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核电站比苍玄预想的更大。
站在招待所楼顶的天台上，他能看到整个厂区的轮廓——四座圆柱形的反应堆厂房整齐排列，外围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冷却塔和输电铁塔。厂区边缘是海，灰色的海水在晨光中泛着碎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海腥味，是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气息。
“核电站的装机容量是六百五十万千瓦。”彭瑶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核研院给的设备清单，“四台机组，其中两台在运行，两台在检修。主泵区和主变压器区在厂区北侧，距离反应堆厂房大约三百米。”
苍玄没有说话。他的感知已经探出去了。八层的法力全力运转，两千五百米的范围覆盖了整个厂区。反应堆厂房内部，裂变反应正在持续。能量的密度是火电厂的百倍以上，厚重、密集、带着一种冷峻的原子气息。但在这股能量的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东西覆盖着。像是一层薄纱，将裂变能量的信号压制了一部分。
渊虚的分念。苍玄能感知到它的位置——不在反应堆内部，在厂区西北角的一座辅助变压器上。分念寄附在那台变压器的铁芯里，以极微弱的灵气波动为媒介，持续压制着核电站的能量信号。
“找到了。”苍玄睁开眼。
彭瑶立刻拿出笔记本。“在哪？”
“西北角，一座辅助变压器。距离主泵区大约两百米。”
彭瑶在地图上标记了位置。“你今天去主泵区做验证的时候，会经过那里吗？”
“不会。但我能感知到它。”苍玄顿了顿，“它在休眠状态。我靠近主泵区的时候，它可能会醒。”
彭瑶合上笔记本，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先做验证。方研究员安排了今天下午进主泵区。等验证做完，再去处理分念的事。”
下午两点，方研究员派来的工程师带着苍玄进了厂区。彭瑶留在招待所。进核心区域需要通行证和辐射监测仪，她没有权限。苍玄跟着工程师穿过几道安检门，走过长长的管道走廊，最后在主泵区的一间观察室里停下来。
观察室和主泵房隔着一层厚玻璃。玻璃那边，巨大的主泵在运转，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工程师指着泵体上密密麻麻的传感器说：“这些传感器覆盖了主泵的所有关键位置。但泵体内部叶轮的疲劳裂纹，传感器测不到。叶轮在转动的时候，裂纹会产生一种特有的高频振动，频率在两千赫兹以上，被背景噪声完全淹没。你能感知到吗？”
苍玄闭上眼。八层的感知穿透玻璃，进入主泵内部。叶轮在高速旋转，六个叶片划开冷却液，每一个叶片的角度、厚度、表面粗糙度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他沿着叶片根部扫描，在前缘的位置，发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纹。裂纹的长度不到一毫米，深度零点三毫米。肉眼不可见，常规传感器也测不到。
“第三个叶片，前缘根部，裂纹。长度约一毫米，深度零点三毫米。”
工程师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几分钟后，一个穿防护服的技术员进入主泵房，用内窥镜对准第三个叶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裂口，和苍玄描述的位置完全一致。
工程师放下对讲机，看着苍玄。“方研究员说你的感知精度比仪器高一个等级。我信了。”
苍玄收回感知。但就在他收回感知的瞬间，西北方向的那台辅助变压器上，那层薄纱动了。极其微弱，但清晰可感。分念醒了。它感知到了苍玄的感知。像是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眼睛，正在朝他的方向看。
苍玄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异常。继续配合工程师完成了剩余的验证项目——主变压器绕组状态、稳压器压力波动、冷却回路流量偏差。每一项都精准无误。工程师记录完数据，带他出了核心区。
苍玄走出安检门，站在厂区的道路上。西北方向的那台辅助变压器，分念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一些。它在扩散，像是从铁芯中伸出了无形的触手，在厂区的电磁场中搜索。
它在找他。
苍玄加快脚步，沿着厂区道路往招待所方向走。走到主泵区和辅助变压器之间的位置时，他停住了。前方的管道走廊里，站着三个人。心跳每分钟五十五下，体温三十六度二，呼吸频率十一次。三低特征。但他们的灵气波动比之前遇到的改造人强得多，经脉中有完整的灵气循环，丹田中有凝缩的灵核。
不是改造人。是修士。渊虚用灵气灌注培养的真修士。
三个人同时从管道走廊的阴影中走出来，形成一个半圆，将苍玄堵在道路中间。最前面那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面容平淡，眼神空洞。他看着苍玄，嘴唇动了动。
“灵核在等你。”
苍玄将八层的法力沉入丹田。他没有释放电弧，也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三个人。
“你们是渊虚的人。”
“我们是灵核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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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不会说话。”
“所以我们不是合格的工具。”那个人重复了和丙申一样的话。
苍玄往前迈了一步。三个人同时动了。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左脚跨步，右拳直出，灵气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三拳，覆盖了苍玄的头部、胸口和腹部。苍玄没有闪。他将法力向体外释放，电磁场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屏障。三只拳头在距离他身体十厘米的地方同时停住，拳面上的灵气光膜在电磁场中剧烈震荡，然后碎裂。
苍玄右手电弧一闪。没有射出去，而是以电磁脉冲的形式向四周扩散。频率极高，波长极短，不伤人，只干扰神经信号。三个人的手臂在电流脉冲的干扰下同时僵住，灵气循环被切断，丹田中的灵核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了一下。三个人同时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额角有汗珠渗出来。
苍玄收回电弧，低头看着他们。“回去告诉灵核。我来了。”
三个人跪在地上，没有动。最前面那个抬起头，看着苍玄。他的眼睛里那层空洞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出来。不是灵气，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灵核不会退。”他说，“它是渊虚的分念。渊虚在封印里等着。你去了，他就醒了。你去了，封印就破了。”
苍玄愣了一瞬。这句话的信息量比他预想的大得多。渊虚的封印和分念是联动的。他靠近分念，分念醒来，封印松动。如果他处理掉分念，封印会进一步松动，渊虚的真身会更早脱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那个人说，“灵核知道你会来。它在等你。不管你来不来，封印都会破。你来，它破得更快。”
苍玄站在厂区道路上，海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潮气。远处的主泵在运转，反应堆在裂变，核电站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向远方。而在西北角的那台辅助变压器上，分念的气息正在缓慢增强，像是一只正在苏醒的野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第二只眼睛。
他拿出手机，给周远明发了一条消息：“分念醒了。封印和分念联动。处理分念会加速渊虚脱困。”
周远明的回复来得很快：“先别动它。回省城再说。”
苍玄收起手机，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他们已经站了起来，转身走进管道走廊的阴影里，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一声声远去。很快，三人的心跳消失在两千五百米的感知范围之外。
苍玄站在原地，将八层的法力运转了一个周天。丹田中的液态漩涡稳定在四千五百转。他抬头看着西北角的方向，辅助变压器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不清。但那股微弱的灵气波动，他能感知到。它在看他。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