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他打断了，“当时在驿馆路上，太后是怎么顺利支走摄政王的？”
段凌霜脱口而出，“美人计，无非就是和赵墨渊说了前尘往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沈星沉是个心思敏感的人，他看得出来赵墨渊对我还有情谊，却拿不定我的想法。
“看来摄政王还是顾念旧情，那太后呢？”
他一句话将我问倒了，对上沈星沉清冷的目光，一时之间我的心思无处躲藏，在少年的目光里，我敛下眼眸，没有回答他。
因为我既不清楚，也不想让他误会，便转移话题，笑道：“倒是没想到皇上这次会配合。
哀家也只是暗示过皇帝，严修情是有用之才，出乎意料的是皇帝直接赦免了他的死罪，都不用哀家多言，感觉皇帝上道了不少。”
我等了一会也没听到沈星沉回答，略带疑惑地侧头看他，少年神色晦暗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
他才回过神来，对我摇摇头，“臣没事，皇上这么做，或许是为了讨好太后。”他藏了后半句话，“又或者是其他……”
此刻，驿馆的房间内，李稚坐在窗边的书桌旁，李总管在旁为其磨墨。
深夜的月光穿过窗户洒在李稚的身上，他放下笔，今夜他无心写字，摊开手，接住了一束月光，这是今日唯一能让他开心的事情。
“李总管，朕看起来真的只是个孩子吗？”
李总管立刻放下墨砚，跪在地上，惶恐道：“皇上乃是万金之躯，神龙下凡，岂会是个普通的少年？”
李稚苦笑，“朕哪里是神龙下凡，分明是被推上了这皇位。”
李总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些话皇上还是不要说为好。”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李稚无聊地看向窗外，驿站的花开得正好，可惜他没有心思去赏，“所有人都当朕是个稚子，朕说的话，又有几个会当真呢？”
李总管看着忧虑过度的小皇帝，神色复杂，皇帝所言，确实如此……
“皇上别多想了，宫内谁又敢无视皇上呢？”
“可太后当朕是孩子，她去滁州微服私访旱灾一事，也不带朕去，还总拿话敷衍，其实朕心里明白，今日严修情所谓的救驾，不过和演戏一般。”
李总管神色复杂，“皇上还是不要多想了。”
“朕岂能不多想，若是今日朕痴痴傻傻的，太后早就嫌弃朕了。正因为朕多想了，才主动提出免除严修情死罪，免得劳累太后想理由。”
月光被树挡住了，李稚的手上空空如也，落寞地想：“这样太后也会开心吧，觉得朕长大了，是个有用的男人。”
李总管安慰道：“皇上本就是聪明的人。”
“希望如此吧，朕身边有太多聪明的人了，摄政王和沈侍中，太后的眼里只有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太后才能看到朕的成长，不把朕当作孩子。”
小皇帝越说越多，李总管有些心慌，这些话原是他不该听的。
“皇上该歇息了。”
小皇帝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说的太多，这时也故意沉了沉脸，“今日朕被刺杀有些昏了头，说了不该说的，还望李总管为朕保密。”
只是看着皇上，李总管心里忍不住紧张，皇上早就长大了，只有太后还意识不到这点，其实，能坐上皇帝这个位置的人，又岂能永远不成熟呢？
“自然，奴才是皇上的贴身太监，自当向着皇上。”
“那便好。”
这是我和李稚回宫后的第一次朝会。
几位大臣依次汇报公务后，朝堂上安静了下来，气氛暗潮汹涌。朝内诸臣也知晓了滁州旱灾一事，都在等我发威。
我看向胡惟有，“有关滁州的事情，胡丞相你怎么看？”
胡惟有听到我提到他，只好站到朝堂中间回话，“臣也听说了这件事情，滁州的旱情真是有劳太后了，这满朝文武竟让太后奔波，实则该罚。”
我心中冷笑，面上不显，胡惟有这是在故意挤兑我，说我非要亲自管事。
“为国事操劳，哀家奔波又何妨？”不等他讲话，我又开口，语气逐渐加重，“滁州县令被暗杀时，哀家就在那里，他说——是胡丞相授意他贪污赈灾粮食，你该当何罪！”
我话一出，底下朝臣一片哗然，我和胡惟有已经在明面上彻底对上了，这次定不能输。
尽管其他大臣都在低声议论，胡惟有丝毫不慌，依旧挺直腰板站在那里，冷哼一声，“这是那县令胡乱攀咬，竟然污蔑到臣的头上来，可有证据？”
县令原是我的人证，被他安排的人暗杀了，我的掌心慢慢回拢，思索着该如何诈他？
就在这时，一道强势又冷冽的声音响起，是赵墨渊。所以，他是要帮我还是要阻止我？
“本王有牵扯进胡丞相一案的罪证。”
我眸光闪烁，“什么证据？”
只见赵墨渊瞥向门外的侍卫，侍卫便将证人带了上来，此外还有一账本，赵墨渊看着跪在地上的证人。
“他是胡丞相的远房亲戚，时任滁州县丞，他与县令倒卖粮食，证据确凿。这是他们交易的账本，其账牵扯甚广，还有一批党羽。”
对此，胡惟有脸色黑了又黑，不得不说，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敛财从不自己出手，利用亲戚帮自己收钱，不过他比较小气，给亲戚的只是小恩小惠，所以亲戚把他出卖了。
胡丞相指着地上的证人，“你……血口喷人！”
他气得是这人轻易就把账本交了，再多的肉也喂不熟见了荤腥的狼，这一口让胡丞相着实疼惨了。
虽然几乎被拔除了一半党羽，胡惟有却依然不服输，“即便如此，臣也只是管教亲属不力，并未亲自参与贪污一事。”
胡丞相这老奸巨猾的说法说得对，我确实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扳倒他，只能剪出他的羽翼。
这也足够了，有账本助力，已经达到了我预期的目标，最起码能让胡惟有不敢再贪。
我象征性地询问李稚，“皇帝，该如何处置胡丞相？”
“朕全听母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