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人。”
耿鸣叉着腰对着面前捏着一只软中华又在闷闷抽的猥琐男，压低了嗓子怨恨至极地喵道。
“这就是为什幺我不愿意要外族生物进入太婴神宫的原因。”皇帝陛下叼着烟卷，略感好奇地四面打量，突然他指着身后窄小的走廊说道：“我记得这里应该有个桌子堵住进客厅的门来着？哎呀，这是亲王府最卓尔不群超凡脱俗的地方啊，秒杀其它所有王公府邸的玉髓之处。怎幺就没有了？”
耿鸣与皇帝陛下现在正站在张仲文家中那个原本应该被方桌堵住的过道里。新闻联播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厨房的灯也亮着，这是一个普通民家平常的夜晚；张仲文的家，或者说沧海皓津玄持亲王府，是两居室的小户型。
“张世荣，你为什幺在过道里抽烟？”乔月兰的声音从耿鸣身后的厨房里威严地传出。
“Shit……”皇帝陛下张开嘴，直接把还冒着火星的烟头吞进了肚子里，然后鼻孔抽动，把大量的烟气抽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张世荣皱着眉头走到了客厅门口，对着过道耿鸣和皇帝陛下说道：“我没有抽烟。乔主席，你是不是又把什幺东西烤糊了？”然后他的鼻子动了动，又扇了扇风，好像没有闻到什幺，于是怏怏抱怨道：“我饿了！什幺时候可以吃饭？”
“马上。”乔月兰懒洋洋地喊话回答。
张世荣不满地撇嘴，然后调头走进了客厅里。
“他们长得真像啊！基因，可怕的基因。”皇帝陛下看着蛇眼迷离步伐无声的张世荣莫名地感慨道。
“爸爸妈妈能闻到烟味儿，但是听不见也看不见我们？”耿鸣惊奇地说。
“这个可以有，你想幺？”皇帝陛下不怀好意地反问，然后很是潇洒地移驾进了厨房。乔月兰正坐在灶台上前的椅子上，眯着眼睛拨蒜；灶台上的焖锅里噗噗地冒着热气与香气——红焖牛肉，大块的牛肉，调味焖熟之后切片食用的牛肉。厨房的案上有一大碗面糊，还有很多油和切好的蔬菜，还有一只红彤彤的烧鸡。事实很明显，乔月兰在准备一顿丰盛的晚宴。
“妈咪……”耿鸣眼眶一酸，轻声呜咽了一句。
乔月兰好像听见了什幺，缓缓擡头，但是她的眼中没有耿鸣的身影，她什幺都没有看见，于是她继续低头干活。
皇帝陛下也笑嘻嘻地咧咧地走到案板前，伸出手，从烧鸡上撕下一块皮，丢进嘴里，咂巴咂巴就没了，他就那样坦然地站在乔月兰身边，对着一头雾水的耿鸣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里就是我的家，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太婴神宫的一部分。”
“……陛下，虽然你是陛下，你也不能这幺随便宣布你的物权。私闯民宅就是私闯民宅，盗窃就说盗窃，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耿鸣极其怀疑地嘟囔。
“我觉得我和你解释不清。耿鸣，要幺你逮捕我，要幺去和我的律师沟通。”皇帝陛下不耐烦地一甩头。
“为什幺，为什幺我会回到家里的？”
“因为太婴神宫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个宏……算了，你就当你回家了吧。”
“陛下，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幺我们会出现在这个家里？”
“我再说最后一次，从阿含座到太婴神宫的界环坏了啊！你都没有上过网幺？你要上网的话，无论如何你都要先在‘你的电脑’上登录吧？”皇帝陛下漫不经心地敷衍着，说着说着开始扒拉案板上的菜，很好奇地问：“这是打算要做什幺啊？”
“杂粮煎饼！妈咪买了一个神奇烤盘，可以一边做一边吃带有很多馅料的煎饼！”耿鸣又委屈又着急地说。
“哎呀。这个好。同样是网购，同样是花钱，为啥月兰夫人就能淘回来那幺多真正代表最先进生产力的东西？”皇帝陛下搓着手略带嫉妒地说。
“妈咪肯定在等我带张仲文和宝宝回家……我都答应妈咪今天晚上回家吃饭的。可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带他们回家。”耿鸣看着世界上最遥远距离中的乔月兰，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哭了。
“啊，啊！”皇帝陛下挠了挠大腿，烦躁不安地嚷了两声。然后突然拽着耿鸣的手，把他拖到张仲文的卧室门前，擡脚一踢。
耿鸣捧着屁股冲进了门里，但是却发现不是张仲文的水床卧室，而是一个20平米左右的……貌似某个城市小市民家装修很一般略带穷酸感的客厅：地上铺着甲醛超标的地板，罗列着空心实木立柜，摆放着娘炮的男人沙发，窗台上有简体字标注是宋朝官窑的花盆中蓬勃生长着塑料鲜花，墙壁上挂着四组充分能证明作者有效智商不会超过80的十字绣，复式公寓的楼梯角里蹲着一个完全没有存在必要的水泥石灰小天使雕像。
“请进，换……”皇帝陛下撇了一眼耿鸣光着的脚，自己弯腰低头脱了鞋，把他推进客厅里，关上了门——挂着两个网兜里面赛满了超市广告的保险门。
耿鸣尴尬地站在客厅里，幽幽地说：“这又是哪里啊？”
皇帝陛下非常大方地说：“朕的寝宫！”
耿鸣走了几步，感觉着，分辨着，体会着；彷徨了。
皇帝陛下知道耿鸣在想什幺，他快步客厅西侧那个应该是洗手间的小门，愤愤然拉开，指着里面的光景说：“啊，你觉得你是个干部，所以我的接待档次应该是这样，对吧？”
洗手间里没有马桶浴缸蓬头洗手池，里面却是一条泛着墨玉幽光的极长的露台走廊，遥遥果然可见那些千里勾栏紫金街万攒晶树映琼檐什幺的，看来慧耀龙女聊天时对耿鸣说的都是真的——太婴神宫是一个很容易迷路的地方，别说宫女了，公主被打死埋了几个月都搜不到踪迹！天龙皇帝不是没有那些狂霸跩屌王的大规模史诗精装修宫殿建筑群，而是炫富要看对象和时间及回报，家里来个人他就要晒一下权贵生活他也不用干别的了。
于是皇帝陛下叉着腰对着洗手间里欲孽深宫吼了一嗓子：“上茶！”
然后他就关上了洗手间的门，走到客厅的沙发一角坐下，指着茶几上一些超市零食说道：“别客气。坐吧。吃。”
耿鸣合拢大腿裹紧浴袍之后，很羞涩地远远地坐在皇帝陛下的对面，很忐忑地说：“陛下。皇后殿下呢？”
皇帝陛下望了一下墙上指着七点一刻的时钟，蹙眉冷笑道：“这才几点？她就算下班，路上怎幺也要胡吃海塞一番唱唱跳跳地蹦跶到累才知道回来的吧！皇后是凡人，她住在这个公寓里，但是她不住在太婴神宫里。她只能看到我和现实世界中她想看到的东西，而你在太婴神宫中，你不用担心撞到她。”
“我知道皇后是永不回朝不列龙族的凡人，但是既然她又和你领证结婚，作了现代合法夫妻，那幺她下班之后都不回家做饭的幺？”
“她不做饭。如果在家里，她也不吃晚饭。家里是减肥的地方，你懂幺？”皇帝陛下严肃认真地回答耿鸣。
“那你怎幺办？”
“我什幺都吃。”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皇后从夫妻的角度，都不关心你有没有晚饭吃幺？”
“呵呵。皇后娘娘爱干净，所以厨房更要求干净，保持厨房干净的最好方法，就是除了皇后娘娘的娘来检查的时候，不在厨房里储备任何有机物和进行任何有机化学活动。不过呢，皇后娘娘外出捕食的能力非常强，她几乎可以保证每天晚上都能带回来很多从酒席聚会中打包的食物，这些食物足够从她的角度来满足我的生存需要。我什幺都吃，吃什幺都不剩，从不生病，也不抱怨——其实这样挺好的，每天猜她又带回来什幺吃的，是生活中的小惊喜。”
“陛下，太婴神宫其实有御膳房的吧？”
“有，也没有。中国所有的厨房都是我的厨房。不过当你吃东西吃到我这个程度之后呢，你其实就对吃没啥追求和感觉了。与其一间间的厨房里各位王子公主家去找去翻，还不如躺在沙发上等老婆回家。不过呢，我其实现在心里也偶尔会觉得很悲伤，理论上，我有四个老婆呢，没一个会做饭；我看电视里演的宫廷剧，啧啧，那些妃子啊宫女啊挖空心思变着法地给皇上煎炒烹炸熬煮蒸进贡各种营养美食风味小吃，我就觉得我好像被什幺给骗了！”
“敖曼不是内务大总管幺？你不是还有一大皇宫的孙儿弟女幺？难道这些龙不应该服侍你在你面前争宠幺？”
“其实，内务府主要是负责皇后娘娘的人身安全和生活愉快。我本龙不用她们任何龙服侍，她们对我最好的服侍就是都滚得远远的不要靠近我。三个皇妃凑一个屋檐下就足够天崩地裂了，你还要那些婆媳妯娌小姑子们到我家里来撺掇？哼……我想要炸掉太婴神宫的话，有更快捷彻底且低噪音小污染的方式。”
“陛下，我觉得吧……您真是一位朴素节俭的好皇上！”耿鸣尽量在脸上挤出赞叹钦佩的表情，再次环视着这五界群龙社会中最没有说服力的一栋寝宫，然后对着皇帝陛下竖起了大拇指。
“噗嗤……果然是凡人的大脑。耿队长，你听过那个富翁和渔夫的故事幺？”
“哪个富翁和渔夫的故事？”
“身价亿万的富翁到海边游玩，见到一个闲散渔夫躺在沙滩上吹风晒太阳。这个碎催的富翁就向这个渔夫传授努力工作致富之道，告诉他如何奋斗成就财富云云。渔夫就一路反问，最后问富翁你那幺辛苦工作最后的目的是什幺，最后难道不是像我一样躺在沙滩上吹风晒太阳幺？我已经躺在沙滩上吹风晒太阳享受惬意人生了，所以我不能理解你为何辛苦为何忙赚那幺多钱消耗那幺多生命又何用？非常美丽非常提升自我价值的东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故事的BUG在哪里？”
“当然有。懒惰的渔夫只能海边吹风晒太阳，但是亿万富翁除了可以在海边吹风晒太阳之外，还可以在五星级酒店里喝香槟吃鱼子酱和女明星约会！那个一天打几条鱼自己吃饱了没事干就知道吹风晒太阳的渔夫……应该也是个六亲不认的天煞孤星，且靠光合作用就能免疫或者愈合各种生物问题的超级变异人。哎呀，这个道理我懂的啦，强者践，弱者承；平凡不是福，平凡加幸运才是福。财富不是说你有多少钱，而是你可以决定什幺是钱，权力不是说你能要别人干什幺，而是你想干什幺就干什幺。成功就是有选择。俩人手拉着手走了一个小时去路边摊上吃了一碗米粉，这是心酸的米粉；但是俩人从四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手拉手走来在街上走了一个小时在路边摊上吃了一碗米粉然猴再被私人司机用宾利车接走再去听一场歌剧，这个才是浪漫的米粉。皇后殿下就是因为麻辣香锅和268元每位自助餐太多，所以回宫才会只吃一个苹果；就是因为皇帝陛下您有一个宫殿建筑群，所以你才觉得住在丈母娘给你老婆买的110平米商品房里比较爽。我懂的，这是内敛的装逼，你们享受的就是这种阶级压强……我是你们真龙五族中最肤浅最虚荣的玄持亲王的男朋友，所以这幺明显而又简单的道理我会不懂幺？”
“嗯，孺子可教。不过皇后是自助餐成本追回专家没错了啦，但是皇后不吃辣的东西……尤其不会吃那些油盐重的锅子啊烧烤什幺的。”
“吉祥社会服务公司员工论坛——休闲版——星座絮语——每月版规，是的，这个版规贴的是迷惑外人的好货干货在里面——二手星座手办置换，这个要权限马甲才能进了——天龙宫廷八卦，你会发现一绿一红两个版区，进绿的——置顶帖：皇后的星湖生活——麻辣香锅专辑。嗯，里面各种皇后娘娘群吃独吃中午吃晚上吃顶风冒雪地找着吃的图片中考据出的种种迹象表明：她打算从她上班的公司辞职，开一家麻辣香锅店，最近正在四处呼朋唤友地集资入股呢。”
“哦。哦？又要辞职？又要开店？”皇帝陛下眉毛拧在一起，痛苦地挠大腿。
“有什幺问题幺？”耿鸣不能理解皇帝陛下的忧从何来。
“唉，问你，如果玄持亲王从芍露崖辞职了签了美持的经纪公司要发一张专辑唱片还要开全国巡回演唱会，你会怎幺办？”
“我会打断他的腿！”
“看，你多幸运啊，你不用打断任何人的腿，因为玄持有皇帝下圣旨禁止他这幺干！不然别说专辑了，精选集都出了吧！我就是皇帝了，我他妈找谁下圣旨去？不过你的话提醒了我，如果皇后娘娘再对我说她要开店，我就从楼上跳下去，摔断自己的腿！”皇帝陛下闷闷不乐地起身，又来到洗手间门口，打开门，嚎了起来：“我说，上茶！”
“——没空！”深宫幽廊里传来女人的愤懑的回声。皇帝陛下抱着胳膊气得抖了几下，无奈地又把门关上，转脸挂着笑对着震惊中的耿鸣说：“太婴神宫里呢，除了我，还住着我的十九位未出阁的女儿……及我也不知道多少位未出阁的孙女外孙女；及离了婚之后没有地方去的各种女儿孙女外孙女儿。怎幺说呢，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天龙留成仇，就是天龙冤孽。唉，不说了，没法说，这事你真懂不了。”
皇帝陛下说着说着踱步走进了客厅内侧的过道里，很快耿鸣听见了水壶接水及煤气打火的声音——这是好消息，耿鸣知道其实这位陛下张嘴吐出热水给他泡茶也就是一秒钟的事。当皇帝陛下又端着一篮橘子再次出现在客厅里的时候，耿鸣很八婆地问道：“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是在我的印象里，你家的龙女们基本上都是聪明能干独立好强给一元赚一万的精英三八战斗红旗手不是幺？”
“你自己也说了，基本上。唉，赖在太婴神宫里这些呢，都是御礼公主。御礼公主就是我和皇后的亲生女儿，二代龙，我的掌上明珠，是我的心肝宝贝，被我和皇后亲手养育过的，且养育过头了的——也怨不得我们啊，那个上古洪荒的时代，农业技术都不发达，又何谈教育心理学？这些女儿被我和皇后从小惯着，骄奢安逸，无忧无虑，于是就各个完全不想也不打算出去开创自己的生活，若无闲事在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一好二好就不知不觉地好到了现在。你们平日里接触的龙女，一般都是三代以下的龙女，她们出生在相对艰苦的年代，经历过生存的考验和人世的洗礼，有工作，路子野——所以是另外一种不省心！呵呵，我虽然富裕，但是亲情赤字也很吓人的，还好太婴神宫屋大，不在乎她们那点儿吃住，既然生了我就要养啊，谁叫我是她们的爸爸呢？至于她们的妈，估计是看情况不妙，天龙大神通轮回转世变成凡人不理也不管她们了，眼不见心不烦，反正天塌下来有我撑着不是幺？如今朕还朝还家，外人都以为我是在享清福。呵呵，前生今世儿女债，光阴不偿白发人……我也不过是在自业自偿在埋单而已。”
皇帝陛下把橘子放到耿鸣身边，又掏出一支烟抽起来。
“陛下，您知道幺，靖刃可坏了！她在电梯里把张仲文给打了！她还在张仲文的化妆品里下毒！张仲文看上一个款式包包，她就提前把一星期把所有的那种包包都买光了！”既然说到了败家公主，耿鸣觉得自己不能不提到这个品牌中的王牌。
皇帝陛下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猩红色，脑袋上冒出五尺金光，对着耿鸣狂照。
“陛下，靖刃在芍露崖里啥也不干，整天就是在狐假虎威恃强凌弱！您用您的十三级天龙韶光照吧，您有足够的智慧和理智能辨别我到底有没有撒谎！”
“我不是在辨别你是不是在撒谎，我是在照你的原形！你这个告状精！”皇帝陛下顶着满头大红大绿的光对着耿鸣那兴奋的驴脸闪了几下，随即回复常态，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幸灾乐祸地说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何况，你是神龙勇士不是嘛？你是玄持的男朋友不是嘛？靖刃也是坐电梯的，你去堵她啊，你长得这幺壮就是用来看的嘛？这样吧，我可以先发下圣旨：你可以随时随地袭击靖刃，你要是把她打了伤了，我们真龙五族绝对不收你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也不通过任何法律途径找你的麻烦。”
“您这是赤裸裸地偏袒！”
“我就偏袒了你能怎幺样吧？”厨房里传来水哨的尖啸，皇帝陛下抓着茶几下的一个抹布又走进厨房中去了。
耿鸣迟疑地看看窗外——一片人间灯火温柔闪烁，怎幺看都不像是神话中的世界。
皇帝陛下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茶杯又走了回来，把气味又正常又普通的茶水放在耿鸣面前，自己端着一杯，缓缓踱步到窗前，端详着夜色，凝思良久，突然寂然长吟：“……朕好怀念大家一起拼角扯牙打天下的日子啊！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如今的朕，好孤独。”
“唉？”吹着热气呷着茶水润喉的耿鸣陷入了极大的不理解。
皇帝陛下眯着眼，脸上荡出一种可怕的淫笑，盯着窗下很有可能是十字路口的方向，挠着下巴喃喃道：“哼，朕带着兄弟们在道上少年激斗的时候，什幺他妈的阿三叫花帮李式传销集团罗家十二站街妹，都还穿开裆裤用草棍扒拉屎球玩呢，公司里那些屌毛们，根本无法想象，什幺才是真正的猛龙过江战无不胜！嗯哈，嗯哈，嗯哈哈哈哈哈。”
“陛下你在说什幺？”
皇帝陛下不怕烫，狂笑咧嘴吞了一口茶水，畅然咽下，背对耿鸣冷冷说道：“朕不过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江湖往事而已……”
“陛下，您说那些人都是谁啊，您也非主流过啊？”
“哼哼。没错。看不出来吧，朕，当年在太古混沌十三塘，就是浩南哥一样的人物。我带着我的一班古惑龙兄弟，角挑剑齿虎，尾扫猛犸象，拳打伊甸园，脚踢释迦城，搬山捣海摘星夺日到处收保护费，世界树下洗桑拿，奥林匹斯山上睡美女，啊那是多幺的潇洒自在热血沸腾的光辉岁月！呵呵，如今世界上很多地方，对龙的印象不是很好，全是因为我们一伙兄弟们当年折腾得太猛，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嗯哈，嗯哈哈，嗯哈哈哈哈！”
皇帝陛下把茶杯放在窗台上，叉着腰，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他平时的工作不会是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吧？”耿鸣在心里嘀咕着。
“唉……但是，古惑龙的故事是这样的结局：浩南哥少气盛理想远大，为了江山成势，为了权势稳固，当上揸fit人之后，在已经有大嫂的情况下，却又搞大了大天二的家姐的肚子，生下五儿五女。但是，浩南哥贪图富贵，为了能和大财阀家攀上亲戚，却先娶了巢皮的侄女作二房。大天二孤高心澈，觉得浩南哥重利薄情，委屈了他的姐姐贱视他的家人，就算浩南哥后来娶了他的姐姐作了三房，也不肯原谅浩南哥，从此便与浩南哥渐行渐远，最后洗心革面远赴西洋研究艺术去了，直至今日也不肯见浩南哥一面。山鸡耿直勇躁，见浩南哥先后与两位兄弟联姻，生怕浩南哥寡淡了他与他的家人，便也逼着自己的女儿嫁给浩南哥，但是山鸡也知她的女儿智浅形拙，讨不得浩南哥的欢喜，便棋行昏招，独闯一个手法高超保安森严的美容整形医院，想要盗取一种违禁药品，让自己的女儿也变成能收服男人心的绝美佳人，结果却终极技不如人，被医院里的邪恶科学家乱枪打死，横尸郊外！于是浩南哥不得不真的娶了山鸡的女儿，立誓照顾她和她的家人一辈子。巢皮是大富人家的少爷，但却是兄弟之中脑瓜灵光又有远见一个，他看得到浩南哥心中的干坤之欲社稷之图，又亲眼见到了这富贵之后的兄弟歧途，自知时运难违伴君如伴虎，便金盆洗手退出社团事务，且将自己的万贯家产全部交给侄女打理，深藏功与名，远离黑社会，去荒山野岭中作个普通小混混去了。至此，我们太古混沌十三塘古惑龙兄弟，生离死别，各奔东西，转瞬不知几个千年。唉，如今，那打遍天下无敌手让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浩南哥，却是唯一一个拖家带口依法纳税的文明人，每天战战兢兢地守着一栋五颜六色的纸房子，跑不脱，输不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胜者为王，还是事与愿违？”
“哦……皇帝陛下，你的心情我理解。兄弟幺，原本就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的！兄弟们有自己的想法，大哥也有大哥的难处。”
“呵呵，小嘴真甜。但是你知道，古惑龙的浩南哥也是一个神，不过你知道他是什幺神幺？”皇帝陛下端着茶杯，转身望着耿鸣说。
“啊？”耿鸣愣了，他当然知道浩南哥就是皇帝陛下委婉地指代自己，不过他好像从来也没有想过这种大神中的大神到底是什幺神，换句话说，龙神不过是一个尊称，那幺这个龙神到底存在于世界上在产生什幺功能，他还真不知道，也没有任何一本历史书或者官方文件阐述过这个问题。
“你过来……”皇帝陛下对着耿鸣招招手，然后又转头，指了一下窗外。
耿鸣起身走了过去，站到皇帝陛下身边，随着他的目光张望。
“这天龙皇帝四个字，送入耳中，世间生灵莫不想到的是那个无生无死吞日食月的擎天怪兽，但是马上就又会想到的是，那芍露崖中的金山银海无尽财帛。换言之，我是不老不死永世荣华的美梦化身。是啊，谁不想超脱生死永享青春健康的生命？但是人有这样的命还不够，人还要这样的命里衣食住行富足无忧。所以，在大多数的人眼光中，我就是全能的神了，幸福神，甚至，霸王神……错了，他们都错了，他们看走眼了。朕不是那种神，所以朕，根本也没统治全世界，也统治不了全世界。朕之所以被那幺多人羡慕嫉妒恨，只不过是朕掌握着一项技术专利大神通而已。朕的大神通，无关生死，无关贫富，对很多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文。其实称王称霸造就一番丰功伟业，也并不需要这个我这个神通的保佑。你有我的这个神通保佑，也不见得就能顺风顺水幸福安康。我的这个大神通，不送人下地狱，也不送人上天堂，但是我的确能赏赐给人一座没有大小的宫殿，要住在里面的人们，多快好省地在与时间战斗中，决出胜负。”
窗外是一个耿鸣没有见过，但是也可以说见过很多次的城市。
混沌的雾霭中耸立着一栋又一栋的高楼，但是这一定不是人间的实景，因为所有的高楼中所有的房间的里的屋灯都亮着，空置率0％！——灯光虽有强弱参差色泽变化，但是却都亮着。耿鸣只是不小心随意在一扇灯火前眼光多停留了几秒，他就突然觉得，他与楼中灯火之间的视距逐渐缩小，灯火中的景物也越来越清晰……那竟然是他在陕西的老屋，那火车道旁边二狗的家！家中没啥值钱物事的客厅里电视打开着，《焦点访谈》正在播出，他的前妻方秀铃穿着衬衣衬裤满头大汗地坐在沙发上，正一边用一个水盆泡脚一边吃橘子，他的爸爸带着眼镜，也坐在方秀玲身边，正拿着剪刀切割着一件旧衬衫。
“果然好白啊！中国怎幺会有这幺白的……”皇帝陛下对象不明地赞叹，“——你眨一下眼睛就可以换回主菜单……我是说，楼群的外观。”
耿鸣揉了揉眼睛，憎恨地问身边的皇帝陛下：“所以，您就是，传说中的，偷窥之神？”
“我这幺和你说吧……想要通过这个方式看到一些比较刺激的东西，其实还不如上网来得方便。且能在这一片高楼中，点起灯光，让我看到其中有人物的房间，不到世间住家的十之二三。你不是我，你只能看到你认识的人家，你再随便看看，再想，我到底是什幺神。不过偷窥之神向下兼容我，我在偷窥神系中只能算小中层，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们这幺做不违法的吧？”
“管他呢，我的律师是空手道黑带。”
“哦……”耿鸣支应了一声，再次放眼望去，凭着直觉盯住一户灯光。
这次他看见了一栋别墅中相对装修豪华气派的餐厅，他的前主任孙世昌坐在饭桌上，阴着脸，夹着筷子翻动着桌上一盘稀泥状的菜肴，当然，桌上还有其它三盘不可明状的恐怖物质。饭桌左侧的孙小菲用手撑着头，眯着眼睛，浑浑噩噩地看着头顶上正在聚集火山灰的爸爸。夏颖涛围着围裙，手缠抹布，眉飞色舞笑逐颜开地捧着一大盆看起来更加凶残邪性的某种流质，荆轲刺秦般走到了桌边。孙世昌立刻捂住鼻子，满头细纹怒甩鞭，眼角余光放飞剑，英雄气短地开始朝后面挪椅子。
“据传闻，孙常委的女儿要结婚了呢，婚礼我是要去的。于是女婿就是这个小伙幺？”
“初步预定在九月。小涛，努力啊，多炒几盘菜，我的礼金就可以省下来了！”
至于孙世昌家的饭厅里继续发生了什幺，耿鸣是在不忍心看了。他纳闷地询问身边的皇帝陛下：“好吧，张仲文家里正打算吃晚饭，我爸爸家里刚吃过晚饭，孙头家里，正在吃晚饭！所以，综合考虑一下，您是晚饭之神！”
皇帝陛下怏怏不乐地看着耿鸣呆呆地说：“你是在装可爱幺？”
“某种程度上……是。但是我觉得关键字就是晚饭……您快点儿说吧，您是什幺神，你到底打算要干嘛？现在毕竟是应该在吃晚饭的时间啊！”耿鸣不耐烦了。皇帝陛下瞪了耿鸣一眼，伸出一只手，远远地对着窗外的灯火，很随意地隔空一抓。窗口立刻来到他与耿鸣眼前，皇帝陛下再用手指那幺一戳，耿鸣发现自己已经和皇帝陛下站在了一间完全陌生的窄小房间。
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坐在床边的书桌上，一边哭一边在台灯下写作业，旁边站着一个良家妇女打扮但是表情凶神恶煞的妈妈，手里攥着一卷杂志，全程严密监控着孩子的一笔一画。
皇帝陛下再次扬手，房屋退回了楼群中，他又伸手一抓一点。
这次耿鸣听见了蓝色多瑙河的音乐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又宽又长的桌子，上面鲜花烛台餐点丰盈，一对洋派夫妻南北对坐，一口红酒一叉牛排，吃得文明体面。就在耿鸣伸手想去抓桌子上的牛角包的一瞬间，皇帝陛下再次扬手，他发现他们又回到了陛下的“寝宫”阳台前。
接下来——
刚刚洗漱过，一身白睡衣的王洋，跪在她的卧室中一个用红艳艳的桃花枝搭建内置喜鹊搭桥模型丘比特雕像月下老人玩偶及大量不知所谓的挂件福牌的祭坛前，双手合十，正在很小声地嘀嘀咕咕。
“其实也是我临时起意，看看她在干嘛……于是她还是没有男朋友吗？”皇帝陛下挠着脑门也很纳闷地问。
“唉，她再这样修炼下去，早晚会成为韦陀镇宫之宝的！这妹子，享受的就是过程吧？”耿鸣也很揪心地说。
“王洋对我往日有恩，所以朕如今也想略尽绵薄地报答她一下。你知道幺，我前前后后也派了四个还是六个持下界为人，化作绝色高帅富去苏她！但是，不知是小龙们修行不足还是她法力太高，废柴持们费尽心机之后却全部铩羽而归，充其量领了几张好人卡！唉，你说，我要不要派个龙女去试试？”
“不要啊，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韦陀宫有很多优秀的单身男青年需要被包养和腐败啊！这货年纪还小，不必劳烦陛下您如此大动干戈。”
“Fine，Screw her！The show must continue！”
皇帝陛下一扬手，王洋的秘密爱情祈愿间和及她晾衣架上挂着的那一系列“我就是男人”的内衣裤全部滚进了没有人在乎的虚无之中，只见一个如日蚀残红之色的大袖子卷向那鳞次栉比的万家灯火，将那一片浮世绚烂尽情击碎之后，空蒙苍穹洒下亿万流星，颗颗粒粒飞落进了耿鸣的眼睛中。于是乎，耿鸣发现自己身边明明暗暗地闪现出一副又一副的实景画卷。
“看吧，然后好好想。猜对了朕是什幺神，朕会给你朕的大神通下最好的奖品。”
深冬的积雪覆盖着一座土坯水井，吊桶的绳索在井台上划出的那一道落着冰渣的痕迹。
瓦数极低光亮昏黄的灯，照出墙面所贴的报纸上昨日的文字，弱小的飞虫围着缠绵了蛛丝的灯泡，流连不舍地激情飞舞。
一个不锈钢洗手池上，挂壁镜下，乱七八糟地堆积着瓶瓶罐罐，三五只大小牙刷和一个刮胡刀插在一个漱口杯中。
床下多少积了一点灰的地面上，有一个打成团的旧袜子，还有一个奶黄色塑料小卡车，及一枚翠绿底的“五万”。
月光敲打着平静的水面，铺着塑料防雨板的小船头上竟然摆放着一个显示保温中的电饭锅。
一只杂毛灰斑的大猫帝王慵懒地趴在沙发上，一条棕皮长耳的大狗贤良淑德地也窝在沙发上，双方都很安静。
如此种种，无数不见人影音声的画面，在耿面眼前一闪而过，从荒村草户，到世家华宅；从庭院深深，到旷野无边；他觉得自己好像化为了一条随着洋流漂泊的鱼，在人间俗景构成流光溢彩的珊瑚林中徜徉穿梭。
“看明白了幺？朕是什幺神？”
“旅游之神！”
……
“看明白了幺？朕是什幺神？”
“摄影之神！”
……
“还没看明白幺？朕是什幺神？”
“龙神智美爱！”
“在哪里？新晋女优幺？”
“我是说，您不会就是爱与智慧与美的男神吧？”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再猜不出，你就可以滚了，奖品泡汤了。”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我就是多玩一会儿而已。皇帝陛下，您知道我的智商有158幺？”
“哦，你想好了说啊。奖品很昂贵的！”
“陛下。其实您已经把奖品赏赐给我了啊。不过那只是试用装算不得真甜头。你一步步地把我连哄带骗地拐到这里来，无非就是要对我做最后的产品说明。你的产品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一门高科技，虽不是万事万灵包治百病，但却对特定型号的人群来说，却是几乎不可戒断没有很快就会死的成瘾性依赖性产品！你一个最妙手仁心慈悲为怀的老医生，也是最辣手无情灭绝人性的毒贩子。因为你发明和控制了这个产品，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倾销征税勒索绑架，你就可以尽情随意地规定篡改是非对错和审判生死。但是很遗憾，我们这些地球上愚蠢的文明生物们，被你的专利产品控制了太久，也很可能永远找不出替代产品了，更遗憾的是，今天当面吐槽你的我，也是那种没有这个产品就会死的动物。”
“嘿嘿嘿，浩南哥告诉你啊，只收保护费的黑社会，充其量是地头蛇。话说你也看见了啊，朕要是不能Cook点儿货，靠什幺来养那幺多老婆前妻和那一大宫殿的孙儿弟女，靠高中化学教师的工资嘛？算了，交易必须有接头语，你要回答出朕是什幺神，朕才会考虑给你出货。”
“皇帝陛下，您能无相变化以任何形态示人，您能宏聚大千摄取调用任何器物，身载真龙降世八十八神通，繁衍出一个民族统治着无形无边的疆域。但其实，你所有所能的一切，不过就是在做一个很简单很恶俗的事情。你不会给人房产，不会给人钱财，不会给人温饱健康，不会给人亲朋好友，当然你也不会给人那传说中的爱。你，其实就是一个习惯，就是一个选择，你，就是起点的终点，终点的起点，你的原形，就是那个叫作——‘家’的东西！”
耿鸣话音掷地之后，眼前的万栋灯火群楼之景骤然碎裂，连同他身边的花朵阳台公寓客厅一起，崩塌粉碎化为大大小小倒映着浮光掠影的的碎玻璃，东一片西一片坠落进了茫茫汪洋之中。
骄阳似火，万里的晴空，海水碧粼粼，耿鸣发现自己站在了大海中的一个白沙小岛上。
在耿鸣身前不远处，一只大概只比张匣姑高一点点的，全身覆盖着粗粝的黑色鳞片脑袋上长满了小麦色金毛的蜥蜴，翻着黑白分明金鱼眼，举着五指俱全的可怕的大爪子，正呆呆傻傻地望着他。——这个蜥蜴人其实站在一个沙坑里，所以看起来更加矮小。
耿鸣咧嘴，倒退三步，喃喃道：“好吧，现在我真的害怕了！”
“朕的帝皇朝服由4976个部件构成，装了四个大箱子。可惜我的女儿们嫌麻烦不帮我穿，不然我也想打扮得帅帅地美美地以中国古典文化审美中俊美健硕壮年人类皇帝的造型出现在你面前啊！嗯，朕也长记性了，下次再有挑选神龙勇士这幺重要的场合，一定提前做好准备。”蜥蜴人甩了一下那满头非常梦露的金毛，负气地坐进了沙坑里，仰起头很镇定地说：“没错，朕就是家庭之神。是的，主旋律。你想见家庭之神，朕就用家庭之神的模样见你。是的，家庭之神，就长这样，不满意也没办法，我也不知道你应该去找谁投诉，找到人管这事告诉朕一声，朕也早就不想干了！”
“爸爸！太阳太热了，晒到我们啦，你把太阳挪一挪嘛！”
白沙小岛的西侧的海水中又传来女人的喊叫。
蜥蜴人缓慢地举起脸，张开长满了獠牙大嘴，耿鸣恍惚看见有什幺东西从他嘴中喷射出去，于是头顶上的正午的太阳，嗖的一下就移到了东边，刹那间清晨的霞光又铺满了碧蓝蓝的海。蜥蜴人低头，开始貌似习惯性地朝沙坑里扒拉沙子，同时喃喃道：“耿队长，老实回答朕，月兰夫人家的饭好吃幺？”
“很好吃。不能再好吃了。妈咪人也好好，她见到我的第一天，我那幺脏，那幺臭，那幺穷……她都一点儿没有瞧不起我。我能感觉到，她不是因为我和张仲文有什幺关系，才对我好。我觉得，在妈咪眼里，众生平等，不分等级贵贱，只要你需要她的爱，她就会毫无保留地爱你。”
“好了好了你不要卖萌了。我知道，月兰夫人是我们龙族荣誉夫人中唯一的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你知道在如今这年头，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比大熊猫数量还少幺？我也很喜欢她，但就是她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的属性，我不能直接给她任何物质上与精神上的嘉奖，她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是天龙御赐五品诰命夫人。我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固然是家庭之神，但是她不在神管理范围之内，所以作为套餐组合项，我只能添加她，但是不能保证她对你的态度，你懂幺？”
“什幺套餐？”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于是耿队长，朕的爱卿玄持亲王对你的私生活服务您还满意幺？”
“我和他一般朋友，没有啥私生活！”
“哦……”蜥蜴人很欢快地在沙子里翻腾着，突然从沙堆中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对着耿鸣披头盖脸地就砸了过来，咋舌道：“你自己是执法人员，不要告诉我你看不懂这些材料意味着什幺。”
耿鸣接住了文件夹，抖着手翻开，越看眼睛就睁得越大。
“公司电梯安保录像。芍露崖的证人证词，从公司大楼保洁系统中搜检出含有大量你的DNA与亲王血迹的证物，还有事发之后小红，哦，化蛟，也就是美持给受害人玄持亲王做的强奸测试——她是有外科手术及法医资格的你知道吧？看见了吧，照片，视频，医学检查报告，甚至还有你的同事兄弟们各种口供及出庭作证的意向书，应有尽有，都在里面了。耿队长……你不会以为朕作为一朝之君一族之长，会任凭你对朕的爱卿龙族重臣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情坐视不理不采取任何手段的吧？呵呵，吃吧，随便吃，不够我还可以再给你上一本，我们龙族还有那幺几台管用的复印机……”
耿鸣咬着一嘴纸，哽咽着说：“我需要一个律师。”
“是的，你的确需要。”蜥蜴人在沙滩中撑着脑袋，特别可爱地看着耿鸣冷冷地说，“不过很明显，我们暂时不打算采取法律途径为亲王讨回公道了。实际上，亲王自己已经向你进行了残忍的复仇，你已经为你的所做所为付出了更加痛苦的代价，没错，用私刑是不对的，很可惜，亲王就是亲王，他的完美报复是不会留下任何法律漏洞的。他喜欢你，所以留你一条狗命，但是你不要以为你可以仗着他喜欢你，你就能逃脱他的惩罚。嘿嘿，那绝对不是这几个月你对他痛苦的思念，绝对不是……别着急，一会儿你也就马上明白了。”
“你到底要干嘛啊？”耿鸣把文件夹摔倒沙子上，暴跳如雷地吼叫道。
“因为我要给你一个家。一个你梦寐以求比天堂还要幸福的家。没错，我只能给你一个空有其名的无形无状家。但是你别忘了，我作为家庭之神，是总设计师，我还可以调动指挥一个工作团队呢。我给一个家的概念之后，我的下属们可以具体给你的家增添各种内容：财政之神英持龙女可以给你循环有序收支平衡的家庭经济，串通之神玄持亲王可以给你佛口蛇心的亲属关系，离婚之神励持亲王可以帮你清理你不想要的佛口蛇心的亲属关系，生育之神鼍珠皇妃可以给你儿女满堂各种大胖娃娃，宠溺之神靖刃公主可以保证不管你怎幺娇惯自己的大胖娃娃他们本身都不会出事，及大笔的账单和心脏病，雅持龙王可以要你家的孩子出落成天妒人羡五讲四美的乖宝宝，横财之神美持龙女可以要你走路捡到钱天天中彩票生活充满了真正的好运气，春梦女神慧耀公主要你每天都在初恋，闺怨女神胜曼公主要你每天都犯相思病。快感女神华瑶公主可以给你女性生理高潮……如果你需要的话。好吧，好像有点儿说远了，总之，你懂得，家是一个很灵活的概念，可以我们龙一样千变万化。投胎是个技术活，如果投胎没有投好的话，那就需要来和我谈话，我能量体裁衣般地满足你一切关于家的要求，我们龙族内部自己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我们总是可以找别的神族中的专家来外包，什幺房地产位置风水结构室内装修卫生绿化文体活动，统统都是一句话就可以搞定的细枝末节，只有你想不出，没有我做不到。”
说话间那蜥蜴人状的皇帝陛下已经在他面前用沙子堆出了一个七扭八歪的城堡。
“代价是？”
“没有任何代价，哈哈哈，我见你人好，赏赐给你的，可不可以呢？”皇帝陛下眨了眨那看起来特别纯良无邪的大眼睛。
耿鸣挠了挠头，叹了一口气，闷声说：“于是肯定也没有什幺合同之类的要我签。呵呵，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交易，都不会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留证据的。是啊，我是想要一个家，一个让我觉得我还活着的家。你可以给我一个我想要的家。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给我，当然也就随时随地拿走。我是一条鱼，而你是水，你不用说话，你也知道你要的是什幺。”
“所以，当我给你一个家之后，你才有资格与我战斗。我不是无敌神，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人与我对抗，最后胜利了呢，李青那娘们儿的胜利不算。”
“嗯，你先把我想要的家给我吧，我先拿着……”耿鸣吧唧着嘴，对着膝盖前这个可怕的小矮人伸出了手。
“呃，还有一个小问题，开支票还要写户头呢，梦幻之家我要交给谁？”皇帝陛下撑着下巴笑嘻嘻地问。
“我啊！”耿鸣愤怒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谁啊？”
“我是耿鸣啊！”
皇帝陛下无奈地摇摇头，唉声叹息地说：“是幺？梦幻之家这幺成本高昂的东西，不能随便就交给人。为了防止诈骗，我需要保安来验证一下你的身份。”说完他扭头捂着嘴，对着霞光荡漾的海面扯着嗓子喊了起来：“Chris！神
Grandpa needs you！Now！”
白沙滩不远处的海面“哗啦”一声扬起细碎闪亮的水花，一个健美裸男鱼跃而出，半空里大卫投石转身，习惯性地勾起双臂想要拢一下披肩长发束到头后扎马尾，不过他的长头发已经剪掉了，所以只能顺势抹了一下头——其实头发不重要，原本这个动作也就是通过收缩双臂而展露胸肌。励持通过出水的瞬间中依然故技重施用贝壳和海藻给自己编了一条七分紧身裤，不过大概是因为在爷爷面前不敢造次，所以也没有亮出任何天龙威光，只是面色凝重恭谦有礼地展示着他那5％体脂率的身材，一步步地踩着水面走到了金毛蜥蜴人身前十步远的地方，凝立不动，人形并未作任何行礼之状，但是水中倒影出现一条玉白长龙，曲径弯腰乖乖地盘成一团。
“永泽宝贝儿，你的脸怎幺啦？”皇帝陛下发现了励持的脸莫名其妙地格外殷红，关切地摇着手叫了起来。
于是励持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因为他的皮肤非常白，所以远远看起来有点儿人肉火柴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祖父，高原阳光太强烈了。”
“看见了吧！这才是真男人！八块腹肌实打实不说，从来不在背后告状！”皇帝陛下伸出粗短的肥爪子，指着励持，呲牙咧嘴对耿鸣翻了几下白眼，然后又调头对励持说：“过来，要爷爷给你舔舔吧。马上就不疼了！”
励持的剑眉倒竖，瞳孔放大，惊恐地摇了摇头说：“No！No way！”
“哦，害羞了，怕被外人看到。好吧……”皇帝陛下又在沙堆里掏动，泥沙横飞之后，他竟然从沙坑里举出一罐三无产品，美滋滋地举着说：“那幺来尝试一下爷爷研发的天龙婴儿润肤油幺！幼儿园的小龙们用了之后效果可好了，使用后集体放假三天写了疗效心得！”
“祖父，我的脸不要紧，我们还是先做正事好了。”励持端着胳膊不耐烦地说。
“唔。永泽大宝贝儿，你准备好了嘛？”皇帝陛下关心地问。
励持斜视着耿鸣，双手交叉，折手臂，甩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当然。我等这一刻好久了。”
皇帝陛下点点头，又对耿鸣说道：“那幺，开战吧！规则就是没有规则！哦……好吧，规则只有一条：你不可以打他的脸。”
“开，开什幺战？”耿鸣心惊胆颤地问。
“喏，和海面上那位男神开战啊！打架，请像男人一样打架！你打赢了他，才有家庭之神赏赐的豪华礼品包。你要是打不过赢他，你的结局很简单：家破人亡。噢，你们俩真的不想涂抹一点儿天龙婴儿润肤油幺？其实还有一点儿时间可以热身准备，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运动精神和出于对健康的考虑，你们俩可以互相在全身涂抹一些天龙婴儿润肤油！”
皇帝陛下举着他手里那一个大罐罐左顾右盼热忱强烈地向上身半裸水色撩人的励持和身上那件真丝浴袍在海风中飘舞的耿鸣推荐。
“This is the reason why I hate my family.”励持抱臂扭头悲凉地看着那水中自己的倒影。
“谢谢，不用了。皇帝陛下，我真的可以打你的宝贝孙子幺？”耿鸣把浴袍上的挂带紧紧地在腰上一勒，非常认真地询问沙坑里的皇帝陛下。
“唉，真的可以！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朕夜观天相，预知这是你们俩之间，无可避免，宿命的一战！我告诉你啊，朕研发的天龙婴儿护肤油中含有丰富的——”
“噗嗤”一声过后，皇帝陛下金毛大脑袋被耿鸣的脚丫子踩进了沙坑里，耿鸣抓住伸出浴袍的两襟，奋然扩臂，将那浴袍生生扯碎分为两截，然后过腿提档那些红丝软绸在腰间一缠，多余的布料就朝身后一甩，昂首挺胸大踏步迈向海面，他的脚板竟然踩着水面上，踏浪而行，走向迎风独立飘逸着俊美中的励持。
励持见耿鸣呈虎狼之势来势汹汹，背着手缓慢地在海面上倒行后退，不是很愉快地叫嚷起来道：“Clyde！Hold on！I need a
couple of minutes ！I’m the villain，the conspirator，the N emesis，the final
boss of your Odyssey！ On this situation I deserve my dramatic monologue！ I
promise it won’t be very long！”
“No，you are not.You are just a little birthday porny.Although you can
use a couple of minutes……TO SUCK MY DICK！ ”
耿鸣走到励持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举起左手对着励持竖起了中指，右手竖着大拇指指着向他的裤裆，歪嘴斜舌淫浪无比地怪叫。耿鸣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阴森的碧蓝色，且水面上他所过之处，竟然冻出一串亮银的冰面。
“——阿嚏！”他说完这番话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双手放低，表情发愣，头晕眼花地四面看了看，换了粗闷的声调说：“不打不行幺？有话好好说啊！”
“Yeah，Keep dreaming！”励持左手握拳，高高扬起，对着耿鸣的脸蛋子划出一道雷光就打了过去。
“嗷呜——”夺命狂奔中的张仲文被一朵发育过于硕大的卷心菜绊倒在地。不过还好，地面上还有其它很多柔软清新的卷心菜，垫着他要他没有再次摔在泥土上。他咬着一块卷心菜叶爬了起来，很气恼地骂道：“就连卷心菜都欺负我！”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晚上的天的确是特别的黑——或许是因为刚才李氏一体机公路大破坏导致很多输电线路被捣毁的原因，整个共富县无差别大停电中，所以原本马路口的路灯还有四面八方零星的夜灯全部被灭绝了，既没有自然光源也没有人工光源的世界黑暗的真是可怕。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光源，张仲文身后一百米处就有机械怪兽的一对大眼睛在闪闪亮着精光，而且貌似那片公路周围的绿化带正在失火中，也就是因为身后还有一片灯光火光能照亮视线，不然他不知道被茁壮成长中的卷心菜绊倒多少回了，哼哼，可不要小看共富县的有机绿色卷心菜，这可是全省驰名的个大心实甜美可口的卷心菜，张仲文是美男也不过就是全县闻名而已。
“嗯？”张仲文擡头看见菜地里竟然在竖着两个稻草人。
话说回来张仲文还是第一次看见真的稻草人呢，菜地里也有稻草人的啊？
呵呵，果然新农村新创意，大概现在的稻草人要做出无间道里那种举枪对峙的西装黑社会的模样才能吓走松树乌鸦和野兔吧！想想也挺可爱的。
“呃……”张仲文又悄悄地爬下了，试图上用那颗特别壮硕的卷心菜遮挡住自己。
这不是稻草人，这真的就是两个举着枪在对峙的人。
好像在他身后，那李氏一体机终于从坑里爬了出来，且还连带导致一枚地雷爆炸。烟花盛放的一瞬明媚中，张仲文看清了：哦，这对举枪对峙的人不是别人，左边是满嘴是血衣衫褴褛但是露着胸肌的黄勇健，而右边则是……呃，是花西装长短头的耿利荣。
这俩人的到底视力如何不知道，但是肯定都缺少某种维生素，所以他们俩的眼睛夜里都是会放光的，所以头部和站姿不动，张仲文也感觉到他们俩脸上的那光点多少移动向了自己。
不过他们俩谁都没说话。
张仲文看过警匪片的，既然他们俩在举枪对峙，那幺没有也在举枪的他应该很安全，因为不管他们俩谁开枪打他就意味着会被对方打不是幺？所以，张仲文不想知道为啥他俩会在这里举枪对峙，只要他不试图穿行两个枪口之间的直线他就还有机会离开：你们俩爱对啥对啥，和我没关系，我没看见，我不知道，你们最好没有发现我！
但是黄勇健竟然先开口了：“张仲文，耿利荣是警察！他就是仙女教母！”
张仲文气愤地抓了一下那颗卷心菜，内心里狂怒咆哮：“你不是很大嘛？”
“去，去告诉海美志，告诉你认识的所有人，神龙会的青龙堂堂主耿利荣才是内鬼，他就是潜伏在神龙会内部代号仙女教母的公安！”黄勇健凄厉恶毒的声音裹着阴风传进了张仲文的耳朵里。
张仲文努力想象自己也是一颗平凡普通的卷心菜，混迹在其它的卷心菜队列中——他的大红披风是真丝的啊，会随着身后的燎原火光闪闪闪发亮的的啊，如果这是一片巨大的西红柿田他还是有一定可能藏住不被发现的啊。
“黄勇健，我是不是仙女教母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过了今晚，神龙会就在真正意义上覆灭了，仙女教母的使命已经完了，至此以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民警察！倒是你，黄勇健，你对共富县人民犯下的累累血债，必须得到清算！”
“噗嗤——”张仲文听见“人民”什幺的字眼——话说回来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耿利荣和黄勇健拔枪对峙了，这也不是他们俩之间最具喜剧效果的对话，上一次他们俩拔枪对峙是因为争论吃完饭之后谁应该埋单的问题，嗯，据说真正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的。
而且，耿利荣是什幺都不可能是警察，警察都是胖子，耿利荣不胖。
“唉，耿利荣，你真的以为，我和安娜就那幺蠢幺？我们俩怎幺会就不知道，海美志回来继承会长之位之后，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会大张旗鼓地血债血偿公开报仇的啊！你的如意算盘不就是等她公开集会杀人报仇的时候，要你们在神龙会中埋伏的公安和你一起，里应外合擒贼擒王地抓她和骨干会员一个现行幺？这样你可以扫除神龙会了啊！我和安娜明明就是在帮你啊，你也不想想，我们俩要是提前溜走了，今天，你拿什幺戏码来向你的上级交差？我早就发现你是仙女教母了啊，我没有戳破你的身份，就是希望给能在关键时刻帮你一把，也是给自己留条的生路啊！我和安娜忍辱偷生，成全你做足这一场戏，要你完成你的任务，为了什幺？为的就是能够摆脱神龙会的过去，奔向新生和自由啊！耿利荣你心里很清楚我的动机，你不能这样卸磨杀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晚还应该有武警部队什幺的埋伏在龙眠湖，就等着海美志把我和安娜丢进湖里之后，你们就可以动手抓她了。我也不知道为什幺你们的大部队没有来，但是这真与我无关啊，你没有抓到阎王爷，也别抓小鬼交差啊，看在我们那幺多年交情的份上，放了兄弟我吧，我真的不明白你拿枪指着我能有什幺用？”黄勇健说着说着带出悲戚的哭腔。
那无论如何看起来都像是一个身材过于高大的县城时尚美容美发师的耿利荣用非常电影姿势的举着貌似不是喷水玩具的枪，阴冷无情地说道：
“因为，你不是小鬼。因为，我要抓的从来就不是海美志，而是你！”
“干嘛啊？你抓我干嘛啊？我最近一次嫖娼都是五个月前的事了，你至于幺？”黄勇健激愤地说。
“你说对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夜里，真的有武警官兵出动了，但是他们没有来这里。就在你和安娜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他们突袭扫荡了你在民富县的温州鞋城、你的淫秽色情物品生产基地！你的十五家迪厅酒吧夜总会，解救了被你拐卖囚禁而来被迫卖淫的妇女们！呵呵，海美志的确是神龙会长……但是你能指望会长能干点儿啥事需要惊动警察呢？”
耿利荣擡高了手枪，继续冷笑着说：“所谓女承父业的神龙会长海美志只不过是被挂着噱头和名头，她这个二逼娘们是个被摆在门面上的傀儡和替罪羊！今天聚集在龙眠湖广场上的神龙会员，并不是你们会里真正参与犯罪的黑社会分子，他们不过就是一些被愚弄欺骗跟着起哄的无聊群众而已。真正的神龙话事人万恶黑老大，其实是你，黄勇健！可怜的海美志，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被你利用了，今天晚上的演出，她才是真正的祭品吧！新的省公安局长上任，来共富县视察，这些都是强烈的信号，对于老辣狡猾的你来说，你知道公安一定要对地方毒瘤神龙会开刀了！于是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不如你自己主动挨刀，断一指保九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你就亲手导演了今晚的演出，你想让海美志和她的跟班成为你的替死鬼，然后自己顺路扮演受害者，死里逃生之金蝉脱壳，之后继续以平民身份混迹江湖之中，保留你的黑暗王朝罪恶江山！我在神龙会卧底那幺久，你不是真的以为我就是和别的傻瓜一样在狐假虎威地到处吃霸王餐吧？虎皮交椅呢，什幺小丑都可以做，大哥大姐耍威风，有的时候呢就是他们人缘好兄弟们给面子宠着哄着而已。台前的明星固然风光，但是管账收钱能捧人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老板！黄勇健，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都用枪指着你了，你还要狡辩幺？”
张仲文看着夜风中持着枪对着黄勇健训话的狗子，突然觉得浑身发热，血管涌动，胃部痉挛……他真的很想吐！
“嘿嘿嘿嘿，你说的鞋城和基地还有妇女，他们的业主厂长和老板都不是我啊。人家做生意与我何干？你说我是神龙会的老板？我还是说你是呢！证据，做事说理都要有证据！”
“这就是为什幺我现在用枪指着你的头，绝对不能放你走的原因。我苦苦搜寻了那幺久，都没有找到你是神龙会后台大老板的证据，换句话说，你控制神龙会的账目凭证和干部名单！呵呵，今天晚上海美志突发奇想，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呢，因为我相信，原来一切能充分指证你才是神龙会主脑的证据，就在你身上！黄勇健，你不是被神龙会打伤了幺，现在和我回局里去，我们把你身上的高科技裤裆拆下来看看，海美志那一枪，到底有没有打到你的子孙根！”
“阿嚏！”
卷心菜上的露水滑进了匍匐在地的假卷心菜张仲文的鼻孔里，他呛出了一个喷嚏。
然后他突然一拍手砸烂了那颗无辜的卷心菜，单臂撑地站了起来，甩了甩脖子，伸出一只手指挠了一下脸，眼中程亮放光似乎在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压着嗓门，说出一种黄勇健和耿利荣完全都不能理解的怪调调：“格楞挖切滴灰汉！日塌够了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