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洲的病,比想象中更难治。
他的发烧反反复复,始终不退。身体越来越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说不了几句话就又睡过去。
七大天使长都来看过他。乌列、拉斐尔、加百列(陈宁熙)、雷米尔、沙利叶、拉贵尔,每个人都陪他说过话,但林溪洲精神不济,聊一会儿就累得睡去。
这天,林溪洲难得清醒时间长一些。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云海,突然问沈予赫:“父君,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予赫正在给他削苹果,手一顿:“别胡说。”
“可是……我觉得我越来越没力气了……”林溪洲轻声说,“有时候,我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要飘走了……”
沈予赫放下水果刀,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溪洲,看着我。”
林溪洲转过头,金色的眼眸有些涣散。
“我答应你,你不会死。”沈予赫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我还在,你就不会死。”
“可是……医官说……我的神魂受损了……”林溪洲苦笑,“神仙的神魂受损……很难治的……”
“再难也要治。”沈予赫眼中闪过痛色,“你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你有事。”
孩子。
这个词让林溪洲愣了愣。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沈予赫创造的,但沈予赫很少直接说“孩子”这个词。更多的时候,他是“小殿下”,是“米迦勒”,是“下属”。
但现在,沈予赫说,他是他的孩子。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父君……”他哽咽,“如果……如果我死了……您别难过……就当……就当从来没有过我……”
“闭嘴。”沈予赫的声音严厉起来,“不许说这种话。”
他将林溪洲拥入怀中,声音低了下来:“溪洲,你听着。在人类的书里,你是路西法的孩子。但在我这里,你就是我的孩子。我创造你,养育你,看着你长大。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林溪洲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他知道,父君是真的爱他。不是主神对下属的爱,是父亲对孩子的爱。
这份爱,让他既感动,又害怕——害怕自己真的撑不住,让父君伤心。
当晚,林溪洲的情况急转直下。
他开始吐血,黑色的血,带着浓重的怨气。医官检查后,脸色大变:“殿下体内……有怨气侵蚀!不是普通的病,是诅咒!”
“诅咒?”沈予赫瞳孔一缩,“第四关的诅咒?”
“应该是。”医官点头,“那种程度的怨念诅咒,即使殿下通过了试炼,也可能残留一部分在体内。平时没事,但殿下现在神魂虚弱,诅咒就爆发了。”
“怎么治?”
“需要……净化。”医官艰难地说,“但净化过程非常痛苦,殿下现在的身体……可能撑不住。”
沈予赫看着床上昏迷不醒、嘴角还挂着血痕的林溪洲,眼中闪过决绝。
“治。无论多痛苦,都要治。”
净化开始了。
过程确实痛苦。林溪洲被固定在床上,金色的光芒笼罩他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火烧、被针扎、被撕裂。
他痛得浑身痉挛,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牙,眼泪直流。
沈予赫握着他的手,不停地对他说:“溪洲,坚持住……父君在这里……坚持住……”
林溪洲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沈予赫的手心。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沈予赫,断断续续地说:“父君……好痛……”
“我知道……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父君……如果我死了……您别难过……”
“你不会死!我不许你死!”
净化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结束时,林溪洲已经痛得昏死过去,但嘴角的血终于变成了鲜红色,怨气被逼出来了。
沈予赫瘫坐在床边,看着林溪洲苍白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害怕失去这个孩子。
真的害怕。
接下来的几天,林溪洲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的时候,他会喊“父君”,会问“我是不是快好了”;昏迷的时候,他会做噩梦,会哭泣,会喊“救命”。
沈予赫几乎不眠不休地守着他。陈宁熙想替换他,但他不肯。
“我是他父君,我守着。”沈予赫说。
陈宁熙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疼,但也理解。
第七天,林溪洲终于退烧了。但他依然虚弱,下不了床,每天只能喝一点粥。
这天,沈予赫喂他喝粥时,林溪洲突然说:“父君,我想吃火锅。”
沈予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等你好了,带你去吃。”
“还要买新衣服。”
“好。”
“还要去人间玩。”
“都依你。”
林溪洲笑了,笑容很虚弱,但很真实。
他看着沈予赫,轻声说:“父君,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创造我,谢谢您养大我,谢谢您……爱我。”
沈予赫的眼眶红了。他放下碗,轻轻抱住林溪洲:“傻孩子。”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阳光正好。
但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