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于彼天逍遥 / 第 2 章

第25章

龙纯明了,她因炼具者的大义而坚定,却又因炼具者的自私而动摇。

正如当年龙千儿按着她头,硬让她看了长相思的手稿一样,她的女儿龙芊芊,居然也用相似的手法,逼迫她正视身为炼具者的自私。

一件旷世之作的手稿正摆在她的眼前,龙纯不可自制地期待起它的诞生。

“我不是龙千儿——”

“我是龙芊芊。”

“我会让您看到,我和她不一样。”

龙纯大师默然不语,腾出一只手,灵力搅动间,所有散落在二人身边的手稿齐齐飞进了龙纯的手中。

“你会死的。”

看完手稿的龙纯,给出了比先前更加激烈的评价。

“有您相助,我有七成把握。”

活下来的把握都只有七成吗?龙纯忍不住想。

“我恨你们,更恨自己。”

龙纯咬牙说道:“你刚才所做的一切,让我今天所下的决心都成了笑话。”

“但它却值得您坦然接受这一切。”

龙芊芊接回手稿,抱进怀里,又向龙纯大师伸出手,坚定且恳切地说道。

“让我们一起将它创造。”

“它的出鞘必然令众生嗟叹、万兵失色!”

龙纯大师无奈地握住了龙芊芊的手,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也知道,龙芊芊一定能做到。

“帝剑——云龙。”

龙纯大师喃喃自语,她看着欣喜若狂的龙芊芊,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她看向了怀里的旧稿,清醒地明白,她仍需一个理由说服自己。

所以,她在龙芊芊的震惊下,用灵火将泛黄的手稿缓慢地点燃。

“我无意间毁掉了你娘亲的遗物,作为补偿,在大会决赛开启前,我都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您不必如此。”

龙纯没有说话,她看着同行者的遗物一点点地消失,最后,彻底消散在她的指尖。

“无妨,总有后来者。”

龙纯在心里默默想着。

“我的脾气很暴躁,我的建议更不会委婉。”

“时间宝贵,就从现在开始吧。”

龙芊芊激动不已,拽着龙纯大师便朝庭中小亭走去。

不久后,小亭中便出现了龙纯大师接连不耐烦的斥责之语。

而这一切,一直持续到了最后一天。

“你怎么会这么笨,居然浪费了这么多时间。”龙纯大师拍了拍小桌上的手稿,嘴上骂声不断,嘴角上扬的笑意却是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完成了!”龙芊芊老老实实地挨着骂,心里嘴里都没有一丝不服气。

在龙纯大师的倾力帮助下,如今的云龙剑手稿已经让龙芊芊无比满意。

“这份手稿,请您务必收下!”

“我现在要它做什么?在你炼出它之前,这份手稿不过是一堆废纸。”

“我明白,等我炼出此剑,到时候再将手稿给您双手献上,这下您就不好拒绝了吧。”

“你——”

龙纯大师无语了,她现在很累,已经不想再和她废话了。

“收下这些灵具,好好使用,你的成功率会高些。”龙纯大师塞给了龙芊芊一个空间灵具,里面放着的,居然都是八阶以上的各种炼具师专用灵具。

“集中精神,保持好状态。”龙纯大师很清楚,龙芊芊是那种越集中越专注状态越好的人。

现在的她看似疲惫,实则恰好进入了最佳状态的起点。

“我明白。”龙芊芊没有拒绝这无比贵重的礼物,她很清楚,炼制出云龙剑,这份手稿的价值将远超一切。

看着年轻、自信,注定前途无量的龙芊芊,龙纯大师突然又后悔了。

“为什么都不愿意再等等呢。”

她走了,同时也带走了遗憾、惆怅。

龙芊芊能感受到,龙纯在这份手稿中寄托着的,全是对龙芊芊的信任与骄傲。

......

盘龙炼具大会前夜,随着龙芊芊从静修中苏醒,皇叔龙丹心也准时如约而来。

在风雅小亭中,二人安静对坐,只是这一次,只有他们二人。

“皇叔不用担心,公子带小妹出门游玩去了,这次的谈话,只有我们二人。”

龙丹心轻轻点头,犹豫几秒后开口说道:

“是你想见我?”

“当然。”

龙芊芊有些意外,想到或许是消息传达的并不全面,便也没有太在意。

“正巧,皇叔我也有些话,想同你商量,只是,明日就是大会决赛,我又担心影响到你的状态。”

“我这次找皇叔来,就是希望在大会结束之前,将一些事彻底理清。”

心无困惑,方能勇往直前。

龙丹心随即问道:“那芊芊,不知道你想从皇叔这里知道些什么?”

听罢,龙芊芊认真点头,便将先前龙如烟受皇后之命而来一事,尽数说出。

“皇后——”听完龙芊芊的叙述,龙丹心不由有些迟疑。

龙芊芊看出了这一点,她清楚龙丹心的顾虑,便再度开口。

“皇叔,您若心有顾虑,芊芊绝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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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若您愿意坦诚相告,芊芊希望听到是您的实话。”

龙丹心沉默,但这份沉默之情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他早就想将这些事情对龙芊芊说,当整理好思绪后,便认真开口说道。

“皇叔向你保证,我对你所言,绝不会有半句虚言。”

“你这些年受过太多的委屈,作为罪魁祸首的我们,不仅没有保护好你,反而让你沦落到如今这种境地。”

“你应当知晓一切。”

龙芊芊点头不语。

“关于皇后为什么要让你当众身着华服的理由,我大概有些头绪。”

“但要让你理解,又和你那娘亲、你的父皇都脱不开干系。”

龙丹心静静说着,这些话他好像已经思考过很多很多次,以至于,在诉说时,其声音好似流水小溪般徐徐而来。

“还请皇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色尚早,你先听我说个故事吧。”

时间的轮盘拨转回百年前,那时前代盘龙皇尚在,膝下足足有十三位皇子与七位皇女,随着这些皇嗣的成长,关于太子之位的争夺,也是愈发激烈。

而在众多皇子之中,第四皇子龙昭心因他推行了一项制度的改革,而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只见那日烈日当头,龙昭心正身着便服,带着府中一众手下游走龙息城一处处偏僻巷子中。

此时的他们正在视察新制度在其他皇嗣们的势力范围内的推行情况,但在众人的观察下,显然其他皇嗣并不打算极力配合龙昭心提出的新制度。

虽然推行力度有些不温不火,但因为龙昭心有盘龙皇的支持,众皇嗣们也只能捏着鼻子配合他。

“昭哥,上次我们来这时,这里还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

“如今这些孤儿都得到了帝室的帮助,这一切都是昭哥的功劳啊。”

说话的,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他叫龙丹心,是盘龙皇的第十三个儿子,和第四皇子龙昭心为一母所出。

二人是亲兄弟,龙丹心自小跟着龙昭心长大,感情向来也是极好。

“嗯。”面对胞弟略带青涩的感慨,龙昭心并未做太多表示,正值壮年的他鼻梁挺直,唇线利落紧抿,面容清俊英朗,周身气度沉稳凛然,静立时身形稳若磐石,纵使身处纷扰,眉眼间依旧定力十足,尽显心志坚凝、沉稳内敛的皇家气度。

他所展露的一切也不愧为其父盘龙皇为其亲封的王号——镇昭王、龙昭心。

“大人,属下回来了。”一道身影从侧方闪出,随后稳稳当当地半蹲在龙昭心面前。

龙昭心带着亲信微服私访,众人也心领神会,称谓上也极其小心。

“这是六皇子府内之人交予属下的孤儿安置清单,还请大人过目。”

“辛苦你了,天算,起来吧。”

龙天算将头埋得更低,双手捧着的清单举得更高。

龙昭心将清单一页页翻过,看到最后,眉头也不由稳稳皱起,龙丹心看着皇兄略微有些凝重的神情,也是有些紧张起来。

“敷衍。”龙昭心手指轻抖,数张灵纸便化作飞灰,彻底消散。

众人沉默不动,安静地等待着龙昭心下一步的指示。

“走吧,还有很多地方要去。”龙昭心的眉头不知何时舒展开来,好似刚才的不满从未出现过一般。

亲信们整齐回声,不到十人的队列再度前进,他们看似阵型松散,实则在无形之中便将两位皇子殿下保护在核心之内。

这些人,除了十三皇子龙丹心外,竟无一人在彼天七阶拓皇之下。

而尚且年轻的龙丹心,此时也才刚刚踏上灵阶者的道路。

他们走过一处又一处的视察之地,龙昭心的表情则始终如磐石般坚硬。

“七王彼此征伐不休,既闹得民不聊生,更是诞生了无数孤苦无依的孤儿。”

“昭哥,我们就不能向父皇请示,让帝室出面制止吗?”

面对胞弟的询问,龙昭心没有沉默,而是耐心回答。

“父皇有意册封天行皇叔为第八王,其他七王想来也是知晓了这个消息,准备在第八王册封确定之前,再争夺些无主之地。”

龙丹心明白胞兄的意思,无奈说道。

“死了这么多人,就算抢下了那么多城,又准备给谁守呢?”

龙昭心轻轻点头,继续说道:“只要七王没有违反古制,父皇乃至于帝室,就不能强加干涉。”

“只不过,我们作为皇子,自然要为皇父分忧解难,哪怕只能让父皇的重担稍微轻些,我们的努力也是值得的。”

龙丹心无比崇拜的昂头看着龙昭心,胞兄的身影在他的眼中一直如盘龙山脉那般不可撼动。

“可惜,父皇这么多孩子,只有昭哥愿意为此而费心。”

“以帝室大义为名,创设帝室育孤之所,顺势建立全新法度。”

“昭哥,丹心真想立马长大,这样就能帮上您的忙了。”

龙丹心手舞足蹈、激动说着,护卫在二人周边之人也不禁面露笑意,他们是四皇子龙昭心最为信任之人,也是对龙昭心最为忠心耿耿之人,自然对其胞弟也是无比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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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昭心拍了拍龙丹心的脑袋,嘴角也流露出一丝不为常人所察觉的笑意。

许久后,众人行至一条长街之上,这里是一处供散修们售卖零散天地宝材的集市,还有少许几座小商会在此驻扎,用于从散修们手中收购天地宝材。

“怎么回事,今日此地居然如此闹腾。”

龙昭心手下的某位亲信困惑自语,其他人也是一样。

“好像是抓到个贼。”最前列之人在听到风声后,立马回禀龙昭心。

“这种小集市,也会有贼光顾。”这里天地宝材品阶不高,见惯宝贝的龙丹心自然面露嫌弃之色,完全看不上。

“此人好像是流窜作案,一年来在大大小小的集市都出没过,但却一直被他侥幸逃脱。”

“这让很多商会会长都头疼的不行,想不到今日居然失手被抓了。”

禀报之人说完便不再多语,龙丹心满不在意,而龙昭心则是淡淡开口。

“龙息城乃我盘龙帝室根基之地,居然还会有小偷小摸之人。”

“行窃者,废其手脚。”

“今日想来是审讯完成,当众处刑的一天。”

“丹心,你好像还未曾见过贼人受刑吧。”

龙丹心听闻,立马点头。

说罢,龙昭心想着要让胞弟增长些见闻,便带着众人朝集市中心快步走去。

不久后,当众人推开挡路看热闹的散修们后,终于看到了处刑台上的光景。

在一件沉重的禁锢灵具之下,一个瘦弱纤细的人影正被高高的吊在此处。

凌乱不堪的黑发散落在她低垂的面门前,虽看不清面容,但仅凭其身段,也能看出这是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女子。

此时的她浑身是血,伤痕遍体,破烂不堪的衣衫挂在身上,一见便知她一定受尽了酷刑。

此番景象让龙丹心胸间翻腾,几欲作呕,他从小就被皇兄龙昭心保护,虽说不至于没有见过死人,但人被折磨成这种惨状,他也是此生初见。

龙昭心平静的看着一切,如静水般的眼眸好似没有升起一丝怜惜之意。

“此人年内屡犯盗案,窃夺珍稀宝材不下数百件,循盘龙旧法定罪,处以断臂之刑。”

负责此间集市的负责人手拿官方文书,将这名少女在这一年内行窃的所有天地宝材尽数陈列而出,众人听闻,也感到匪夷所思。

说罢,禁锢灵具之上的铁索便骤然松开,犯人应声坠地,负责处刑的行刑人运转灵力伸手一抓,便将此人抓至众人眼前,让其跪坐在处刑台之上。

“放屁,我哪里能偷这么多。”

众人诧异,看向这看似已经半死不活的人,此时此刻,竟然从嗓子口硬是挤出了一句话。

她竭力抬起头,沾满污血的发丝也随着摆动,众人这才看见,这少女虽然鼻青脸肿让人完全看不清真容,但在那泛红泛紫的双眼中,其内蕴的神采依旧灼灼生辉,让人惊叹。

“不过罪民,还敢狡辩!”负责处理的文官,显然也有了些不耐烦,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次正常的公开行刑罢了。

“即刻处刑,断其双臂!”

“且慢。”

正当众人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处刑时,一道宛若闷雷之声响彻众人心间。

这些人最多不过彼天五阶的水准,被彼天七阶这么一喊,个个身形一歪,差点就地躺倒。

“你是何人?”手拿文书的文官此时已经汗流浃背,他认不出对方的身份,但仅凭对方这一步步走来,所展露而出的气势,他就明白,这人自己惹不起。

“镇昭王龙昭心。”龙昭心缓缓走至近前,向文官缓缓伸出手。

文官顾不得震惊于对方的身份,便连忙将手中的文书双手奉上。

在龙昭心认真审阅文书之时,十三皇子也在诧异之中,跟着跑到了皇兄身旁。

“天寒露晶乃历年都要向帝室进贡的珍品,此物珍贵非常,应当受到各大商会的严密保存。”

“还有炽焰红玉、云墨、雷兽角等天地宝材。”

“这些东西,本皇子可不认为区区一个彼天三阶,就能将其全部窃走。”

众人在惊异中恍然大悟,顿时明白,这原来是一场冤案。

见识不够的他们自然无法察觉到文书中的异样,但龙昭心何等人也,这些天地宝材从小到大,他不知见过多少,也更明白,这些东西绝非一个彼天三阶的小贼可以窃走的。

这人显然是被有心之人当成替罪羔羊了。

“四皇子殿下,小官只是奉命而来,全然不知啊!”文官已然开始求饶,龙昭心没有理他,只是看向龙丹心。

“丹心,在我等帝室之人的眼前,绝不允许出现如此荒唐之事。”

“昭哥,皇弟明白!”龙丹心认真回应,他扭头看向奄奄一息的蒙冤之人,再度向胞兄请示道。

“昭哥,既有冤情,那定要重审,但她现在如此虚弱,恐怕承受不了任何审问,皇弟想先保住她的性命。”

龙昭心认可点头,吩咐道:“葵老,为她服药,暂时带回府中,由你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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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面容衰老的女奴含笑点头,她低下身子,将灵药塞进少女的嘴中,但下一秒,灵药便被少女吐了出来。

对此,葵老面色不改,她用灵力提起灵药,捏住少女的脸颊,便不顾少女的挣扎,将灵药按进了她的嗓子眼。

数秒后,药效发作,少女的身体承受不住恐怖的药效,头一昂,便彻底昏死过去。

在她睡死过去后,葵老便将少女收进了可以收人的空间灵具之中。

“回去禀报六皇子,告诉他,此事由昭王府接手,他若有疑问,本皇子随时恭候。”龙昭心淡淡说道,便不再言语,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带着手下离开了此地。

......

“我母妃曾经是贼!”龙芊芊有些震惊地扶住额头,她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有这样一段过去。

“真是令人万分唏嘘。”时隔多年,又再度谈及往事,龙丹心也是感慨万千。

“一个贼,又怎么会有母族呢?”龙芊芊困惑不解。

“那是你父皇为了娶你娘亲,而特意安排的假身份。”龙丹心淡淡开口。

龙芊芊顿时明了,便请龙丹心继续说下去。

此时此刻,她也对当年的故事越发好奇。

......

在将无名少女带回昭王府后,葵老便开始为少女治疗伤势,而与完全不在意的龙昭心不同,龙丹心则是时常去询问葵老有关于少女的伤势。

就这样,半个月后,少女恢复意识,身上的伤势也好了大半。

随即,葵老第一时间便将其带到了龙昭心的面前。

“皇子殿下,按您的吩咐,老奴将她带来了。”

龙昭心的书桌前堆着整整齐齐的文书,这些都是新制度所需的法理,需要他亲自费心审阅。

在其旁边的小书桌上,胞弟龙丹心也正翻着一些文书,抬头见到少女的真容后,也顿时微微发愣。

“嗯,葵老辛苦。”龙昭心撇了一眼面前的少女,现在的她身形瘦弱,面色依旧苍白如雪,但脸上的伤却在葵老的照料下已经恢复如初。

“你叫什么名字?”龙昭心的视线看回手中的文书,但见少女许久不曾开口,他才再度将视线放在安静的少女身上。

“葵老?”龙昭心看向葵老,却见对方也是满脸无奈。

“殿下恕罪,老奴照料此女已有半月有余,却是从未听过她的声音。”

“她是哑巴?”

龙昭心疑惑问道,但葵老随后便有解释。

“此女绝无口疾,老奴斗胆想,她或许只是不想说话。”

龙昭心面色不变,只是盯着少女纤弱的身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皇兄问你话呢!”龙丹心见此女居然敢无视他最敬重的胞兄,又想到是胞兄救了她一条性命,顿时感到有些恼怒。

龙丹心大步走到少女的面前,正准备怒斥她不知礼数,却在感受到少女那脆弱游丝的呼吸时,又是有些心软。

他刚准备开口训斥,却发现少女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你敢瞪本皇子!”对于少女的态度,龙丹心大为不满,他可是皇子,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看自己。

龙丹心想拔高气势,却发现自己的个头始终比少女矮一截,不论他怎么努力,都对这份差距无可奈何。

“还请两位殿下息怒,都是老奴管教无方,还请殿下责罚。”

对于葵老的话,龙昭心并不太在意,对他而言,面前的少女更不被他放在心上。

“你可知你是有罪之身。”龙昭心将胞弟唤回自己身边,便取出一份文书将其丢到少女眼前。

少女抬眉,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看向龙昭心。

“你的冤情本皇子已帮你平反。”龙昭心翻阅着眼前的文书,一心二用,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对着少女徐徐说道。

“虽罪不至死,但按盘龙古法,还是要废掉你的双臂,以示惩戒。”

也在这时,少女却突然开口了,她面若冰霜,哪怕知晓自己逃不过斩臂之刑,也毫无惧意。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音色寻常,正如她面容般,虽平平无奇,但看久了却也能品出一丝韵味。

“现在想死,晚了!”龙丹心愤愤不已地说道。

“我昭哥在六皇子和众多文官的面前,替你割指顶罪,你偷天地宝材欠的灵币,昭哥也一并帮你偿还了。”

龙丹心为龙昭心感到满是不值,胞兄为了这个女人亲手割掉了两根手指替她免罪,而这个女人却是连一句感恩之情都没有。

对此,龙昭心依旧只是翻阅着文书,好似割指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多谢皇子殿下救命之恩。”少女低头跪下,她的声音冷淡,却也听出其中的不可思议之情。

“葵老,将她欠本王的欠条给她看看。”

“是。”

少女听到欠条二字不禁微微一愣,她不解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接过了葵老递来的灵纸。

“这么多!”少女惊呼出声,欠条上将她欠昭王府的晶币数额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为了救她的命,所消耗的天地宝材的数量可以说远远超过了她曾偷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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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没让你救我!”少女委屈地出声,这数额就算把她卖了也抵不了十分之一啊。

“你想怎样!”少女知道,对方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找自己麻烦,那想来也是对她有需要。

龙丹心也有些好奇地看向胞兄,也不明白,胞兄为什么要帮这个既不漂亮也不温柔的女人。

“看我做什么,不是你求我救她的吗?”龙昭心淡淡开口,龙丹心“啊”了一声,解释道:“皇弟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含冤而死罢了。”

“既然她是你要求救回来了,从今天起,这份欠条,还有这个女人就都是你的了。”龙昭心灵识一动,少女手中的欠条便飞到了龙丹心的手中。

“你年纪也不小了,母妃也在催我该给你挑个暖床的婢女。”

“皇兄!”

龙丹心顿时面色通红,哪怕他尚且未经世事,但这个年纪,该懂的东西还是都懂的。

见胞兄嘴角偷笑,就知道他只是在打趣自己。

龙丹心看向少女,却发现对方又在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你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本皇子才看不上你!”龙丹心急切说道。

“你要是敢碰我,我就一头撞死!”

“我才不碰呢,浑身上下一点肉都没有,光是看着我都嫌弃。”

“禽兽!”

“你敢辱骂皇子!”

“我就骂了,让我伺候一个纨绔皇子,不如杀了我!”

“我才不纨绔——”

龙丹心还是第一次遇到敢这么怼他的女人,他气恼地看向龙昭心,说此人胆敢辱骂帝室之人,理应就地处死。

“随你。”龙昭心压根不把两人的争吵当回事,或者说,他不在乎一个可以随手捏死的少女,更不介意胞弟的无礼举动。

听到胞兄的随口应承,龙丹心反而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他看向少女,对方也正用满含决意的眼神瞪着他。

“我明明是皇子,她居然一点都不怕我!”

龙丹心表面淡定,但内心早已气得直跺脚。

“你叫什么名字!”

“哼!”

少女扭头不看他,龙丹心更加气恼。

“昭哥,她总不能没有个名字吧。”龙丹心无奈说道。

“皇子殿下,既然没有名字,那您二位就为她赐一个名字如何。”

葵老适时开口,她用灵力封住少女的嘴,不让她再多说一句话。

“嗯,既然身怀龙灵力,是我龙族之人,那就照例赐予龙姓吧。”

“名字的话——”

龙昭心的手指轻轻敲在文书上,片刻后,开口说道。

“窃贼出身,为了让你记住曾经的过错,就叫——龙千儿吧。”

“名讳雅致,殿下委实取得极好。”葵老含笑说道。

“嗯。”龙昭心毫不在意,再度看向文书。

龙丹心见少女的名字也已经取好,便随手在欠条上写上了“龙千儿”的名字。

“老奴告退。”

“皇弟告退。”

见龙昭心专心审阅着文书,龙丹心和葵老也明白不能再继续打扰他。

正当二人带着龙千儿要退离书房时,龙昭心却突然朝龙千儿说道。

“刚才的冒犯,看在丹心喜爱你的份上,本王且放你一马。”

“但日后,若你还敢对丹心无礼——”

“本王知道你不怕死,但本王保证会让你生不如死。”

“记住,你龙千儿的命,是本王给的。”

二人隔着整个书房,却都能看到彼此那闪闪发亮的双眸。

“他若敢碰我,我誓死不从。”

龙千儿的声音因为害怕而有些颤抖,但被一位位高权重的皇子威胁,她依旧如此坚毅。

“谁会碰你。”龙丹心很是不满,见她还敢瞪自己的胞兄,便赶紧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离开了这里。

......

“自那往后,你娘亲便随侍我身侧,名义上是府中侍女,实则整日在王府惹事生非,闹出诸多事端,反倒日日都要我替她遮掩收拾残局。”

龙丹心的嘴角带着属于怀念的笑意,他望着安静的天空出神,好似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龙芊芊则是面色有些古怪,通过母妃留下的遗物,她很难想象母妃在年轻时居然是这样的人。

“不拘礼法,性情坦荡,行事随心随性,不懂繁文缛节——”

“但对待任何人都无比赤忱,她是个很特别的人。”

龙芊芊听着皇叔对母妃的评价,她明白,这份评价一定包含了皇叔的私情。

“您就真的没碰过她?”龙芊芊终于还是忍不住狐疑开口。

而说的口干舌燥的龙丹心,却是一口茶水喷到了空处。

“你皇叔连你娘亲的手可都没摸过。”龙丹心激动回答,龙芊芊连连点头,连连道歉。

“皇叔莫怪芊芊好奇,毕竟她都走了这么多年,您都对她念念不忘,可见您对她的用情之深。”

“对一个女子如此长情,却连她的手都没碰过,这也太可惜了。”

龙芊芊想到了自己,不由真心感叹,龙丹心面色复杂,要说可惜,要说后悔,又有谁能比得上他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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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芊,你为皇叔可惜,皇叔高兴。但我希望你记住,你娘亲这一生,唯一深爱过的人就是你的父皇。”

“你父皇也同样如此。”

此言一出,龙芊芊不禁轻轻摇头,她不相信皇座之上的那个人会真心爱上过一个女子,更别说还是一个出身低贱的带罪之人。

“唉——”龙丹心见龙芊芊完全不信,便只能继续讲述他曾经的故事。

......

“龙柳大师说你最近总是三心二意,不愿意好好修行炼具?”

“那老头居然告状!”

“放肆,你要庆幸,龙柳大师没有向父皇禀告此事。”

“皇弟知错,请皇兄息怒。”

龙丹心低着脑袋,老实听着胞兄的训斥,龙昭心简单训斥了几句,便接着问道。

“是不是还在想着进近卫军呢?”

“皇兄所言极是,皇弟心服口服。”

龙丹心干巴巴的回着话,他低着头,只有偶尔敢抬头偷看一眼胞兄的脸色。

“呵呵,是母妃不同意你进近卫军的,你和我怄气又有何用。”

龙昭心看着垂头丧气的胞弟,嘴角不禁露出了些许宠溺的笑容。

“你干嘛就这么想进近卫军。”

“皇弟我又不擅长炼具,想要早些给昭哥帮上忙,唯有进近卫军才是最快的。”

听着胞弟的话,龙昭心嘴角的笑意更深,他看着龙丹心越来越高的个头,心中也难免有了些想法。

“既然如此,那我就帮你向母妃求求情吧。”龙昭心笑着说道。

“多谢皇兄!”龙丹心高兴极了,差点没忍住蹦起来。

“不过,你最近在私塾可要表现得好点,不然的话,我哪怕说服了母妃,父皇那边也不好游说啊。”

听闻此言,龙丹心高兴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最终,在唉声叹气之中,龙丹心一步回了自己的住所,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龙千儿正大咧咧的躺在他的躺椅之中,还不断往嘴里丢着什么。

“又被你皇兄给训了?”

“这次又犯了什么错,说出来,让你千儿姐姐高兴高兴。”

龙丹心很是不爽,这个龙千儿,吃自己的,住自己的,穿自己的,结果还天天不干活,到处惹是生非,害自己挨骂,要不是他宽宏大量,换其他人,早给她乱棍打死了。

龙丹心拿了个凳子,便走到龙千儿的躺椅旁一屁股坐下,还顺手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果盘。

“这是什么果子,还挺好吃的。”龙丹心吃了两颗,顿时眼睛一亮,赞叹说道。

“不错吧,我从你四皇嫂那随手摸的。”龙千儿见他满意,立马笑着说道。

龙丹心却是脸色一黑,立刻明白她又给自己惹事了。

“你偷了我哪个皇嫂种的果子!”龙丹心心想,至少要知道谁要找自己麻烦。

“你皇兄那么多娇妻,我哪里分得清楚。”龙千儿满不在乎地说着,见龙丹心还准备埋怨些什么,便从盘里挑了个大个的,亲手喂进了龙丹心的嘴里。

“好啦,皇子殿下,奴婢知错了嘛。”

“张嘴,乖,奴婢喂你吃果子。”

龙丹心无语了,龙千儿每次都这么搪塞他,也怪他心智不坚定,被她两句话一哄,最后就自己乖乖去挨骂了。

心里埋怨之声不停,但龙千儿喂到嘴边的果子他却一颗不漏全部吃下。

“你看看你,像什么话,还敢自称奴婢,哪有奴婢躺着、主子坐着的道理。”

面对龙丹心的埋怨,龙千儿显然也已经习惯了,在二人吃完果子后,她立马扶着躺椅起身,自顾自地伸起了懒腰。

龙丹心的视线跟着她而去,待她舒展起身子时,看着她日益丰满的腰身,也不禁看呆了数秒。

龙千儿进昭王府已经快要两年了,据她自己所说,进府的时候才十五岁,而现如今也已经是风姿初成的妙龄女子了。

再加上被龙丹心这两年好吃好喝供着,各种调理肌理、润泽容颜的天地宝材可没少吃,虽还算不上什么大美女,但至少当一个昭王府的小丫鬟,她还是符合标准的。

“还敢看,真不怕我戳你眼睛。”舒展过身姿的龙千儿见龙丹心还敢色迷迷的盯着自己,一个弹指便打在了龙丹心的额头。

“你敢打我!”龙丹心愤慨起身,跟着龙千儿便朝中堂走去。

经过两年的同屋生活,龙千儿也算是彻底了解了这位十三皇子的性格,现在的她算是完全不怕龙丹心了。

“别生我一个小奴婢的气了嘛,快坐快坐,我给你倒茶。”

龙千儿将龙丹心按在了桌边,如今的她已经达到彼天五阶了,而龙丹心才是彼天三阶。虽然天关之下只有灵力量的不同,但两阶的差距也足够龙千儿在龙丹心一个人面前逞凶了。

“千儿,你会炼具吗?”龙丹心喝着茶,有些失落的说道。

龙千儿见他的心情不好,也是十指齐上,捏在了龙丹心的肩膀上,算是难得干了些符合她身份的事。

“当然了,难道有不会炼具的盘龙人吗?”龙千儿轻笑着说道,她手劲不小,按在龙丹心肩上,却是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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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乃堂堂皇子,九技乃是国之根基,论情理,我皆需潜心精通。”

“只是我始终摸不透门道,不知如何拿捏灵火分寸,更不解铭刻灵纹为何要死记诸多难懂学识,这般修行实在沉闷乏味,半点趣味也无。”

“倒不如驰骋沙场,亲手斩敌,来得酣畅淋漓。”

龙千儿默默听着龙丹心发牢骚的话语,按完了肩膀后,又为他轻轻按起了脑袋。

“可你如果进近卫军的话,就要和你皇兄、母妃暂时分开了呀。”龙千儿轻声说着。帝室近卫军军纪严明,就是皇子皇女,身处其中也必须遵守军法。

“嗯。”龙丹心也很清楚这件事,他身子微晃,不由自主朝后倚向龙千儿。龙千儿并未避让,只是缓缓垂落双手,轻柔的放在龙丹心的身前,又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髻之上,姿态温婉缱绻。

许久,龙丹心打起精神,从龙千儿的身前抽身而出,他有些脸红的抓了抓脸颊,不太敢看龙千儿的眼睛。

看着尚会含羞的少年人,龙千儿捂嘴偷笑,忍不住挑衅道。

“就这个样子,还想让我给你暖床啊。”

“你闭嘴!”

龙丹心又羞又恼,自从龙千儿知道他有色心没色胆之后,就越发喜欢调戏他了。

“你给本皇子等着,等我再过几年,看我让不让你给我暖床!”

“我不信。”

对此,龙千儿还是偷笑着回答,见龙丹心又被自己气得直跺脚,就连忙跑开,说要去厨房端菜。

龙千儿在名义上毕竟还是龙丹心的通房丫鬟,再加上龙丹心还是镇昭王龙昭心最疼爱的弟弟,龙千儿的身份地位比一些普通丫鬟还是强上很多。

平日里,除了龙丹心的内务外,其他事情她从不用操心,也少有人敢使唤她做事。

第二天,当龙丹心又一次垂头丧气地从私塾回到昭王府时,一进院落,就看见龙千儿正灰头土脸地摆弄些什么。

走近一看,却发现是一些放在库房里,很久没人用过的炼具专用灵具。

“你要干嘛。”龙丹心沉闷说道。他此时正为炼具一事烦心,现在见到和炼具有关的东西,很难有好脸色。

“关于你的烦恼,我昨晚想了一夜——”

“果然还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龙千儿在指尖弹出一丝龙灵力,那玄黄之色的灵力好似燃烧一般开始颤动,她随即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加倍练习!”

“我才不要!”

龙丹心的抗拒倒是不出龙千儿所料,她将指尖的灵火弹进老旧的三足黑鼎内,很快,鼎中便开始升腾起滚滚灵火。

“听话好不好,又不是让你一直练,只要坚持到镇昭王殿下帮你说服母妃就好了。”

“还是说,你根本不想靠自己的努力达成目标,而是想做一个只会依赖皇兄的乖弟弟。”

龙丹心的抗拒之情顿时立减,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动摇,诚然,他尚且只有十四岁,但他记得母妃说过,皇兄十四岁时,他的才干,已经备受父皇的关注了。

龙丹心也是皇子,他虽然没有夺嫡的野心,却也想早早地参与进去,去帮助那个一直保护自己、不受任何伤害的皇兄龙昭心。

“好,我练!”

只是这么说,但到底怎么干,龙丹心却还是犯了难。

更别说用的灵具还是这种老东西,龙丹心真害怕这玩意炸炉,给两人炸个半死不活。

“别怕,别怕,我都检查过了。”

“这种老东西越老越结实,稳定性越好,比起私塾用的新东西,虽然上限不是那么高,但在灵力控制的层面上,却是会让你这种苦手轻松不少。”

龙千儿自信地说着,龙丹心对此深表怀疑,毕竟在他眼里,龙千儿只是一个整日游手好闲的小丫鬟,哪怕说是会炼具,但又能到什么层次呢。

“那我给你演示一遍吧。”

龙千儿见龙丹心对自己是满眼的不信任,倒也是不气不恼,随手便丢了个天地宝材进去。

龙丹心看在眼里,认出了这是某位皇嫂用来当盆景的灵石假山。

只是还顾不上他发火,他就看到,三足黑鼎之中涌出高昂的灵火,这些灵火在迅速改变灵石假山外形的同时,黑鼎本身也在剧烈颤抖,好似下一秒就要炸炉一般。

龙丹心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紧张地死死盯着龙千儿,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打扰她,只见龙千儿不断调整着鼎内的灵火,并令灵火始终保持在了黑鼎能坚持的最高点。

最终,当灵火渐渐熄灭,龙千儿也终于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随着她灵力流动,鼎中的东西便飞进了她的手中。

然后,下一秒便被她丢给了龙丹心。

“居然是六阶灵具,你是怎么做到的。”

龙丹心的惊讶反而让龙千儿更加惊讶,同时她也明白,这位十三皇子在私塾是真的没有好好学习。

“怎么样,不会炸吧。”

“赶紧练吧,皇子殿下。”

龙千儿说完便躺进了一旁的躺椅内,她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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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龙丹心不敢相信,这个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龙千儿,居然还是个水平不低的炼具师。

“哎呦,我都累了一天,你就不能让我歇会吗?”龙千儿睁开眼,不满地翘起了一只腿,并将其搭在了另一条腿上。

龙丹心注意到她面容上的疲倦之色,又看了看三足黑鼎的体积,意识到她的疲倦并非装的。

随即,他一边想着不能浪费龙千儿的苦心,一边开始调用起龙灵力,并将其转化为炼具专用的灵火。

但他没有想到,刚刚点燃灵火,一团灵力便轻轻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又干嘛!”龙丹心瞪着龙千儿不满吼道。

“不要分心,一开始也不要用这么大的火力。”龙千儿慵懒说道,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晶莹剔透的果实。

龙丹心微微一愣,想到龙千儿控制灵火的本事确实厉害,便只能老实照做。

就这样,从正午后,到大半夜,在龙千儿时有时无的教导下,龙丹心终于完成了一次炼具,只是炼出的东西,让龙丹心自己都有些不忍直视。

“干得不错,明天继续!”

龙千儿抢过龙丹心藏在身后的小黑团,看着这个不成形的小东西,倒也是难得没有嘲笑他。

面对龙千儿的夸奖,龙丹心猝不及防,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

......

“自那天之后,我在千儿的指导下每天都勤奋练习,直到最后,我的炼具技艺虽也说不上太好,但也总算是没有让父皇失望,没给皇兄丢过脸。”

“甚至,父皇还因为高兴,奖赏我和皇兄很多宝贝,母妃那边也荣宠不断。”

“不过,只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娘亲的功劳。”

“所以,每当我收到父皇的恩赏,我都会转送给你娘亲。”

“她啊,倒也从不和我客气,我给什么,她就收什么。”

“那串百花园,也是父皇的恩赏之一。”

“里面的一切,都是我们二人一点点堆砌而成的,其中的天地宝材,更是你娘亲一颗颗亲手栽种而下。”

“虽然她早已经不在了,但这百花园的里里外外,却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龙丹心平静地诉说着,他就像是一缸封存多年的老酒,一旦打开,名为记忆的酒香便会不断发散。

龙芊芊同样平静地听着,皇叔的一字一句都令她的内心五味杂陈,她暗自感叹,这是一种何等的思念之情,哪怕名叫龙千儿的女人已经离世多年,但有关龙千儿的一切却早已经揉进了这个男人的骨肉与灵魂之中。

“值得吗皇叔?”龙芊芊忍不住开口问,龙丹心独身多年,好像从最初开始,就从未传出过任何有关龙丹心的风流韵事,这也是龙息城的各方势力一直以来无法理解的问题。

“啊。”突然被龙芊芊打断,沉浸在回忆中的龙丹心幡然清醒,他还像当年的那个少年一样,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脸颊,然后认真地点头。

“她是我这一生所见,最为特别的女子。”

“芊芊,我能向你保证,你的娘亲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

“不仅仅是炼具,更重要的是,她的意志独立、刚强。”

“你可以说她自私,说她随心所欲,但对于被帝宫一切束缚的我们来说。”

“她就像是一阵清风般令人身心舒爽。”

龙芊芊轻轻点头,她好像想起什么,便连忙在自己众多的空间灵具中寻找起来,不久后,在龙丹心的困惑中,她将一团不成形的黑球放在了龙丹心的面前。

“我一直以为,此物是她留存昔日失败过往的念想。”

“如今方才知晓,它确是一件纪念之物,只是所念之人,从来都是皇叔您。”

龙丹心轻轻拿起这块黑团,它形状难看,甚至分不清头尾在哪。

但当他细细抚摸此物时,便能感受到这块黑团的手感出乎意料的温润与光滑。

龙丹心虽已记不清这块黑团最初的手感,但他能言之凿凿地肯定,这块黑团炼出时,绝不可能是这种手感。

“此物一定被她置于掌心,朝夕抚弄了许多年。”

“皇叔,哪怕她对您并无男女之情,但仅凭它,芊芊也已明白,您对她来说,一定是一位不亚于我父皇的重要之人。”

这些年来,他把有关龙千儿的每一件遗物都好好收着,但哪怕他将曾经的昭王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这件旧物。

这件在她死后,龙丹心才终于想起、才开始无比怀念的旧物,这些年来,原来一直被她握在手心之中。

“它可以留给皇叔我吗?”一块当作废料都嫌占地方的黑团,却被龙丹心当作珍宝般握在掌心中,细细摩擦着。

“当然。”龙芊芊有些感动地说道,随着皇叔栩栩如生的描述,母妃的模样在她脑海中开始变得清晰可见,同时,她也越发想念这个女人。

龙芊芊小时候总会忍不住地想,如果母妃还在,她会像其他妃子疼爱他们的孩子一样,来疼爱她吗?父皇会不会也愿意来看看她,一边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夸奖她今天真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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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龙芊芊都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这就是一面镜子,一面被彻底打碎,碎成了无数碎渣的镜子。

“还有百花园,也请您收回。”

“里面有一些天地宝材,芊芊擅自取了一些,但请放心,我没有伤到根茎,随着时间推移,它们都会慢慢恢复的。”

听到龙芊芊的话,龙丹心从伤心的情绪中缓缓抽离,他轻轻摇头,拒绝了龙芊芊。

“这是您和母妃,不对,是您和我娘亲的回忆,您比我更需要它。”

“您可以拒绝芊芊,但您可以拒绝有关于龙千儿的一切吗!”

龙芊芊的话语斩钉截铁,她既然已经明白了皇叔与娘亲之间的情谊,自然明白百花园对于龙丹心而言是何等的重要。

如果龙芊芊猜得不错,龙丹心已将关于龙千儿的一切都放在了百花园中,在失去了‘莫相忘’的现在,如果再失去百花园,对于龙丹心而言,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关于龙千儿的一切。

龙芊芊不忍心看到一个如此情深的男人得到这样的结局。

龙丹心沉默了许久,他不断地轻抚着这黑团,最终还是轻轻点头,收回了百花园。

当他将百花园戴回手腕上时,龙芊芊注意到,皇叔苦涩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见他情绪好转,龙芊芊的内心也好受不少。

“我刚才说到哪里来着?”龙丹心揉了揉眉心,苦笑说道。

“说到因为娘亲,您的炼具技艺突飞猛进来着。”龙芊芊微笑说道。

“突飞猛进可算不上!”面对侄女的吹捧,龙丹心老脸一红,随后轻轻咳嗽掩饰尴尬后,便接着说起之后的事。

“大概是又过了两年的时间,我的境界越来越高,修行天赋终于被父皇与母妃所认可,在皇兄的推荐下,我终于进入了心心念念的近卫军。”

“然而,这次离开却是我此生最大的悔恨。”

“为了让皇兄替我照顾千儿,我将她的炼具天赋如实告知了他。”

“然后我告诉千儿,让她等我回来,到时我有话想对她说。”

“三年了,不过是短短三年,我不知道你父皇和娘亲之间发生了什么,当我回来,却发现你娘亲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父皇,我——我那未曾说出口的话,却成了我此生最大的笑话。”

“然而,我当时的话却始终被她记在心里,她问我拖了三年,究竟想说什么。”

“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龙芊芊怔怔地看着龙丹心,她想不到故事的转折如此突然,如果不是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过去,龙芊芊恐怕会以为龙千儿和龙丹心就会这样在一起。

“芊芊,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明白的。”

“你娘亲她喜欢的就是皇兄这种类型的人。”

“如盘龙山脉一般的沉稳与可靠,只要有他在,好像就是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好怕的。”

“而你娘亲看似洒脱、不拘一格,事实上,这些都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她从小就因为纷争而家破人亡,因此极度缺乏安全感。”

“我正是明白,所以才会选择离开,我不是放弃,而是想变得和皇兄一般可靠,而且我明白,皇兄注定是那独一无二的真龙天子,站在他身边的女子,不可能是一个!是一个——”

话音未完,龙丹心却话风一转。

“但她却一点都不在乎——”

龙芊芊已经感受到从皇叔那里传递而来的窒息感,她为皇叔遗憾,却也只能走到他的背后,轻轻安抚他的脊背。

“又过几年,九陆大比召开,我被父皇任命领军前往,我心里百般不愿,但事到如今却又无可奈何。”

“我站在百花园的那棵芊芊玉树之下,鼓起我一生最大的勇气,我告诉她,等我回来,我会带她离开,带她去看皇兄一辈子都不可能带她去看的各陆风景。”

“可她却只是和过去一样,打理好我的衣襟,然后万般嘱咐我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龙芊芊听到了皇叔那沉重的鼻息声,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句话,能安慰到这样一份接连不断的遗憾与悔恨之情。

“九陆大比,九陆大比——”

“在我浴血奋战的这些年里,却又是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你娘亲炼制出了一件超越八阶巅峰的灵具,你父皇凭借此物夺得了太子之位,并在我父皇闭关修行后,代行监国之职。”

“而我也在不久之后,被已经是太子的皇兄封王,并任命为近卫军代理元帅之职。”

“当九陆大比结束,我连夜带军赶回龙息城——”

“可那时,你娘亲已经、已经——”

龙芊芊好似明白了什么,她将头抵在皇叔的肩膀上,她知道,娘亲那时候一定是有了身孕,而肚子里的,正是她自己。

“千妃,她并非甘心做那百花中的一朵,她只是不在乎她是那百花之一罢了。”

“她是个极度自我的女人,只要她愿意,她甚至不在乎她爱的人是否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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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芊,她有了你,也只是因为她想要个孩子。”

“在你出生后不久,她又告诉我,说她想让我带你离开这帝宫。”

“她说这里太可怕,她说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在这种地方长大。”

“我想带她一起走,她却说——”

“龙千儿的龙是龙昭心的龙,她离不开他,他也一样离不开她。”

“你明白吗?龙千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龙丹心不甘心,他最爱的人,却不能成为她所爱之人的唯一。

“皇叔,你别这样。”龙芊芊很害怕,她能感受到龙丹心身心的震荡,这份不平静甚至已经影响到了龙丹心本人的灵力控制。

换句话来说,不过三言两语,龙丹心已经快要走火入魔了。

只不过,所幸龙丹心的身边有龙芊芊,挚爱的女儿,早已成为了他存在于世的唯一牵挂。

“抱歉,芊芊,我没伤到你吧。”龙丹心快速稳住心神,控制住灵力路线中波涛汹涌的灵力。

这份扎根于心绪之上的荆棘暗刺,正是他多年不敢触碰彼天八阶的最大隐患。

龙芊芊连忙摇头,对于龙丹心这位彼天七阶拓皇巅峰强者而言,她的这点力量就连帮他稳定心神都不够。

“可是,我们的一切对话,却始终都在你父皇的眼里。”

“是啊,这是盘龙大陆,那时已是盘龙皇的他,虽然影响力还未涉及全陆,但区区一座龙息城,任何风吹草动又怎能逃过他的掌控。”

“在我进宫去接你的那晚,果不其然,在你娘亲的身边,你父皇早就稳坐在旁,而你正安静的睡在你父皇的怀里。”

“那一瞬间,我看到千儿那有些失意的眼神,我顿时就都明白了。”

“她难道就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在我那皇兄的掌控之中吗?”

“她知道,但她仍在赌,她赌皇兄会放过你,但她赌输了。”

事实上,龙芊芊已经不在乎后续的一切,她甚至不想再听皇叔说下去,对于龙芊芊而言,这些都不过是曾经的故事罢了,而对于龙丹心,他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把刀不断地刺进心里。

“皇叔,不要说了,芊芊都明白了。”

“我还没有说完,芊芊,我希望你听完皇叔的话,好好想想,是否还要用善意的态度面对皇叔。”

“皇叔,你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父皇惩罚你们了吗?”

龙芊芊呆住了,皇叔龙丹心苦着脸,继续回忆着说。

“没有,你父皇什么都没有说。”

“不仅如此,他还正式任命我为近卫军主帅,负责龙息城以及周边帝室所占据的所有城池的防务。”

“对你娘亲,他更是付出了极致的好,你能想象吗?就是如今这最受宠爱的龙傲雪,所得到的宠爱也远不如你父皇为你娘亲、为他那千妃所做的十分之一。”

“那段时日,虽然短暂,但却足以令整座盘龙震惊,以至于后来,千妃突然离世,众生也皆是三缄其口。”

“那无声的风暴太过可怖,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那个时候去接触你的父皇。”

“直到你父皇踏足彼天八阶,成为了一位真正的蕴圣。”

龙芊芊意识到,皇叔提及彼天八阶定是和内情有所关联。

“彼天八阶,成为蕴圣,要经历所谓的天心九斩——”

龙丹心的声音渐渐冷静,他沉着说道:“喜、怒、忧、思、悲、恐、惊、爱、憎,此乃九情。”

“你父皇在你娘亲死后,被天心斩去了自身的爱情,又在很多年后,斩去了自身的思情,而我也是在亲眼见他被天心斩情后,才终于确定了此事。”

“但我相信,你父皇绝没有刻意自斩,他一定竭力对抗过,只不过他失败了。”

“天心九斩便是如此,你越是对一份感情无比执着,它就越是强悍到令人无法抗衡。”

“所以,不要怪你父皇这些年来,对你不闻不问,至少、至少,我希望你能理解他的苦衷,甚至可以在这次大会结束后,和他好好谈谈。”

龙丹心感受到了倦意,从灵识之光中翻阅曾经的回忆,对于他这样的强者来说,越是久远,同样越是伤神。

“我会的。”龙芊芊果断答应,她无法强迫自己冷漠,唯独面对这位皇叔,仅仅一段久远的故事,她便已经将他当成了唯一可以去爱的亲人。

“说了这么多,差点忘了你最开始的疑问。”龙丹心小心地为龙芊芊擦去眼角的泪痕,随后再度开口说道。

“皇后龙傲雪是在你娘亲离世很多年后才入宫的,她们二人绝不可能有任何仇怨。”

“但若说你或者你娘亲做了什么值得龙傲雪记恨多年的事情的话。”

“那或许也就和我皇兄被斩的那几情有关系了。”

龙芊芊听闻顿时恍然大悟,她也是女人,当她代入到皇后龙傲雪的立场后,她也立刻有了头绪。

“她恨我娘亲害我父皇断了爱与思,所以她让我身着国母之色,只是为了父皇触景生情,以此刺激他那早已消失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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