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消散的余韵犹在,失重感与灵魂层面的轻微撕扯让吴铭、王硕、孙薇,以及另外二十多名形貌各异、神情或惊恐或茫然的男男女女,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预想中第十关入口的奇异空间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彻底死寂的废墟。
这里仿佛曾是一座超级都市,但所有文明的痕迹都已被碾碎、风化。扭曲断裂的钢筋如同巨兽的枯骨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混凝土碎块堆积成山,玻璃渣在缺乏光源的环境下泛着暗淡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铁锈和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格外刺耳。天空是永恒的黄昏之色,云层凝滞不动,透着不祥的暗红。
“这……这就是第十关?”一个穿着运动衫的年轻男人颤声问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吴铭挣扎着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迅速环顾四周。连同他们在内,现场一共有三十四人。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惊惶,衣着风格各异,显然来自不同的“时间线”或“平行线程”,都是被筛选至此的“最终参与者”。他看到了几张在之前关卡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模糊面孔,但更多的全然陌生。乔仪蜷缩在离人群稍远的残垣边,依旧失魂落魄。
王硕将孙薇扶起,警惕地观察着环境。孙薇脸色苍白,紧紧抓着王硕的胳膊。
“欢迎来到‘终末墟’。”
一个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些许磁性悦耳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仿佛说话者就站在身侧。
众人骇然四顾。
只见前方最高的一处钢筋废墟顶端,不知何时,并肩站立着两道黑色的身影。
左侧之人,正是沈予赫。他换上了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的纯黑色西装,白衬衫,未系领带,领口随意敞开一粒纽扣。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而放松,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寒潭,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众人。夕阳(或者说这永恒黄昏)的残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仿佛他本就是这片末日废墟的一部分,乃至其主宰。
而站在他右侧半步之后的,是陈宁熙。
他也是一身黑色西装,款式与沈予赫相近,却更显修身精悍。紫罗兰色的衬衫与他眼眸的颜色微妙呼应,领口系着一枚造型简约的暗银色领针。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吴铭敏锐地注意到,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内扣,仿佛随时可以握住什么。陈宁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个人,那目光如同精密仪器在扫描物件,无喜无悲,唯有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漠然。
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状态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第九关末尾,他不是被哈迪斯带走了吗?难道……吴铭心中剧震,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难道冥王的救治如此迅速?还是说,这一切,包括陈宁熙的“死亡”与“复活”,本身也是沈予赫剧本的一部分?
“很惊讶?”沈予赫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嘴角弧度加深,语气带着玩味,“宁熙是我的副手,我最忠诚的加百列。区区凡俗之力,也想让他永眠?”他侧头看了陈宁熙一眼,眼神瞬间柔和了万分之一,“不过是让他……稍微休息了一下,顺便,做个小小的清理。”
清理?众人不明所以,但寒意更甚。
陈宁熙接收到沈予赫的目光,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随即重新看向下方,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碎:“三十四人。垃圾,多了。”
这话毫不客气,带着赤裸裸的鄙夷,让下方不少人脸色涨红或变得惨白。
“如你们所见,这里是最后一关,‘终末墟’。”沈予赫接过话头,姿态悠闲,“规则很简单。看到这片废墟了吗?它很大,藏着一些关于‘起源’、关于‘真相’的线索碎片,也藏着一些……小小的‘惊喜’。”
“你们的任务,是在这里生存,并尽可能收集线索,尝试理解,或者……尝试反抗。”他笑了笑,那笑容却无端让人心底发毛,“当然,我和宁熙,不会只是看着。”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从此刻起,以这片废墟的‘日夜’交替为准——虽然这里没有真正的太阳,但光暗会有规律变化。每过去一个完整的‘循环’,也就是你们认知中的一天……”
沈予赫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如同死神在点名。
“我会,或者宁熙会,随机挑选一位参与者,‘请’他离开这场游戏。”
“离开”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死亡。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惊恐的低语和抽气声响起。
“这不公平!这是屠杀!”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地喊道。
“公平?”沈予赫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当你们肆意挥霍资源、践踏同类、将世界推向深渊时,可曾想过‘公平’?我将你们聚集于此,给予你们直面自身罪孽与恐惧的机会,甚至在之前的关卡中留下了‘生路’,这已是最大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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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转冷:“现在,规则由我制定。接受,或者……”
他话音未落,陈宁熙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个刚刚出声抗议的中年男人面前。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甚至没人看清他何时手中多了一对通体流淌着妖异紫色光华、造型修长凌厉的短剑!
中年男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中只倒映出陈宁熙那双冰冷无情的紫色眼眸,以及一道快得超越视觉的紫芒划过咽喉。
“呃……”中年男人捂住喷涌鲜血的脖颈,眼球凸出,缓缓软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陈宁熙甩了甩短剑上并不存在的血珠(那紫芒似乎有着净化的特性),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面向噤若寒蝉的众人,冷冷道:
“这就是‘或者’。”
快!狠!准!毫无征兆,毫无犹豫。陈宁熙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对生命极端漠视、视清除障碍如同拂去尘埃般的冷酷效率。
沈予赫在高处轻轻鼓掌,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很好,看来大家都理解规则了。那么,游戏开始。祝你们……‘狩猎’愉快。当然,是作为猎物。”
他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吴铭等人所在的方向,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黄昏的光线中。
陈宁熙则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紫色短剑并未收起,紫芒吞吐,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精致面容。他就像一尊降临在废墟中的杀戮天使,静静地等待着第一个“循环”的结束,等待着执行主人的第一次“清理”。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每一个幸存者心头。他们不仅要在这片未知而危险的废墟中求生、寻找线索,还要时刻提防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来自神明的死亡点名。
吴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地上迅速冰冷僵硬的尸体,又看向不远处虎视眈眈、或茫然失措的其他参与者,最后,目光与王硕、孙薇交汇。
沈予赫说这里是“终末墟”,是最后一关。对手是他和陈宁熙。规则是每天死一人,直到……直到什么?直到他们找到所谓的“线索”和“真相”?还是直到所有人死光?
无论如何,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集合,我们需要谈谈。”吴铭沉声对身边的王硕、孙薇,以及另外几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人说道。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挑战神明的最终战役,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上,拉开了血腥的序幕。而第一个“循环”的倒计时,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