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自己院子门口,还没进去就看到沈星沉站在院子里等着,我走过去,和少年并肩站在一起。
远处山峰翠绿,雾气氤氲,在雾中看不清虚实,我静下心来听了听,并没有交战声。
少年看穿了我的想法,他很了解我,“摄政王想生擒严修情了,不一定用交战的方式,或许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达成。”
我好奇,“如何才能不费一兵一卒?”
“严修情还有一位父亲,太后应该见过他,现今还藏在后山对吗?”
我点点头,沈星沉的意思我明白,既然严修情不好对付,那就先找好对付的,赵墨渊是想先擒住老帮主人和严帮的人,以此当成威胁,让严修情乖乖就范。
“听闻严修情是个大孝子,他们父子俩长期盘踞在山上,行事不忌,也确实抢了粮道,私运了盐矿。此事追究起来,可谓是重罪,他们逃不了一死。
但他们私下贩卖的盐和粮食,都低价卖给了百姓,出钱出力修缮粮道,可谓盗亦有道——
这些便是我知道的所有关于严帮的情报。若是严修情被这样擒住,太后会怎么处置?”
话题转到了我的身上,对待严修情我是有自己的私心的,我沉默下来,细细思考这个问题。
接着,沈星沉已经看破了我的想法,提醒道:“他们父子俩来历不明,手底下有一批训练有素的精锐。”
他认真注视着我,“太后真的决定用他们,最好是考虑周全。”
“哀家明白。”
夜里,果真如沈星沉所说,赵墨渊白日在山上并没有抓捕严修情,而是将老帮主等人困住,等严修情自己落网。
果然,不到寅时,严修情和老帮主都被捉回来了,赵墨渊把他们扔进了大牢里。
我来到大牢里探望严修情,他被关在地牢里面,他穿的还是那身黑衣,站立在墙边,手脚都被铁链锁住。
他身上的衣服好似沾了水一样,看起来潮潮的,我注意到他的衣角还在滴血,应该不是沾了水,而是流了很多血,他伤得很重。
听到有人进来,严修情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我们目光交汇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庆幸,还好我没什么事。
“你活着……就好。”将我送下山医治,是他做的最及时的事情。他又意识到自己在我面前表露了情绪,立刻变了脸。
冷哼一声,“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我放你下山医治,你反过来让赵墨渊抓我父亲威胁我逼我自投罗网。”
我抿了抿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良久,我才开口:“这些你不是都已经预料到了吗?”
面前的人目光诧异地看着我。
“在我伤口发炎、高烧不退,你决定将我送到赵墨渊身边的那一刻起,就该预料到今日的结果。”
此时此刻,见到他的处境,我终于意识到他之前说将我送回去是一件冒险的事情是何意,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了。
他失去了我这个强有力的筹码,就注定会被赵墨渊用父亲拿捏,若是我还在严修情手里,那双方皆有筹码,他也不会轻易向赵墨渊妥协。
我愧疚,“你有何想要的?哀家身为太后,会尽可能地补偿你。”
我猜想,严修情会让我放了他和他的父亲,或是给他们足够的钱财珠宝,保他们下半生无忧。
“我要继续搭建水桥,可惜,没能及时完成……”
我抬头诧异地看他,以为他提的条件会是放了他或者许他万金之类的。
面前的人没有管我的惊讶,而是继续说:“水桥已经快完工了,不能在此时停下。”
我诧异得同时,心里更多的是敬佩,原以为像他只是对身边的人重情重义,毕竟水桥搭建成功,严帮德恩也可以解决没有水喝的问题。
此刻他身陷囹圄,赵墨渊会对他做什么可想而知,在我提出补偿以后,他依然只惦记水桥完善进度。
只要水桥搭建好了,旱情就可以缓解,曾经我对它的评价是重情重义,但这评价着实是我小看了他。
严修情可以称得上是心怀天下,可谓侠义。我下定决心,不论有何阻力,都要将他收为己用,以他的聪明才智和武力,可以放到军中去培养。
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但他厌恶官府的行为,让我有些不敢确定下来,这次我提出准他一个愿望,也是考验他。
结果是好的,他的反应让我下定了这个决心,有朝一日塔顶也可以成为和赵墨渊抗衡的存在。
我没有着急将收服他的打算说出口,若是贸然告知,他的抗拒一定大于同意,还是继续说水桥的事情吧。
“好,哀家答应你,定会让水桥搭建成功,让滁州百姓的旱情得到解决。”
“你说到,要做到。”
我兑现承诺,“哀家用太后的身份跟你保证。”
“既然如此,那我没事了,就不劳太后您屈尊待在这阴暗的大牢里了。”他话里话外都是对我的怨怼,我和他也相处了很长的时间,对他说话的方式早已了解。
我从他的怨怼听到了一些关心,好像他在关心我的身体,让我不要再地牢里着凉了,又晃了晃脑袋,把这个想法晃了出去,应该是我想错了,严修情一向嘴毒。
“你看起来伤得很重。”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不算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面前的人一贯嘴硬,抬手召来狱卒,“好好对待他,再找个郎中,若是做得好,哀家有赏。”
“等等!”我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叫住我,“我父亲如何了?要杀要剐大可以冲着我来,不要伤害我的父亲!”
我感慨,“你是个孝子,放心吧,你父亲不会有事的。”
他诧异,“你什么意思?”
面前的人不相信我会这么轻易答应,我没再说话,对着他笑了笑,离开了。
路上我步伐坚定,已下定决心收他为己用,自然会帮他保下在乎的人。不然怎会让他心甘情愿帮忙?
屋内,赵墨渊坐在桌子另一侧,我端起茶撇去浮沫吹了吹,热气模糊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