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熙离开庄园后,直接撕裂空间,降临在一片充斥着污秽、怨念与低等魔物厮杀的无序废土。这里是多个世界夹缝中滋生的垃圾场,充满了在正规地狱和天界管辖之外流窜的邪灵、扭曲的怪物、以及以痛苦和绝望为食的混沌生物。
他没有召唤那对标志性的紫色短剑。只是平静地行走在这片被硫磺和血腥味笼罩的焦黑土地上。
第一个感受到他降临的是一群正在分食某种不幸生物残骸的“噬魂妖”。它们发出兴奋的尖啸,扑向这个看起来“美味”却孤身一人的存在。
陈宁熙甚至没有看它们。只是抬手,五指虚张。
方圆百米内,所有扑来的噬魂妖,连同它们所在的焦土、空气中弥漫的污秽能量,瞬间被无形的、极致压缩的紫色光芒扫过。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就像被最高温的火焰掠过,一切存在——物质、能量、甚至残存的意识——都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净化、湮灭,化为最基础的光尘,消散无踪。原地只剩下一片绝对“干净”的、仿佛被舔舐过的圆形区域。
他继续往前走。
一头察觉不对、试图从地底偷袭的“岩核巨兽”刚刚破土而出,巨大的、覆盖着熔岩般甲壳的头颅才露出地面,陈宁熙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只是目光随意地扫过。
巨兽那足以抵御地狱火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然后从内部迸发出纯净却毁灭性的紫光,瞬间将其庞大的身躯从内到外烧灼殆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没有念诵咒文。只是行走,目光所及,意念所至,一切“不洁”、“混乱”、“邪恶”的存在,便如同被投入恒星核心,被最纯粹、最暴烈的神圣净化之力彻底抹除。
他走过焦灼的平原,平原上的魔物巢穴化为虚无。
他踏过污秽的河流,河流中滋生的怨灵水妖蒸发一空。
他登上扭曲的山峰,盘踞在山巅的古老邪物连同它的诅咒领域一起被连根拔起。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高效到极致的清除。是加百列沉寂许久后,所掌控的、代表“神之洁净”与“绝对裁决”权柄的淋漓展现。只是此刻,这权柄之上,蒙着一层冰冷刺骨的、名为“悲痛”的杀意。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漫无目的地行走、清除。将内心那无法宣泄、无法承受的巨痛,转化为最直接、最彻底的毁灭,施加在这些本就该被清理的“杂碎”身上。
无序废土在颤抖。幸存的(或者说,暂时还未被他波及的)魔物邪灵们惊恐万状,它们感受到了那毫不掩饰的、属于至高天界大君的滔天怒意和毁灭气息,那是凌驾于它们理解范畴的绝对恐怖。它们疯狂逃窜,互相践踏,却不知能逃往何方。
陈宁熙没有去追。他只是清理着视线范围内的一切。仿佛要用这无边废土上所有肮脏存在的湮灭,来为他那纯洁早夭的小曦……陪葬。
不知“清理”了多久,直到这片广袤的废土中央区域,出现了一大片令人心悸的、绝对的“空白”与“洁净”,与周围依旧污浊混乱的环境形成诡异的对比。
陈宁熙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片被自己亲手“净化”出来的净土中央,低头看着自己干净依旧、却仿佛沾满无形鲜血的双手。
紫色的眼眸中,那强行维持的平静终于一点点碎裂。暴戾的杀意褪去,留下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悲伤。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双臂环抱住自己,将脸埋入膝盖。
没有声音。
但以他为中心,那被净化得异常“干净”的空间,却仿佛响起了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哭泣。连规则都在微微悲鸣。
远处,沈予赫的身影悄然浮现。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废墟的边缘,望着那个蜷缩在绝对洁净之地的、颤抖的背影。
他知道,宁熙需要这场发泄。也需要这场……独处的悲伤。
他没有打扰,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守望着风暴过后,那无处安放的淋漓伤痛。
直到陈宁熙自己平复(或者说,暂时将伤痛压回心底),缓缓站起身。
沈予赫才迈步走过去,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陈宁熙没有回头,声音沙哑破碎:“……主人,我好了。”
沈予赫看着他挺直却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背影,心中叹息。他走上前,伸出手,不是拍肩,而是从后面,轻轻地将陈宁熙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沉默的、坚实的拥抱。没有言语安慰,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只是传递着一种无声的陪伴与理解:我在这里。我懂。
陈宁熙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后,在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一点点松懈下来。他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从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沈予赫的肩头。
“回去吧。”沈予赫低声说。
“……嗯。”
两人的身影从这片被鲜血与净化洗礼过的废土上消失。
庄园里,小曦的房间依旧保持着原样,仿佛小主人只是出去玩了一会儿。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孩子的鲜活生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陈宁熙站在房间门口,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关上了门。
他没有提议将小曦的痕迹清除,也没有要求保留一切不变。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空缺的存在。
生活还要继续。尽管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沈予赫知道,宁熙的心上,多了一道永不会愈合的伤口。而他自己,似乎也在这段短暂的、吵闹又温馨的“奶爸”生涯中,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
夜深人静,沈予赫来到陈宁熙的房间外(他们依然分房而睡)。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
陈宁熙没有睡,只是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小曦最喜欢的那只星光玩偶。
沈予赫走过去,将一条柔软的毯子披在他肩上,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伴着,一起望向窗外那没有星辰、却仿佛寄托着无尽思念的夜空。
有些离别,猝不及防。有些伤痛,深入骨髓。但陪伴,是超越时间与悲伤的永恒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