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裴书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古颜轻哼了一声也不质问转过头,看向欧阳晴:“小晴,你每天经过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突然被点名,欧阳晴吓了一跳。她看着古颜平静却带着鼓励的眼神,又瞥了眼脸色难看的校领导,犹豫了几秒,小声说:“像......像笼子。”
笼子!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让王校长和裴书记的脸彻底垮了。
这时,李忘昔见时间差不多了,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王校长,裴书记,我们也不是来挑刺的。只是作为家长,看到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习,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别管是不是正经监护人!哥哥也是家长嘛。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把古颜尖锐的批评,转化为“家长的担忧”,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这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
这时候必须给对方来个台阶,不然古颜的话就是赤裸裸的找茬。
古颜相信他,他自然也能懂古颜的话中语。
这招很有用。
王校长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理解,我们完全理解家长的心情!其实学校也一直在改进,只是有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时间——”
“时间不等人啊。”古颜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淡,“小晴高三了,没那么多时间等学校慢慢改进。”
她向前走了两步,手杖在地面划出轻微的声响:“我们直接点说吧。欧阳晴要转学,手续上有什么困难,学校这边能不能配合?”
终于切入正题了。
王校长和裴书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听懂了古颜话里的意思——不是商量,是通知。对方已经决定了,现在只是来走流程。
两个年过半百的领导居然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牵着鼻子走。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但他们和李忘昔都很清楚。
真正关键的是李忘昔的父母。
李忘昔的父母是企业家、慈善家、商会主席、人大代表。
先不说是不是他们学校真的有问题,是不是这个问题还被当面发现。
只要人家说话,他们就得仔细斟酌!
“这个......转学的事,政策上确实有规定。”王校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高三原则上不允许转学,除非有特殊情况。而且接收学校那边——”
“接收学校我已经联系好了。”李忘昔老神在在,微笑着说,“市一中的赵校长是我爸的大学师兄,他那边同意接收小晴作为借读生。学籍还留在贵校,高考报名也还在这里,只是平时去一中上课。”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两位校领导心头一震。
市一中?那可是全省重点,录取分数线比他们学校高出将近一百分。
更关键的是,赵校长的名声在教育系统里是出了名的硬气,多少人想托关系塞学生进去都被挡了回来。
而且,李忘昔居然能这么直接说出来,也就说明他在家里的地位不低!
毕竟没人会给没有期待的孩子资源!
这对年轻人,来头比想象中大啊!
裴书记反应更快,立刻堆起笑容:“哎呀,能去一中借读那是好事啊!欧阳晴同学能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我们作为母校也是与有荣焉。只是......”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借读的手续,可能需要两边的学校协调,一中那边——”
“赵叔说,只要贵校出具同意借读的证明,剩下的手续一中会搞定。”李忘昔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这是他的私人电话,王校长如果有疑问,可以直接联系他确认。”
王校长接过名片,看到上面烫金的“市第一中学校长办公室”字样,以及那个他只在教育系统内部通讯录里见过的手机号,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烟消云散了。
人家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显然是势在必得。
此刻,陆渊和欧阳晴也傻眼了。
在家的时候,李忘昔话里话外都是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实权,说话也都那么谦逊。
可到了学校,面对面了,这操作是何等硬气?!
合着他这谦虚是给自家人看的啊?(李忘昔:诽谤啊!都是古颜太过强势了!所以才勾出我的纨绔人格了!)
愣神间......
“既然李先生都已经安排妥当,我们学校当然要全力支持学生的个人发展。”王校长终于松口,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殷勤,“这样,咱们回办公室,我立刻让教务处开证明。小晴同学留在学校的东西,我们也安排老师帮忙整理——”
“不用麻烦了。”古颜淡淡地说,“小晴的东西不多,她自己能收拾。我们现在就去教室拿,拿了就走。”
她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多一点,应该快到最后一节课下课了。”
这意思很明显——不想再多待,也不想再和校领导虚与委蛇。
王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最终还是点头:“好、好,那我陪你们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必了。”这次是李忘昔开口,反正已经这样了,那干脆让自己舒服点算了。有人跟着,不自在。
他笑得温和,语气却不容拒绝,“王校长、裴书记工作繁忙,哪能耽误你们这么多时间。我们自己去就行,拿了东西直接从教学楼那边走,不回来打招呼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位校领导也只能点头。
但话虽如此,他们现在已经在教学楼了,一众人还是一同去了欧阳晴的班级。
欧阳晴默默跟在古颜身边,犹豫了好久,才小声问:“嫂子,你刚才......不怕他们生气吗?”
“怕?”古颜挑了挑眉,“为什么要怕?我们按规矩办事,他们按规矩配合。如果这都能生气,那生气的该是他们自己。”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刚才那些绵里藏针的对话,那些无声的交锋,都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欧阳晴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松动了一下。
原来,有些话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
原来,有些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
原来,被人坚定地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走到高三(七)班门口推开门时,他们停下了脚步。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学生们像期待出笼的鸟一样看向门口,在看到门外站着的几个人时教室内学生的八卦声戛然而止——尤其是看到欧阳晴,以及她身边那几个气质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人。
“小晴?”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惊呼出声,“你不是请假了吗?这是......”
“我家人。”欧阳晴站在门口轻声说,然后对古颜介绍,“嫂子,这是我同桌,林小雨。”
王校长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暗示任课老师别说话。
古颜对林小雨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教室里:“东西在哪儿?我们拿了就走,不打扰大家。”
她的语气自然,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多问的气场。原本还在张望的学生们纷纷移开视线,各自埋下了头。
此时此刻,李忘昔突然想起一道教师资格证面试试题。
“如果有学生家长突然找到班上了该怎么办?”
答案是:“先维持秩序,要是在上课的话就先让学生家长去办公室就坐,等下课再详谈。”
可事实呢?
什么都没有。
任课老师在被校长暗示后,干脆坐在讲台上当起了透明人。
这样的学校,欧阳晴怎么可能读的下去?
既然欧阳晴已经算是家人了,那她就不能受委屈!
真给李忘昔逼急了,那他就直接把欧阳晴送到国际学校!
显然,欧阳晴还是想留在国内的,所以他才忍着怒意。
算了,拿完东西就走吧。
欧阳晴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靠窗。课桌上堆着厚厚的教材和试卷,抽屉里塞满了各种复习资料。
她默默地开始整理,林小雨在旁边帮忙。
陆渊想上前,却被李忘昔按住了。
“让她自己来。”李忘昔低声说,“这是她的告别。”
陆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瘦弱的背影在课桌间忙碌,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位置,这张课桌,这间教室......妹妹在这里度过了将近两年的时光。虽然不快乐,虽然充满压力,却终究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而现在,她要离开了。
欧阳晴的动作很慢。她一本一本地整理教材,把试卷按科目叠好,将笔袋拉链拉上。
能看出来,她最深处的情感还是不舍。
只是这里并不属于她。
走出教室时,正值下课,走廊里的学生却没有多少。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护栏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欧阳晴最后一次走过这条长廊,脚步没有停留。
直到走出教学楼,踏上通往校门的主干道,她才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像把什么沉重的东西,留在了身后。
“感觉怎么样?”古颜把玩着手杖问。
欧阳晴想了想,认真回答:“像......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终于能呼吸了。”
古颜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好,这才是我妹妹该有的想法。”、
欧阳晴知道她的意思。
这个指的是反抗精神,而不是单纯的亲情捆绑。
上车前,欧阳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所学校。高大的校门,烫金的校名,还有里面那些她从未真正融入过的楼宇。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校门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车厢里很安静。
陆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开口:“大哥,去一中的事......真的没问题吗?我是说,借读的费用,还有——”
“费用的事不用你操心。”李忘昔在一处红绿灯处从主驾驶转过头,笑得有些无奈,“阿渊,我说过很多次了,既然是一家人,就别总想着这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
“没有可是。”古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跟小晴叫我一声堂姐,那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再这么见外,我就真生气了。”
陆渊闭嘴了。
他看着古颜假装严肃的脸,又看了看身边低着头玩书包带子的妹妹,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忽然松开了。
是啊,既然已经叫了大哥,叫了嫂子,既然已经被接纳进这个家......
那就试着,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吧。
这时,欧阳晴也总算明白了古颜的话。
为什么不能叫姐夫和堂姐?
是因为他们已经脱离古家了,再也不用被古家的条条框框给绑架了,他们自由了!他们是新的一家人!
想明白后的陆渊和欧阳晴笑颜如花。
......
很快。
回了一趟陆渊和欧阳晴的出租屋把这边的东西也全部搬到车上。
一路嬉笑,他们先跟女仆们忙活着,把欧阳晴以前房间里不舍得扔的东西都码好放到她房间的桌子上等她自己整理。
随后李忘昔又跑到了书房开始长时间的电话粥。
他护犊子,这次的事不容有失,他必须保证一路通畅。
等他终于结束了跟李文夜的探讨,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
此时,欧阳晴和陆渊也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好走了出来。
这不巧了吗?
李忘昔张开手撑着三楼的护栏,朝下面招呼道:“阿渊,上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陆渊根本不敢怠慢,赶紧放下手头在干的事,小跑着冲了上去。
然后......这两位哥哥就再度消失在三楼。
而楼下,岁岁在确定李忘昔没有杀个回马枪后才悄悄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欧阳晴眼很尖,一看到岁岁的身影就不着声色挪远了不少。
她总感觉岁岁身上有种不太对劲的情绪,被岁岁毫不遮掩的直视身上就会出现被调戏的不安感。
她前十年一直生活在需要看氛围的环境里,面对岁岁会有种被强行突破社交范畴的既视感———就像在国外初中被同班同学搭讪时的感觉一样。
好在岁岁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她身上。
岁岁贼溜溜的走出房间,再次确认了李忘昔没有下楼,这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借着格外乖巧地蹦跳到餐桌前晃着腿等开饭。
她太害怕了,怕李忘昔问她练得怎么样。
万一要检查怎么办?
要是检查出她一直在偷懒,怕不是午饭就没啦!
不过,除了欧阳晴,暂时没人注意她。
幽一正在厨房忙活,幽竹依旧深入简出。
古颜则半躺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各种发消息,甚至嫌麻烦还拉了个群。
毕竟请人吃饭需要提前预约嘛。
头天晚上,李忘昔原本保证的节目后聚餐没去成。
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
聚餐,人不齐也不太好。
那么,挪到今天也不是不行。
元旦放三天假,正好有空不是?
王雷家是本地的,他从来没自己过过元旦,加上对象回家的缘故,他答应的最快。
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王雷,李忘昔宿舍就没有家是本地的舍友。
当然,毛青青还是依旧不合群,说他妈妈让他回家过节婉拒了。
而古颜也就是客气客气,她对毛青青并不感冒。
然后她又联系了两位音乐厅的学长。
两位学长则表示要跟自己舍友一起过节。
那最终确定的就是李忘昔舍友,还有林悦。
至于李忘昔怎么说?
古颜早就跟他通了气,只不过他现在走不开,自然就得出动贤内助了嘛。
于是,众人一合计,一齐约到了下午两点半出门采购。
这个时间气温还不是太低,超商购物的人也不算多,行动起来比较自在。
随后,又稍微商量了下细节,古颜便放下了手机。
这时,除了煲的汤厨房的菜也基本上齐了。
她将左手举过头顶,用右手勾住大臂反方向拉伸放松了一会,抬眼就看到眼中满是心虚的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