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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天骄:我本骄阳 / 第 64 章

第33章 清理

电梯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是那种铁锈混着内脏的腥甜,像菜市场杀鱼摊的味道,但更重,更闷,在密闭空间里发酵。林阳收起手机,指尖沾了一点血,已经半干了,黏在指纹里,像一层透明的膜。

他搓了搓手指,没搓掉。

苏慕雪靠在电梯壁上,脸色发白,胸口起伏。她的高跟鞋跟磕在金属扶手上,发出细碎的响,像某种小动物在磨牙。林阳注意到她的丝袜破了一道口子,在膝盖上方,是刚才挣扎时蹭的,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她的包掉在地上,口红滚出来,盖子摔开了,膏体断成两截,一截在包里,一截在血泊里,像某种被切断的舌头。

别害怕。他说。

声音不高,在电梯里有点闷。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多余——她当然害怕,他也害怕过,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血,吐了一地,师父递给他一杯水,说习惯了就好。

他没习惯,只是学会了不吐。

林阳往苏慕雪身边挪了半步,不是刻意的,是本能。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罩住,像一件不合身的外套。苏慕雪的呼吸慢了一点,从急促变成绵长,但还在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想问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阳看见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把话咽回去。他没解释,解释没用,语言在血腥味里很苍白。他只是盯着电梯面板,数字停在,但门没开,故障了,或者被人为锁住了。

他按了,没反应。又按了,还是没反应。

等等。他说,有人来接。

苏慕雪没问是谁。她只是弯腰,去捡那截断掉的口红,手指在血泊边缘停住,像怕弄脏,又像怕碰到什么更脏的东西。最后她没捡,只是直起身,把破了的丝袜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那道伤口。

拉不上来。口子太长,从膝盖延伸到小腿肚。

十分钟。

林阳数过,从挂断电话到引擎声响起,正好十分钟,分毫不差。龙五的人一向准时,这是规矩,迟到一分钟,罚一个月的俸,迟到五分钟,断一根手指。

苏慕雪透过电梯玻璃往外看。

四辆黑色奔驰S级,停在小区门口,车身锃亮,但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不是普通泥,是故意抹的,像某种伪装。从每辆车上下来两个人,黑西装,黑皮鞋,动作统一,像被同一个遥控器操纵。

有个路人经过,推着婴儿车,看了一眼,立刻低头,加快脚步,像没看见。

林阳注意到那个路人的反应。普通人看见四辆黑车,会好奇,会多看两眼,会拍照发朋友圈。但这个路人没有,他只是低头,加快脚步,像某种训练过的本能。

天海的人,对危险有嗅觉。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寸头,脸上有道疤,从眉角延伸到颧骨,已经发白,是旧伤。他走路时右腿有点瘸,不仔细看不出来,但林阳注意到了——三年前还没有,是那次码头火并留下的。

林先生。男人走到电梯口,腰弯了十五度,不多不少,龙爷让我们来的。

龙五呢?

在澳门,处理点麻烦。男人抬头,扫了一眼电梯里的尸体,眼神没波动,像在看成堆的鱼,他说,您的事优先。

林阳点点头,指了指地上:两个,清理干净,别留味。

明白。男人回头,打了个手势,十分钟。

几个黑衣人走进电梯,分工明确。两个人抬尸体,一个人擦血,一个人喷除臭剂。动作很快,但没有声音,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蚂蚁在搬运食物。

苏慕雪往角落里缩了缩,高跟鞋跟又磕在扶手上,这次声音更响。一个黑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没有恶意,也没有好奇,像在看待处理的物品。

他们……苏慕雪开口,声音有点哑,是你朋友?

林阳侧头看她,发现她的口红花了,左边嘴角缺了一块,像被谁咬过。他想起三天前的酒会,她也是这样的口红,也是这样的缺口。

算是。他说。

什么叫算是?

欠过人情,林阳说,还人情,算朋友。

苏慕雪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她看着那些人把尸体装进黑色塑料袋,拉链拉上的声音很刺耳,像某种动物的哀鸣。然后他们开始擦地,用某种透明的液体,血渍遇之即化,变成淡红色的水,流进电梯缝隙里。

龙五是谁?她问。

天海的一个朋友。

我问的是,苏慕雪的声音硬了一点,带着某种被敷衍的恼怒,他为什么听你的?这些人为什么怕他?你到底是什么——

苏总,林阳打断她,语气没变化,但眼神变了,从平淡变成某种更深的东西,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苏慕雪闭嘴了。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眼神,在她十八岁那年,她追问父亲为什么总深夜接电话,父亲也是这么说的。三个月后,父亲死了,死在3点17分,怀表停在那个时间。

电梯里的血腥味淡了,变成一种化学药剂的刺鼻,像医院走廊,像消毒水混着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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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瘸腿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递给林阳一个信封,很薄,像只装了一张纸。

龙爷给的,他说,澳门那边的消息。

林阳没当场打开,只是塞进风衣内袋,动作很快,像藏起什么证据。苏慕雪注意到了,但没问,只是盯着他的口袋,那里鼓起一小块,像某种未爆的弹。

处理完毕,黑衣人撤离。

林阳走进电梯,按了,这次有反应,门缓缓合上,数字开始跳动。苏慕雪站在他旁边,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血腥味,还有某种更底层的,像火车站的气味,泡面、皮革、廉价空气清新剂。

你抽烟?她问,没话找话。

不抽。

那你身上……

以前抽,林阳说,戒了。

电梯停了,的一声,门开。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林阳先走出去,没让苏慕雪动,自己先检查了一遍。

他检查得很细,蹲下去看地毯上的脚印,用手指摸墙角的灰尘,甚至趴下去看门缝里的光。苏慕雪站在电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三天前,他也是这样的姿势,在蓝湾会所的走廊里,检查那扇禁止通行的门。

安全了。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开门吧。

苏慕雪掏钥匙,手还在抖,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黑暗涌出来,带着某种她熟悉的,家的气味。

林阳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快,像某种条件反射。苏慕雪被拽到身后,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等等。他说。

他的耳朵贴着门板,在听。苏慕雪屏住呼吸,也听,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门。几秒钟后,林阳松开她,轻轻推开门,身形一闪,进去了。

黑暗吞没了他。

苏慕雪站在门口,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数到十七时,灯亮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从门缝里漏出来。

进来吧。林阳的声音,没人。

她走进去,反手关门,靠在门板上,腿软。林阳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她的拖鞋,粉色的,毛绒兔子款,和她今天的黑色套装很不搭。

你的?他问。

换鞋,他把拖鞋放在她脚边,地板凉。

苏慕雪低头看他,他蹲着,头发有点乱,额角有汗,是刚才检查房间时流的。她忽然想起,他也没换鞋,皮鞋上还沾着电梯里的血渍,已经干了,发褐,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你呢?她问。

我不用。

为什么?

林阳站起来,没回答,走向厨房。他检查得很彻底,连冰箱都打开了,看里面的食物,看保质期,看有没有多出来的,不该存在的东西。他拿出一盒牛奶,看了看日期,又放回去,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你经常这样?苏慕雪换好鞋,跟过去,检查别人的家?

不是别人,他说,关上冰箱门,是你。

这话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林阳别开脸,走向阳台,检查窗户的锁。苏慕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空气有点闷,像电梯里还没散尽的腥甜。

阳台的门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楼下的桂花香,很浓,像某种过度的安慰。林阳站在风里,风衣被吹得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很瘦,很硬,像某种鸟类的翅膀。

林先生,苏慕雪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你刚才说,是认真的吗?

林阳的手指停在窗锁上。那是一把老式的锁,生锈了,他检查了三遍,确认打不开,才转过身。

什么?

在电梯里,苏慕雪说,朋友。我是问,那是……那是随口说的,还是……

她没说完,因为林阳的眼神变了。不是温柔,不是冷漠,是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深海里的鱼,发光是为了引诱,还是为了警告?

是认真的。他说。

但苏慕雪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右手在口袋里,攥着那个信封,龙五给的,澳门的消息。他的指节发白,像在和什么较劲。

检查完毕,林阳站在客厅中央,没坐。

苏慕雪给他倒水,玻璃杯,杯壁上有水渍,是她早上没擦干净的。林阳接过,没喝,只是握着,杯壁的凉意渗进掌心。

林先生,苏慕雪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又来了。同样的问题,第三次,或者第四次。林阳数过,每次她的语气都不一样,第一次是警惕,第二次是试探,这次是……是某种更软的东西,像泡过水的纸,一碰就破。

我说过,他说,合作对象。

合作对象不会这样,苏慕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不会半夜跟踪,不会检查我的房间,不会……

她顿住,没说下去。

林阳看着手里的杯子,水很清,能看到杯底的图案,一朵花,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品种。他想起师父的杯子,也是这样的玻璃,也是这样的花,师父死后,他把它埋在了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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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信封里的内容,龙五的字迹,潦草,像匆忙写成:判官已入境,目标确认,72小时。

72小时。三天。或者,两晚。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他说。

话出口,他自己也愣了。这不是准备好的答案,不是合作对象,不是不牵连无辜朋友,师父教他的那个词,他很久没用过,生疏了,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苏慕雪抬起头,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惊讶,像委屈,像终于等到的东西迟到了太久。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眼泪掉下来,一颗,两颗,砸在靠垫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我没有朋友,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从来没有。所有人都是利益,都是算计,都是……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靠垫里,肩膀在抖。林阳站在原地,手里的杯子还在,水没喝,已经温了。他想走过去,想拍她的背,像师父当年拍他那样,但脚没动,像生了根。

信封在口袋里,很薄,但很重,像压着一块石头。

以后有了。他说。

苏慕雪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但嘴角在扬,像笑,又像哭。她看着林阳,看着这个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空杯子的男人,忽然觉得,血腥味也没那么难闻了。

林先生,她说,你今晚能不走吗?

林阳的手指收紧,玻璃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响。他想起72小时,想起煤气泄漏,想起两个字。他应该走,应该去准备,应该去骗她,说他就是判官,说他接近她是为了杀她。

但他没动。

我睡沙发。他说。

苏慕雪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她站起来,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他。

林先生,她说,你刚才说,是认真的吗?

林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电梯里还没熄灭的灯,像师父死前最后看的那片星空。他想起师父说的话:阳阳,朋友是软肋,也是铠甲。你要选好,选好了,就别反悔。

他选好过吗?没有。从来都是别人选他,师父选他,龙五选他,暗殿选他。这是第一次,他选别人。

但信封在口袋里,72小时在倒计时。

他说。

苏慕雪点点头,走进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像某种邀请,又像某种试探。林阳站在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从床边到卫生间,从卫生间到床边,然后静止。

他低头看手里的杯子,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没味道,像喝某种液体状的空气。

手机震了,暗殿的内部频道。他走到阳台,关上门,才看消息:

「执行人判官,确认目标位置,72小时倒计时开始。另:陈建仁已支付尾款,要求,而非暗杀。」

林阳回复:「收到。意外安排:煤气泄漏,明晚执行。」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看着卧室的门缝。那道缝还开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或者假装睡着。

他走回客厅,躺在沙发上,沙发很短,他的脚悬在外面。他盯着天花板,数自己的心跳,从快到慢,从乱到稳。数到十七时,他闭上眼睛。

梦里,师父在笑,说:阳阳,你选了软肋。

他说:我知道。

师父说:不后悔?

他没回答,因为梦醒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像某种审判。他坐起来,看见苏慕雪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两个杯子。

她说,我煮了咖啡。

林阳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没有防备,没有算计,只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他想起72小时,想起煤气泄漏,想起两个字。

他说,接过杯子。

咖啡很苦,没加糖,像她煮的时候忘了,或者她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他喝了,全部,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今天别出门,他说,有人来接你,去安全的地方。

你呢?

我有事。

他开门,走出去,没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回头,会看见她的眼睛,会想起两个字,会想起师父说的别反悔。

而他必须反悔。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门缓缓合上,把她的世界隔绝在外。他看着金属门上的倒影,自己的脸,很平,没有表情,像一张面具。

像判官的脸。

上午十点,龙五的办公室。

林阳坐在沙发上,对面是龙五,五十多岁,光头,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是当年替他挡的刀。缺的是食指和中指,握枪的手,现在只能握杯,像某种残缺的爪子。

你疯了,龙五说,煤气泄漏?她还在屋里!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龙五拍桌子,茶杯跳起来,水洒在他手上,他没擦,你他妈是不是真喜欢上那娘们了?忘了你师父怎么死的?忘了判官是谁?

林阳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上的字对着龙五,像某种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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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忘,他说,所以我才要这么做。只有她了,判官才会现身,才会来确认,才会……

才会什么?

才会露出破绽。林阳站起来,走向窗边,三年前,师父死前,手里攥着半块玉佩。另外半块,在判官手里。他们见过面,谈过话,师父不是被偷袭,是……

他顿住,像说不下去。

是被信任的,他说,是被朋友出卖的。

龙五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车声从嘈杂变成稀疏。他拿起玉佩,对着光看,那道字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某种古老的诅咒。他的断指在抖,像某种后遗症。

你确定,他说,她不会真死?

不确定。林阳说,但我会让她得逼真,逼真到判官必须来,必须看,必须……

必须什么?

必须后悔。

林阳转身,看着龙五,眼神里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怒,是某种更冷的,更硬的,像冰层下的火。

我要让他知道,他说,被朋友出卖是什么滋味。我要让他看着,他选中的,怎么变成他的噩梦。

龙五看着他,忽然觉得冷,不是空调的冷,是某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他想起三年前的林阳,年轻,冲动,会为了师父的死痛哭。现在呢?现在他站在这里,计划着让另一个无辜的人,只为引出仇人。

这是成长,还是堕落?

他没问,因为答案很明显。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准备一具尸体,林阳说,女的,身高体重和她差不多,烧到认不出来。还有,煤气泄漏的时间,定在明晚8点17分。

为什么是8点17?

林阳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看着某个他看不见的点。龙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一片灰色的天空,和一只飞过的鸟,孤零零的,像某种预兆。

3点17,林阳终于说,师父死的时间。8点17,是倒过来,是……

他顿住,像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什么?

是新的开始,他说,或者,是旧的结束。

龙五把玉佩放回桌上,断指在字上停留了一秒,像某种告别。

林阳,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也像师父一样,是自愿的呢?如果她也……

不会。林阳打断他,声音很硬,像某种拒绝,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阳没回答,只是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停住。

她煮咖啡不放糖,他说,她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她……

他顿住,像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她把我当朋友,他说,真的朋友。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龙五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半块玉佩,忽然想起自己的断指,想起当年挡刀时,林阳的脸,和现在一样,很平,没有表情,像一张面具。

但那时候,林阳的眼睛里有泪。

现在呢?

现在只有火,冰层下的火,烧向某个他不知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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