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1993重走警途 / 第 34 章

第653章 修车铺

胡建平正在给一辆自行车装回车轮。男孩蹲在旁边,手里也有一辆车,小得能放到掌心上。

木片底下穿着细轴,装了几个找来的小轮。他将小车往地上一推,前轮歪了,便拿起来递给父亲。

“还是这里。”

胡建平看都没看,叫他去拿先前搁在柜子上的垫片。男孩找了一圈,回来说没有,胡伸手往柜子侧面一指,他这才看见。垫片太大,套上去仍不好用,他又蹲回来等。

旁边凳上放着一本连环画。梁秀珍从里面出来,见他拿过工具的手又往书上放,叫他先擦干净。

“人家的书,弄黑了怎么还?”

男孩看看手,将书挪到远一些的木箱上,卷起袖口。胡叫他别把小车放在脚边,等装好自行车就给他弄。他已经等了一阵,便将车摆到父亲伸手能拿到的地方,免得又被忘了。

辖区民警进门叫胡建平。胡抬头应了一声,见后面还有两人,扶着自行车站起来,问要不要先把车推开。

“不修车。找你们核实一些事情。”

民警介绍过林一、陈牧,梁秀珍还站在凳旁。听见问梁来福,她说弟弟不在这里,住处得另外找。

“已经找到他了。”林一说,“来问你们从前在他租院接孩子的事情。”

胡建平没再去拧车轮上的螺母。梁秀珍先答,那是替弟弟照看,过些日子便送回去了。

她见林一看向男孩,又说:“这是我儿子,小军。不是你们说的那个。”

男孩抬起头,以为母亲要叫自己过来。林一问他的姓名,他说胡小军,又说了年龄。梁秀珍接着问,究竟找哪个孩子,不能因为弟弟说过她帮忙,就把自己家也算进去。

林一请她把当年的接送讲清,再问小军小时候住在哪里。她说是原来的家,后来搬到县里,开铺子以后便一直在这里。说着进屋去取东西,回来拿着户口本和几张旧照片。

“哪里出生、什么时候办的,都有。”

小军凑到她身边看。照片不是第一次见,他还记得有一张是坐着拍的,母亲把那张拿出来,手指从照片边沿移过去,怕挡住脸。

“你们看。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林一问照片在哪里拍的,她讲出原住处,又说那边还有亲戚,谁不知道自己生过儿子。胡建平在旁边听,没有替她补一句。

男孩看了一阵,伸手去拿另一张,梁秀珍叫他别乱动,随后将照片推到林一面前。林一记下她说的住处、拍照经过和可以联系的人,问搬来以后孩子在哪里入学,又由谁给办的手续。

梁秀珍还想从早年讲起,陈牧请她先找出如今的材料。她手里握着旧照片,不肯马上收,胡建平便去屋里拿,交给辖区民警核对。

小军把小车从父亲脚边捡起来。他原以为等他们说完几句话,父亲就能腾手,听到自己的学校,才不再往地上推车。

“老师也要来吗?”他问。

“要核实你以前的一些情况。”林一说,“不一定叫老师过来。”

“我没在学校惹事。”

梁秀珍叫他先到里面去。他没动,胡建平让他坐旁边,别站在几个人中间。小军抱着车坐下,手边有连环画,这回却没打开。

林一将旧院接人的线索同已有的失踪材料联系起来,提出安排亲缘核验。他向夫妻说明,要同另一对正在寻子的父母作定向比较,采样由专业人员安排,结果不会当天出来。

梁秀珍一下将户口本拉回去。

“这上头就是我们一家。你查我弟弟,怎么又验到孩子身上?”

辖区民警说明旧院的线索还没有核清,眼前也是调查的一部分。她又将照片指给林一看,叫他先看这些,再去原来的家里问。

胡建平却问:“取了样,人还回来吗?”

梁秀珍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小军当然回来。”

胡建平没有应她,仍等林一回答。

“眼下没有改变他的住处。取样以后接着查,照料安排若有变化,会说明。不能现在答应最后一定留在你们这里。”

“要真找到那家人,还能不能来往?”

林一问他想怎样来往。

“他从小在这里过。我去看他,给他送些东西,总不能说往后连见都不能见了。”

梁秀珍打断他:“还没查,你就当是别人家的?”

胡建平望着桌上的几张照片。他知道这些旧院来往既然已经问到梁,就不会只听妻子拿出一摞材料便停下。先前的事情查到哪里,自己还不知道;眼前能问的,是孩子会到哪里去,往后还能不能见着。

林一没有给他留人的保证,告诉他如果需要调整照料,会结合查明的情况安排接触,眼下先把核验办好。

胡建平答应自己带小军去。

“你还答应得快。”梁秀珍说。

“人家已经找来了。”

他把户口本重新放到桌上,请民警将需要核对的地方看完。梁秀珍没有再拿回来,坐在儿子旁边,反复看那几张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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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样约在第二天。当地对接专业人员,林一联系原籍,将孩子姓名和核验安排告知原案人员,孙家父母的身份核实与取样在那边办理。两地的材料对应后送检,不等孙家赶来县里再开始。

孙成海接到具体通知,问是不是可以收拾东西出发。原案人员将眼前要办的取样说清,他便先同妻子去办,帆布包仍留在家里。

第二天,胡建平领小军到了约定的地方。梁秀珍也跟着来,替他将袖口放平,专业人员要同孩子说话,她便想先替他应。

对方请小军自己听,说明正在核实他小时候的来历,需要取一份样本,同相关大人的样本作亲缘比较。小军听了一会儿,问那对大人是谁。

“有一对父母,当年走失了孩子。现在还没有结果,要核实以后才能知道。”

小军转头看父亲:“是说我?”

“是在查。”胡建平说。

孩子没有再问母亲,却将身体往父亲身旁挪了挪。专业人员接着讲怎样取样、他会有什么感觉,问清他还有哪些不明白的地方。胡建平陪着,等孩子点头,再配合完成取样。

出来时,小军问能不能回铺子。胡建平说今天这边的事情办好了,他才松开一直拉着父亲衣服的手。走了一段,又问母亲为什么非要带户口本,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叫什么。

梁秀珍叫他别想这些,回去洗手吃东西。林一和当地民警另去核材料,胡建平带妻儿回了铺子。

门边那辆自行车已经推走了,小军便以为父亲有空。小车仍在木箱上,他拿过来,递到胡建平跟前。

“现在给我弄吧?”

“先放一下。”

“昨天也说先放一下。”

胡建平拿起来看,认得是那只歪轮,手却没去找工具。他将车交回儿子,叫他等一会儿。小军不接,父亲便放到柜边,那里比他平常玩的地方高,他得伸手才能够着。

小军仰头看他:“他们为什么说要找以前的爸妈?那你们呢?”

梁秀珍将孩子叫到里面。胡建平听见这句话,站在柜子旁,没有跟进去。

她先说不会不要他,吃住都同以前一样,警察只是来问事情。小军问昨天为什么说照片上的就是自己,今天又去验别的大人,梁秀珍一时接不住,又说人小时候的事情,本来就记不清。

“我不是你生的吗?”

她看着孩子,一时没说话。

“你以前那家,养不起,不要你了。我们把你接回来,一直当自己家的养。”

“是谁不要?”

“原来那家。”

小军想了一会儿,问为什么又来找。梁秀珍说自己也不知道,叫他不要同外头的人走,别人怎么讲,先回来问她。

她没有见过那对父母,弟弟当初讲的话,却被她反复想过,渐渐成了孩子的来历。这时要向小军解释,她先想的是让他记住,别人已经不要过他,自己却一直在养他。

小军不再问,转过身去找父亲。胡建平仍在外头,听见儿子叫爸爸,忙着应了。

“她说以前那家不要我。”

胡建平看向里面,梁秀珍也正在看他。

小军还在等一句回答。胡建平没有见过原来的父母,本想说自己也不知道,儿子那声爸爸却叫得他迟疑了。若妻子这句话不对,孩子接着便会问,当初究竟是怎样来到这里的。他盼着以后仍能见儿子,到了自己要向儿子开口时,反倒先怕这个家里的话不再被相信。

他没答,伸手去取柜子上的小车。

小军这回将车接住,却没递回来让他修。他走到木箱旁,将借来的连环画放进袋子里,再把小车抱在怀里,坐回原先等父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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