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天幕亮起。
这一回，长安城的天气，像被谁攥住了喉咙。
天幕没有铺垫，直接念出了那个结局：
【马嵬驿之后，玄宗成为太上皇，居于兴庆宫。高力士，始终侍奉在侧。】
【然此时，肃宗朝的新贵宦官——李辅国，崛起掌权。】
【李辅国忌惮高力士在太上皇身边的地位，又怕太上皇复辟，遂设计构陷高力士，奏称其“潜通异谋“。】
【上元元年，公元七六〇年。高力士被流放巫州——按律本该处死，念其侍奉先朝有功，改为流放。】
天幕的画面，缓缓展开：
长安，兴庆宫。高力士跪在玄宗面前，老泪纵横：“陛下……老奴，要去巫州了。“
玄宗拉着他的手，声音颤抖：“力士……朕……朕护不住你了。“
“陛下莫要自责。“高力士叩首，“老奴这条命，是陛下的。陛下让老奴去哪儿，老奴就去哪儿。“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只是……老奴走了，陛下身边，便再没个能说知心话的人了。陛下……珍重。“
玄宗望着他，老泪纵横。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信任的老奴，被流放千里。
（李辅国逼迁太上皇、流放高力士——就是第34章讲过的西内之变！）
（高力士当年给李辅国当师傅，如今反被徒弟踩进泥里——师徒反目的历史重演了。）
（玄宗晚景凄凉，高力士也晚景凄凉。这大唐，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高力士望着天幕，眼眶泛红。
他想起离开长安那日。他回头看了一眼兴庆宫——那座他侍奉了一辈子的宫殿，越来越远。
“陛下……“他低声道，“老奴走了，您可要好好的。“
天幕里的声音，继续流转：
【高力士被流放巫州——今湖南黔阳一带。此时，他已年过七旬。】
【在巫州，高力士流放两年，忍辱负重，却始终牵挂玄宗。】
【宝应元年，公元七六二年。朝廷大赦，高力士遇赦还京。】
【然行至朗州龙兴寺，忽闻——玄宗，已于长安驾崩。】
【高力士面朝北方，恸哭数声，呕血而亡。时年七十三岁。】
天幕的画面，又一转：
朗州，龙兴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拄着拐杖，站在寺门前，望着北方。
他刚从巫州遇赦，准备还京。他以为，他还能再见陛下最后一面。
“太上皇……驾崩了？“
报信的人低着头：“是……是。“
老太监愣住了。
他望着北方，嘴唇哆嗦着，忽然仰天恸哭：
“陛下！陛下啊——！“
哭声凄厉，回荡在朗州的山水之间。
他哭得呕出血来，染红了衣襟。
他缓缓跪下，朝着长安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陛下……您慢些走……“他哽咽道，“老奴……这就来陪您了。“
然后，倒了下去。
（高力士为玄宗哭到呕血而死——这份忠，千古罕见。）
（他伺候了玄宗一辈子，最后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从岭南高州到大唐长安，从抄家幼童到齐国公，他的一生，都系在玄宗身上。玄宗没了，他也活不下去了。）
高力士望着天幕，老泪纵横。
他当然知道，自己会死。可他没想到，会死得这么痛。
“陛下……“他跪在大明宫中，泣不成声，“老奴……老奴，没能送您最后一程……“
他忽然想起，离开长安那日，他对玄宗说的最后一句话：
“陛下……珍重。“
玄宗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力士……你也……珍重。“
那是他们，最后一面。
高力士跪在大明宫中，望着天幕，泪流满面。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巫州那两年，每日清晨，都会朝着长安的方向，磕一个头。
巫州的百姓都说，那个老太监，每天都要朝北磕头，风雨无阻。
有人说他疯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在跟陛下请安。
“陛下……“他低声道，“老奴在巫州，每天都给您磕头。您……听见了么？“
“老奴知道，您听不见。可老奴，就是想磕。“
“磕着磕着，就觉得，您还在老奴身边。“
长安城中，无数人望着天幕，红了眼眶。
“高力士……为太上皇哭死了？“
“从岭南到大唐，跟了陛下五十年……最后，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这……这就是忠啊……“
“唉，玄宗晚年，身边就剩高力士一个忠心的了。高力士一走，玄宗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李辅国那种人掌权，忠心的全被赶走了。“
汴梁，北宋。王安石长长一叹：“高力士流放巫州，闻玄宗崩，呕血而亡——此等忠义，虽为宦官，亦可泣鬼神。较之李辅国之祸国，高下立判。“
洛阳，东汉。曹操沉默良久，缓缓道：“孤阅史数十载，宦官忠义如此者，唯高力士一人。他这一哭，哭的是五十年的主仆之情。玄宗有他，是玄宗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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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隆中。诸葛亮叹道：“高力士之忠，可昭日月。然其结局，何其凄凉——流放巫州，客死朗州，连主上最后一面都未能得见。盛唐之衰，连忠义之人都落得如此下场，可叹，可叹。“
大明应天府。海瑞一拍案几，眼眶竟有些发红：“高力士……俺老海这辈子，很少服人。可这高力士，俺服！跟了主子一辈子，死了都念着主子——这才是忠！比那些朝三暮四的臣子，强了万倍！“
（海瑞红了眼眶——能让海瑞这样的硬骨头动容，高力士这忠，是真的。）
（从马嵬驿的血，到朗州的泪，高力士这一辈子，起起落落，最后，死在了对玄宗的思念里。）
（千古贤宦第一人，名副其实。）
（高力士生前，是玄宗最信任的人；死后，又陪葬在玄宗身边。这份君臣情分，从生到死，圆满了。）
天幕里的声音，缓缓收拢：
【高力士死后，又过了十六年。大历十二年，公元七七七年，唐代宗追念高力士侍奉先朝之功，追赠扬州大都督，陪葬玄宗泰陵。】
【他生不能见陛下最后一面，死后，终于又回到了陛下身边。】
天幕的金光，落在高力士身上：
【高力士，你这一生——忠于君，慎于行，贤于宦。虽有过，然其功远大于过。】
【千古贤宦第一人，当之无愧。】
金光一敛，天幕沉寂。
高力士跪在大明宫中，泪流满面。
他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低声道：“陪葬泰陵……老奴，终于，又能伺候陛下了。“
“陛下……老奴，来了。“
长安城中，无数人，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