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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规则 / 第 66 章

塞壬之歌3

水镜环绕,欲望与恐惧的幻象在波光中摇曳,拷问着每个人的意志。塞壬塞西莉亚的“选择之音”并非直接攻击,却比攻击更致命——它逼迫你去直面内心最深处的软肋,并在诱惑或恐吓中做出抉择。

吴铭脸色灰败,但眼神最终变得坚定,他抬起手,却不是去触摸那旧友复生的美好幻象,而是凝聚起一丝微弱的、代表“时间知识”的铜质筹码残余力量,点向水镜。水镜中的画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去,并未破碎,却也不再清晰。他以这种方式,既未沉溺,也未粗暴否定,而是选择了“模糊”与“搁置”。塞壬轻“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

王硕的应对则刚猛得多。他怒吼着,挥动拳头,带着“防护武勇”的铁灰筹码残存之力,狠狠砸向那家族昌盛的幻象。水镜应声而碎,化为漫天水珠,淋了他一身。幻象破碎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一声来自血脉深处的、充满恶意的嘲笑,让他踉跄后退,但眼神凶狠,站稳了身形。

孙薇的选择最为痛苦。她对着母亲微笑招手的幻象泪流满面,颤抖着伸出手,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猛地收回,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蹲在地上,将脸埋入膝盖,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她选择了逃避,但至少,没有投入虚假的温暖。

刘猛和赵强则彻底沦陷。他们痴迷地看着金山美女的幻象,流着口水,伸手去抓,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水镜挪动。就在他们要触及镜面时,陈宁熙即便在沈予赫怀中,也勉力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紫芒弹出,如同细针,刺破了他们面前的水镜。幻象破裂,两人如梦初醒,瘫坐在地,后怕不已,看向陈宁熙的眼神却没什么感激,只有更多的恐惧——对力量的恐惧。

陈宁熙自己的水镜,依旧映照着那安宁庭院与破碎废墟交替的画面。他靠在沈予赫怀里,闭着眼,不去看那幻象,只是竭力调息,抵御歌声余波和神魂的震荡。沈予赫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陈宁熙面前那面水镜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塞壬的瞳孔微微一缩。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尚未做出选择的乔仪。

乔仪面前的水镜,美好与扭曲的画面仍在交替。她站着,身体微微发抖,眼神死死锁在美好幻象中沈予赫向她伸出的手上。那幻象如此真实,如此诱人,几乎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塞壬的歌声适时变得轻柔,充满蛊惑:“抓住它……那就是你应得的……只要推开那块绊脚石……幸福触手可及……”

乔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越来越混乱。她再次看向沈予赫。沈予赫此刻正低头查看陈宁熙的情况,手指拂去他嘴角残留的金色血痕,那动作轻柔得刺眼。他甚至低声说了句什么,陈宁熙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自己站直,却被沈予赫更紧地揽住。

这画面成了压垮乔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她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尖叫,一直藏在衣襟内的手猛地抽出!

锈迹斑斑却流动着不祥血光的“弑神之匕”,在集市诡谲的光线下,反射出妖异的光芒!

“乔仪!你干什么?!”孙薇失声惊呼。

吴铭和王硕也骇然变色。

乔仪谁也不看,眼睛赤红,死死盯着陈宁熙,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和疯狂而变形:“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挡在那里!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

她竟握着匕首,不管不顾地朝着沈予赫怀中的陈宁熙冲了过去!目标直指陈宁熙的后心!

“乔仪!住手!”沈予赫厉喝,眼中第一次对乔仪露出了冰冷的怒意。他甚至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抱着陈宁熙向侧后方微微一撤步。

陈宁熙虽虚弱,但战斗本能仍在,感觉到杀气,紫眸倏地睁开,寒光凛冽。他并未攻击乔仪,只是勉力抬手,指尖紫芒吞吐,试图格挡或击飞那匕首。他对乔仪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击感到错愕,但更多的是对沈予赫可能被波及的担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柄“弑神之匕”在接近陈宁熙周身三尺范围时,上面的血光猛然大盛!它仿佛嗅到了某种“美味”,自动激发了某种阴毒的特性!陈宁熙指尖的紫芒与血光接触,竟发出“嗤嗤”的消融声,紫芒迅速黯淡!匕首去势不减,虽然因为陈宁熙的格挡和沈予赫的闪避没有刺中后心,却狠狠划过了陈宁熙抬起格挡的手臂!

“噗嗤——”

没有鲜血飞溅。被匕首划过的伤口处,没有流出一滴血,反而呈现一种诡异的灰败颜色,并且迅速蔓延!更可怕的是,陈宁熙闷哼一声,感觉体内原本运转滞涩但依旧存在的本源力量,像是被突然加上了一道沉重无比的枷锁,瞬间凝固、沉寂下去!一种虚弱到极点的空乏感席卷全身,比之前重伤时更加彻底!

这匕首,竟能暂时“封印”神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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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熙!”沈予赫立刻察觉到陈宁熙的力量被禁锢,气息骤降,他揽着陈宁熙的手臂猛地收紧,看向乔仪的眼神已不是怒意,而是近乎冰冷的杀意。“你用了什么东西?!”

乔仪一击不中,又被沈予赫那可怕的眼神震慑,踉跄后退,握着匕首的手颤抖得厉害。她看着匕首上沾染的、属于陈宁熙的淡金色微光迅速被血光吞噬,再看看陈宁熙瞬间惨白如纸、几乎完全倚靠沈予赫才能站立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慌淹没。她……她做了什么?

“哎呀呀,真是精彩的选择。”塞壬塞西莉亚拍着手,歌声里充满愉悦,“为了虚幻的爱情,向同伴举起淬毒的利刃……人性的阴暗面,果然是我歌声最好的调味料。”她深蓝色的眼眸贪婪地扫过陈宁熙,又看向沈予赫,“看来,这位特殊的守护者,暂时失去了他的利爪呢。那么,游戏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她鱼尾一摆,海域中央的黑色礁石周围,海水突然剧烈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强大的吸力传来,目标并非所有人,而是精准地笼罩向刚刚被“弑神之匕”封印了力量的陈宁熙!

沈予赫立刻想将陈宁熙护在身后,但塞壬的歌声陡然变得尖锐高亢,形成实质的音波冲击,并非攻击,而是干扰和迟滞!与此同时,周围那些水镜纷纷炸裂,化作无数冰冷的水链,缠绕向沈予赫和其余幸存者!

“抓住他!”塞壬尖啸。

水链的目标主要是沈予赫,试图将他与陈宁熙分开。沈予赫眼中金芒爆闪,正要不顾压制强行爆发,陈宁熙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他一把,声音虚弱却急促:“主人别管我!小心陷阱!她目标是你!”

就这么一耽搁,数道更粗壮的水链趁机缠住了陈宁熙的腰肢和手臂,借着漩涡的吸力,猛地将他从沈予赫身边拖开,拽向海域中央的黑色礁石!

“宁熙——!”沈予赫目眦欲裂,周身气息狂暴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溢出,将缠向他的水链瞬间震碎蒸发!但他刚要冲向陈宁熙,塞壬的歌声陡然一变,化作无数尖锐的、直刺灵魂的哀嚎,同时,整个“海神集市”区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仿佛有无形的手臂在拉扯、阻隔他与陈宁熙之间的路径!

吴铭、王硕等人也被水链缠绕,挣扎着,却无力相助,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宁熙被拖到黑色礁石旁。塞西莉亚伸出苍白的手,指尖长出锋利的、闪烁着寒光的指甲,轻轻按在了陈宁熙的咽喉上。陈宁熙被水链捆缚,力量被封,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冷冷地、带着不屈的傲然,回视着塞壬。

“放开他!”沈予赫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威严。他一步步向前,脚下的白沙自动分开,周围扭曲的空间在他逼近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塞西莉亚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兴奋。她舔了舔嘴唇,笑道:“别急,尊贵的客人。你的小守护者现在是我的‘人质’了。我们来玩最后一个游戏吧——‘牺牲之音’。”

“你们看到了,钥匙,就在我身后的礁石缝隙里。”塞壬用尾巴指了指黑色礁石某处,那里确实嵌着一枚散发着蔚蓝光芒的、海螺形状的钥匙。“但想要拿到它,需要付出代价。”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她的指甲在陈宁熙颈间轻轻划动,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用他,来交换钥匙。将他献祭给我的海域,我立刻放你们离开。”

“或者,你们可以尝试用别的办法,比如打败我,或者找到其他途径。但是……”她话音一转,“我的耐心有限,歌声对心神的侵蚀也会越来越强。在你们找到办法之前,也许有些人,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内心的欲望和恐惧,而自我崩溃,或者……像她一样。”她瞥了一眼乔仪,“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选择吧,羔羊们。是牺牲一个‘同伴’,换取所有人的生路,还是抱着可笑的团结,一起葬身于此?”塞西莉亚的声音充满蛊惑,“提醒你们,他现在的力量被封,和普通人无异,甚至更虚弱。牺牲他,代价最小。”

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看向了沈予赫,又看向被挟持的陈宁熙,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刚刚刺伤陈宁熙的乔仪身上。

王硕脸色挣扎,吴铭眉头紧锁急速思考,孙薇不知所措,刘猛赵强则是赤裸裸的、渴望活下去的期盼目光。

陈宁熙被扼住咽喉,无法说话,只是看着沈予赫,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仿佛在说:别管我。

沈予赫的脸色,冰寒如万载玄冰。他盯着塞壬,一字一句道:“你敢动他,我让你这海域,连同你所谓的神魂,永堕虚无。”

塞西莉亚被他眼中的杀意刺得灵魂一颤,但旋即又因为那磅礴的“源初”气息而更加贪婪。她强笑道:“威胁对我没用。在这里,我的规则暂时为主。你很强,但带着这么多累赘,又投鼠忌器……时间,在我这边。”

她看向其他幸存者,继续煽动:“你们呢?也要跟着他一起疯吗?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是人类的‘怪物’?别忘了,他刚才展露的力量,和我们完全不同!牺牲他,才是最合理的!”

“怪物”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某些人的心里。刘猛哆嗦着开口:“沈、沈先生……要不……考虑一下?陈先生他……他也许有办法……”

“闭嘴!”王硕怒喝,但他看着陈宁熙虚弱的样子,又看看沈予赫恐怖的眼神,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理智上,牺牲一个换全员,似乎是绝境中最“合理”的选择,但情感上……

吴铭深吸一口气,看向沈予赫,沉声道:“沈先生,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不能……”

他的话被乔仪打断了。

乔仪忽然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是一种异样的、混合着绝望、疯狂和某种扭曲决绝的亮光。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响起:

“我选……牺牲陈宁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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