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龙是在大梁星域第二届全族大会上说那番话的。
会场设在天权城核心区的星域大会堂。那是一座新建成的环形建筑,通体银白,内部可容纳十万人。台子是圆的,梁龙站在正中,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坐席。今天到场的人极多。六大附属家族的家主,二十家中小家族的代表,三十八个附属族群的首领,大梁公司的高层,大梁教的主要负责人,以及数百名从各星区赶来的领主和官员。
乌压压一片。但很安静。
梁龙穿着一身黑色的家主常服,没有披风,没有佩刀。他就那么站在台上,双手背在身后,像一棵长在那里的树。等所有人坐定了,他才开口。
“各位。”他说,“大梁家族从一个八百多万人的小族,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我梁龙,还有你们。你们出了人,出了钱,出了命。大梁记着。我不会让你们白跟。”
台下更静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今天只说一件事。”梁龙说,“等梁龙成为高等宇宙尊者,大梁帝国就会建立。中等宇宙国。这不是秘密。但大梁帝国的皇帝,只有梁氏。你们要做的,也不是来当大梁的臣子。我要给你们一条更远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大梁帝国建立之后,六大附属家族,二十家中小家族,三十八个附属族群——谁的表现够,谁就可以成为初等宇宙国的国主。大梁帝国,将赐予你们一至六个星系,作为你们各自宇宙国的世袭领地。等大梁帝国正式立国,领地就会兑现。之后表现好的,还能额外再拿星系。能拿多少,看你们自己。”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像一道浪从海底涌上来,整个大会堂轰地一下炸了。
“国主?我们也能当国主?”
“一至六个星系!那得多少颗星球!”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家主说的是真的?”
赵振第一个站起来。他涨红着脸,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声音却打结:“家主!我赵振……赵家……真能当国主?”
梁龙看着他:“能。赵家敢不敢要?”
“要!凭什么不要!赵家给大梁卖了几十年的命,当个初等宇宙国的国主,够格!”赵振一拍大腿,嗓子都劈了。
“好。”梁龙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还有谁?”
钱通慢慢站起来。他没像赵振那么激动,只是整了整衣襟,说:“家主,钱家愿追随之。钱家只问一句:这些星系,是白给,还是要再交什么东西?”
“星系白给。但初等宇宙国的建国费用、国内治理、军队、税收,全都你们自己来。大梁帝国外交上给你们撑腰,内政上不插手。但有一条,你们得记住。”梁龙说,“你们的国,永远是大梁的属国。谁敢反,我灭谁的国,亡谁的族。”
钱通恭敬地行了一礼:“钱家明白了。钱家愿为大梁效死。”
孙氏、李氏、周氏、程氏的家主也先后起身表态。话不同,意思一样:誓死追随,万死不辞。
而那些中小家族的家主们,眼睛早就红了。他们比六大附庸家族更渴望这个机会。大梁星域的资源再丰厚,他们也只是依附在梁龙大树下的二流势力。如果能成为初等宇宙国的国主,哪怕只拿一个星系,那也是真正的“家天下”。
“我刘氏愿为家主赴汤蹈火,只求一个星系的立足之地!”刘氏家族的家主当场跪了下去。
“我林氏也愿!林氏世代为大梁效忠,绝无二心!”
“宋氏!宋氏不要六个星系,两个就够!求家主恩准!”
一时间,几十个家主争先恐后地表态,像一群饿久了的狼看见了肉。这场面很原始,也很真实。梁龙站在台上,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这些人现在越激动,以后就会越卖力。因为“国主”这个饵,足够大。大到让所有人生出做梦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的野心。
“都坐好。”梁龙说了一声。
所有人齐刷刷地闭了嘴。
“这些承诺,我梁龙说到做到。但前提是,你们能活到那一天。而且,在大梁帝国成立之前,你们谁都不许内讧。谁在内部捅刀子,谁就拿不到一个星系。”梁龙说完,转身走了。
大会堂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微微发抖的膝盖。
王斌在远处看完了这场大会。
他当然不会信那些“国主”的许诺。不是不信梁龙,而是他太清楚梁龙的手段了。一至六个星系,是饵。每个家族、每个族群,都会为这口饵拼上几代人的命。等他们真拿到那点领地的时候,大梁帝国早已像一张网,把他们牢牢捆死在体系里。
“好一手阳谋。”王斌轻声说,“给了你当主人的盼头,你就甘心先当条好狗。”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手阳谋太好用了。眼下所有家族都在争先恐后地表忠,所有族群都在磨刀霍霍。大梁星域这台机器,像被浇了一桶烈性燃料,轰地烧了起来。
刘霜天没有资格进主会场。他是在会场外面的光屏前看完这场大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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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屏上,梁龙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六大附庸、二十中小、三十八族群。国主。领地。星系。这些字眼像火一样烧在刘霜天眼里。
“一至六个星系啊。”刘霜天喃喃道,“梁龙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一个家族吃几十代了。”
“刘哥,那咱们金王一脉呢?咱们能不能也弄个初等宇宙国?”周野问。
刘霜天看他一眼,笑了:“可以。你现在就去报名参加大梁亲卫队,先死个几十回,攒够军功。然后你儿子再死个几十回。等你孙子的孙子那辈,说不定就能分到一个星球了。”
周野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我连媳妇都没有。”
“所以啊,别想那些远的。先想想怎么在这天权星上站稳。梁龙许出去的东西,现在看着是肉,以后可都是债。”刘霜天说。
他太懂了。前世在地球上,老板给员工画饼的时候,也爱说“等公司上市了,你们都是元老,都有股份”。结果公司上市了,老板移民了,员工还在格子间里熬夜改PPT。梁龙这哪是画饼?他是直接把饼做成了一座桥。你信了,你就得跑。跑得慢了,连饼都看不到。
“可是……那些人为什么那么高兴?”周野小声问。
“因为饼太大,没人能不动心。”刘霜天说,“包括我。”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有一天,梁龙走到他面前,告诉他,金王一脉可以成为初等宇宙国主,只需要他刘霜天去拼命。他会不会去?会。因为在这个宇宙里,能让人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片星系的机会,太少了。少到可以拿命去换。
王斌在大会结束后去了一趟梦贝族安置区。
他看见梦贝族的人也聚在光屏前,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一个梦贝族老者在用族语向年轻人们解释着什么。王斌听不懂梦贝族的话,但他能从那些年轻的梦贝族男女脸上看到一种极熟悉的情绪。那就是“我们也有份”的激动和忐忑。
“梁龙这招,连梦贝族都卷进去了。”王斌心想。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往回走。路上,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上一世,大梁帝国刚建立时,身边确实有一大批初等宇宙国。那些国主,有不少就是最早跟着梁龙的家族和族群。当时还有人笑话,说大梁的初等宇宙国太水,一个星系也能叫国。可后来,那些“水国”里,出了好几个真正的宇宙尊者。
“这一世,会更快。”王斌低声说。
天权星领主府。
梁龙回到书房,噬神已经把今天大会的数据整理好了。
“三小时内,六大家族和二十家中等家族提交了十七份‘国主申请书’。另外,三十八个附属族群中,有二十九个当场递交了效忠更新版。其中有七个族群主动提出,愿意将族中所有恒星级以上战士编入大梁正规军,听候调遣。”噬神说。
“批准。军队整编的事,让赵振和齐远航一起弄。编进来的人,按大梁的规矩管。谁有异心,按叛族处理。”梁龙说。
“另外,梦贝族提交了一份请求,希望将族中所有适龄女子送入大梁教和极限武馆学习,费用自理。他们想为大梁培养一批可用之人。”噬神又说。
梁龙挑了挑眉。这梦贝族,倒是真上道。
“准。”他说。
梁龙走到星图前,望着那片缓缓旋转的星海。一至六个星系。这些承诺,他给得起。大梁星域有八千多个星系。就算每家都分走六个,也不过几百个。剩下的,依旧是大梁的。
但梁龙比谁都清楚,这些家族和族群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那几个星系。他们要的是一个身份,一个不再被人当狗的身份。梁龙给了他们这个盼头,他们就会自己往前跑。而他们跑得越远,大梁帝国的边界就越大。
“噬神,天才战还有多久?”梁龙问。
“一年八个月。”噬神回答。
梁龙点了点头。还有一年八个月。时间刚刚好。他要用这一年八个月,把这八千个星系彻底拧成一股绳。然后,他就可以放心去那个属于天才的战场了。
“梁龙。”他对自己说,“这一战,你必须赢。”
窗外,天权星的夜色已经深了。紫禁城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而在更远的地方,无数被“国主”二字点燃的人,正在各自的星球上彻夜不眠。
他们都在等。等梁龙成为高等宇宙尊者的那一天。等大梁帝国的旗帜升起来的那一天。
而梁龙,也在等。
等一个更大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