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舟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后来不绑着她了吗?在缪斯,婉清一岁多的时候,我也干过这种蠢事。我怕她离开,怕她带着女儿消失,我用尽办法想把她锁在身边。”他自嘲地笑了笑,“结果呢?她越来越沉默,眼神越来越冷,婉清也吓得整天哭。后来我发现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彻底失去她们。我就带她出去玩,去飙车,去海上开快艇,甚至带她去‘审判’一些该死的渣滓……她眼里的光才慢慢回来。”
他看向萨德斯:“你太爱她了,爱到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时时刻刻看着。但你忘了,她不是需要精心呵护的温室花朵,她是喜欢在暴风雨里跳舞的‘收藏家’。你给了她最安稳的港湾,这很好,但她偶尔也需要释放她骨子里的那点疯狂和黑暗。你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她连对自己的女儿产生黑暗情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找我。”
萨德斯沉默地喝着酒,许久,才涩声道:“我只是……太害怕失去她。你不知道我有多爱她。”
“我知道。”林云舟声音平静,“但你得相信她,也相信你自己。爱不是枷锁。”
“你之前问我,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用钢琴线‘审判’。”萨德斯忽然问。
“嗯。因为钢琴是优雅的,音乐是美妙的。她觉得用最优雅的方式执行最残酷的裁决,是一种艺术,一种极致的矛盾美感。”林云舟扯了扯嘴角,“她喜欢那份黑暗中的优雅,那是属于她的美学。你爱她的光明,也得接纳甚至欣赏她的黑暗。你只是太爱她光明的样子,所以总想把她藏在城堡里,却忘了她喜欢月光,也喜欢阴影。”
萨德斯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跟我说说她大学时候的事吧。你们刚认识的时候。”
林云舟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拒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光,红眸中泛起遥远的回忆之色,缓缓开始讲述。那个在剑桥校园里,看似清冷疏离、实则眼底藏着叛逆火花的东方少女,如何一步步吸引了他这个早已深陷泥沼的疯子……
林云舟在英国待了将近一个月。他没有过多干涉萨德斯和沈婉凝对贝丝的教育,更多是作为一个观察者和偶尔的“破局者”。
他会在贝丝再次因为亚历山大得到某个新玩具而闷闷不乐时,直接把她拎到花园里,指着那些带刺的玫瑰说:“看,它们长在同一片土里,有的开得大,有的开得小,但刺都他妈一样硬。你是你,他是他,有什么好比的?你爸你妈那块地,养分够养十个你这样的。”
他也会在沈婉凝因为贝丝偶尔的退缩而焦虑时,漫不经心地说:“急什么?我闺女婉清当初还不如她呢,现在不也活蹦乱跳气死老师?小孩嘛,脑子长得太快,心没跟上,自己拧巴一阵就好了。你越紧张,她越觉得这事儿大。”
他的方式粗粝、直接,甚至有些歪理,但奇异地,让笼罩在古堡上空的沉重焦虑感消散了不少。贝丝似乎对这个说话不好听、但好像什么都能看穿的“Godfather”有了新的认知,在他面前反而没那么紧绷了。
萨德斯和沈婉凝调整了方式。萨德斯减少了不必要的公务,增加了单独陪伴贝丝的时间,不仅仅是作为父亲,更是作为朋友,倾听她那些天马行空甚至有些阴暗的想法,不带评判,只是引导。沈婉凝也不再一味强调“姐姐要爱弟弟”,而是告诉贝丝,任何情绪都是被允许的,但伤害自己或他人的行为是不被接受的,妈妈会陪她一起找到更好的方式来表达不开心。
最重要的,他们不再在贝丝面前过度关注亚历山大,而是努力让她感受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在全家持续一个月的耐心、理解和刻意调整的陪伴下,贝丝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那个活泼爱笑、偶尔使点小坏的小公主,似乎慢慢回来了。她开始重新靠近婴儿床,虽然眼神还有些复杂,但至少不再充满恨意。有一天,她甚至主动拿了一个摇铃,隔着一段距离,笨拙地逗了逗亚历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