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虽久,槽底仍沁着一层暗红,干涸发褐,分明是多年积下的陈年血渍。
鹧鸪肖从百宝囊中取出凤凰胆,手微微发颤,声音也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三弟,快施法!这桩命悬一线的大事,总算要了结了!”
可王霄脸色却沉了下来,眉峰微蹙,目光牢牢锁住上方壁画。
鹧鸪肖察觉不对,上前一步:“三弟,可是哪里不妥?”
王霄抬手一指壁画,嗓音低而稳:“二哥,若我没看错,这祭坛上的图刻讲得明白:想用凤凰胆解咒,光有宝珠不行……”
“还得搭上一条活命,充作祭品。”
他目光扫过那幅最醒目的壁画:魔国大祭司一手执权杖,一手托着电尘珠;身旁,一名囚徒被牢牢缚在人形凹槽上,正遭剥皮之刑,皮尚未褪尽,血肉翻卷,惨状骇人。
行刑完毕,祭司才将凤凰胆缓缓浸入旁侧一池黑水之中。
仪式至此,才算功成。
换言之,若想靠电尘珠解除鬼眼诅咒,他们必须亲手将一个活人钉上凹槽,施行这剥皮献祭之术。
鹧鸪肖浑身一僵,脸霎时失了血色。
千山万水、九死一生,才把电尘珠带到龙顶,才寻到这魔国祭坛……
结果等来的,竟是要亲手屠戮至亲?
眼下四人:王霄是结义三弟,老洋人是同门师弟,花灵是青梅竹马的师妹......
谁也不能少,谁也不该少。
他站在原地,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
恨不得把自己献作祭品,干脆让三弟拿自己和电尘珠一同献祭,好彻底解除身上的鬼眼诅咒,一了百了。
王霄察觉到鹧鸪肖神色微变,当即伸手拍了拍他肩头:“二哥,天无绝人之路。祭台就在眼前,咱们再想想,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这话一出,鹧鸪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只要三弟还没把话说死,就说明这鬼眼诅咒,未必非得搭上活人性命不可。
倘若真要逼他选,拿老洋人或花灵当祭品,在这祭坛上照着壁画里的法子活剥人皮……
那他宁愿亲手了断自己。
王霄随即接过电尘珠,转身跃下祭坛,开始在四周仔细探查。
他清楚记得:原着里摸金三人组最终破除鬼眼诅咒,并未牺牲任何人,而是找到了妖塔底层冰川水晶尸的一双眼睛。
那具水晶尸,正是当年镇守妖塔的初代鬼母;她的眼珠,就是真正的“鬼眼”。
只需将这对鬼眼与电尘珠一同沉入水池,再于祭坛上摆一具干尸,依壁画所示行剥皮之仪,便足以触发祭祀效力,瓦解诅咒。
念头落定,他不再迟疑,立刻把这想法告诉鹧鸪肖。
鹧鸪肖一听,眼中又是一闪,果然有门!
这祭坛,本就是魔国时期活剥人皮的祭场,周围必存大量受刑而亡的干尸。
只要就近寻得一具,就能代替活人充当祭品,既保全性命,又可破咒脱身。
两人商议妥当,纵身跳下祭坛横梁,朝附近搜寻而去。刚迈出几步......
只见祭坛外,老洋人正懒散地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甩着腿;
花灵则立在一只水晶钵旁,乌黑澄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钵中缓缓流动的细沙。
那只水晶钵通体剔透,光泽内敛,一看便是罕见古物,品相极佳。
此刻,细沙正无声滑落,仿佛某种倒计时的刻度。
花灵尚不知情,见王霄和鹧鸪肖走近,只笑着轻声道:“王霄大哥,你瞧这水晶钵,多好看呀~”
王霄只简单安抚两句,并未提及祭品之事,生怕老洋人和花灵听了徒增忧虑。
可当他目光扫过那水晶钵,脸色却倏然一沉。
鹧鸪肖察言观色,立刻问道:“三弟,这钵子不对劲?”
“我们一踏进祭坛,恐怕就已触动机关。”
王霄低声道,“流沙就是倒计时,等它漏尽,祭坛必生异变。”
什么异变?谁也说不准。
在这邪祟之地,但凡反常,皆是凶兆。
一路所见所历,早已让众人神经绷紧如弦。
王霄心里明白:流沙见底之时,邪神大黑天击雷山便会现身,就像他在白色隧道里见过的那只漆黑巨掌。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
他和鹧鸪肖迅速用钻天索垂降至横梁下方,在晶莹剔透的水晶岩壁间疾速翻找。
果然,岩缝深处、暗角石窟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千年干尸,应是魔国旧日酷刑下的亡魂。
只是这些尸体死状极惨:有的双目剜空,有的鼻梁削断,触目惊心,令人头皮发麻。
众人顾不上骇然,立刻拽住一具干尸,用钻天索拉上横梁。
鹧鸪肖急问:“三弟,这尸身皮肉尚在,能当祭品吗?”
王霄蹲下细看,摇头道:“眼窝空了,得补上一双‘爪子’才行。”
鹧鸪肖心头一紧......
现成的眼珠上哪儿找?难不成真要剜自己的眼?
正焦灼之际,忽听“哗啦”一声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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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白须鱼猛地从旁侧水晶河中跃出,身上血痕未干,张口一吐:两颗泛着幽蓝冷光的水晶眼球,骨碌碌滚落在地。
正是九层妖塔之下、魔国鬼母遗落的那对鬼眼!
眼看干尸有了,鬼眼也到了,王霄与鹧鸪肖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喜色。
可低头再看那些掩埋于恶罗海城地底的干尸......
全是按壁画刑律处死的,死相狰狞至极:尤其眼眶处,空洞黝黑,深如深渊,望之胆寒。
不过眼下,尸身惨状倒还在其次。
真正棘手的是:要依壁画行祭,光有干尸和鬼眼还不够......
还缺一双活人的眼睛。
可这节骨眼上,又该去哪儿寻一颗完好无损的活人眼珠?
祭坛底下干尸成千上万,却个个受尽剜目之刑,连一只囫囵眼珠都难觅。
眼前只剩下一具具面目恐怖的干尸。
鹧鸪肖心头一紧,焦灼得几乎要烧起来,这种局面,总不能真去剜下其中某个人的眼珠子来凑数吧?
好在老天开眼。
就在遍地水晶的河岸旁,水晶河里猛然跃出一条硕大的白须鱼。它两根长须剧烈抖动,鳞片上还沾着几道暗红血痕,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搏杀。
这鱼怕是在水底遭了什么凶物袭击,八成是类似斑纹蛟那类的水中煞星。
白须鱼刚扑上河岸,便重重趴在晶面之上,猛地张口,“哇”地一声,竟吐出两颗澄澈如冰、温润似玉的眼珠!
这眼珠王霄和鹧鸪肖再熟悉不过:正是先前在九层妖塔深处、冰川水晶尸身上见过的,魔国鬼母那对阴森鬼眼。
绝处逢生!眼下要完成这场祭祀,再没有比这对鬼眼更贴切的祭品了。
王霄与鹧鸪肖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按捺不住的亮光。
王霄立刻甩出钻天索,凌空一卷,稳稳将地上两颗鬼眼抄入手中。
鹧鸪肖随即从背包百宝囊里取出电尘珠,连同鬼眼一同摆上祭坛前的两只水池。又迅速将干尸安置在祭坛正前方,依着壁画所绘,利落地启动整套仪式。
此时,王霄、鹧鸪肖、花灵和老洋人四人已齐齐围在祭坛边。
眼见电尘珠与鬼眼缓缓沉入水中,想到那缠绕搬山道人数百年的鬼眼诅咒,终于到了终结之时,几人手臂都不由自主微微发颤。
祭祀正式开始。
王霄与鹧鸪肖依古法主持反祭之仪,动作沉稳而迅捷。
终于......诅咒解除了。
鹧鸪肖当场红了眼眶,喉头哽咽。纠缠他三十多年的梦魇,此刻如烟散尽。
他不知多少次在噩梦里看见:自己年满四十那天,全身血液渐渐浑浊发黑,像一滩搅不动的泥浆,继而痛不欲生,一日甚过一日。每每深夜惊醒,冷汗浸透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