成长的机会。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能量,来消化这次的感悟,来真正掌控那丝暗金流光的力量。
星狱使者……吞天魔尊……宫无绝的秘密……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重伤的躯壳内,悄然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个……搅动风云的时机。
孤寒峰内,师徒二人各怀鬼胎,劫火已在心底点燃。
峰外,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