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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进京认亲后 / 第 114 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仰天大笑

这话一出,栏杆边上的几人不由都陷入沉默,一是惊讶这西凉人竟然会说汉话,二是诧异西凉人口中竟然会吐出“裴承训”这个名字。

过了一会子,裴玉韶才开口问道:“裴将军竟然这么有名?竟然连西凉人都认识他?”

陈十二郎却是摇摇头,“看他那样,怎么都不像是在夸人啊……”他的话还没说完,徐淩已经咳嗽一声,陈十二郎也只好乖乖收起话头。

徐淩还未开口解释一番,下面那个西凉人已经接着说道:“都是裴承训!”

裴玉韶这下愈发笃定,沉重地点头,“看来这三个字在西凉人那里确实不是什么好话,说不定就和王八蛋、贼老天一样,都是用来骂人的。”

裴承训追击西凉,本以为应该大获全胜,因为犹豫反被西凉埋伏袭击,不光是在官家那里犯了忌讳,想必也已经成为了西凉人的笑柄,难怪这西凉人会用“裴承训”三个字来嘲笑落败的人。

加之他的汉话并不标准,短短几个字听起来比最难听的嘲讽挖苦更加尖酸刻薄。

陈十二郎见她被人点名道姓侮辱父亲,竟然还能够如此淡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夸裴玉韶心境坚强,还是该说裴玉韶目中无父。

倒是徐淩不由望着裴玉韶,细细打量她的神情,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对裴承训的轻蔑和冷漠,想到裴玉韶从小长在乡下的身世,会这样也是情理之中。

西凉人犹嫌不足,脸上带着笑容,接着大喊道:“你们汉人,都是裴承训!”

听到这话,原本倚着栏杆的裴玉韶方才挺直身体,神情也与方才大不相同,多了几分严肃的意思。

她对裴承训个人的成败并不在乎,但如今“裴承训”这三个字已经不光代表着他一个人或是裴家,更代表了国家的荣誉和尊严,成了被西凉人践踏的对象。

这下便是陈十二郎也有些坐不住了,再也没了刚才议论胜负时的轻松,立刻起身向门外走去,“这凉蛮子简直是欺人太甚!管他能不能赢,我下去揍他几拳也算是出气!”

陈十二郎刚走几步,裴玉韶却已经上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冷静开口道:“不用你来。”

陈十二郎回过头,只见裴玉韶已经将袖口挽起,正在将裙子掖进腰带内,又将天水碧的裙角打成一个结,还不忘正了正头上的发簪。

裴玉韶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陈十二郎,语气格外郑重认真,“我来。”

见到裴玉韶如此,陈十二郎和徐淩一时间都有些担心。不说他们两个,就是亲眼见过裴玉韶习武的紫霰和绿晓,见裴玉韶要上场和那连着打败五人的西凉蛮子对垒,也不免生出几分忧虑。

先不说小娘子能不能赢,那蛮子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小娘子又穿着不便,若是出了个一二,那该怎么办?

更何况家中还有一群人虎视眈眈,小娘子做这样出风头的事情,也不知道家里那些嘴上刻薄的人会说些什么……

嵬名仁惠在台上连续赢了五场,看着台下或是惊诧、或是厌恶,甚至是包含着敬佩的目光,他心中顿时生出一股骄傲来。

他虽然不大会说汉话,却也能听懂一个大概,知道这些汉人的话本子和说书人究竟是在如何编排他的国家,所以才憋着一口气,特意找了有名的相扑瓦子,想要努力找回场子。

嵬名仁惠本就擅长角力,又自幼习武,对付相扑手自然算不得什么,轻而易举就赢过了这些主动上场想要挑战的人。

也正如嵬名仁惠预料中的那样,瓦子内热闹的氛围已经随着他的胜利彻底改变,这些汉人显然已经彻底心生畏惧。

他正有些得意,台子下面却传来另一个声音:“蠢货!”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蹩脚的骂人话,嵬名仁惠不由四处打量,下面的看客见他目光来回穿梭,都不由下意识地避开,是以他很快就找到了说话的人,不是旁人,是一个看着还算高挑的女人。

裴玉韶对上他的目光,却毫无胆怯的意思,反而扬了扬下巴充作回应,配上她此时此刻看着有些不伦不类的打扮,恰如方才嵬名仁惠同上台挑战的人那般轻浮。

裴玉韶抬起手,环视四周,大声问道:“有没有会说西凉话的!”

周围要是真有会说西凉话的人,早就用西凉话将他骂个狗血淋头,又怎么会等到裴玉韶眼下来问?是以裴玉韶说完话,一时间没有人应答。

裴玉韶正有些遗憾于无人可以翻译一下,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我会!我会——来来来,各位郎君娘子让让,让我进去呀!”

人群之中挤进来一个人,那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此时正满面涨红,可见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脱颖而出”。

比起他的窘迫,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一袭官袍,料想他应该就是陪同西凉使团人员外出的馆伴使。

裴玉韶却毫无察觉,指着嵬名仁惠道:“你给我骂他!狠狠地骂,除了他亲娘,有多脏骂多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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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是馆伴使,怎么能骂使者?那不是没官做了吗?”

裴玉韶瞪了他一眼,满是恨铁不成钢,随后道:“那你帮我问他,是要比角力还是比功夫。”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惊讶地看向她,还有人低声劝道:“小娘子,这蛮子可厉害了,你可不能糊涂呀……”

便是那馆伴使也赶紧道:“小娘子,这不是开玩笑的,你快回去,我先把他们劝回去……”

裴玉韶却对这些劝说视若无睹,只是催促道:“你快问他啊,再不问,一会子他缓过劲儿来怎么办?”

馆伴使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可还是有些犹豫,“这……小娘子你能行吗?我看还是算了吧,要是你出个一二……”他虽然不认得裴玉韶是哪家的小娘子,但看她身上的衣料上乘,应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自然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以身涉险。

裴玉韶见不惯他这拖拖拉拉的样子,索性自己翻身上台,动作轻盈,一看便知道她身手过人,并非不通武艺。

裴玉韶大声道:“我都已经上来了,你还不快点问他。”

馆伴使这才将信将疑地将裴玉韶刚才所说的话同嵬名仁惠解释一番,又将嵬名仁惠的话转告裴玉韶:“他要角力。”

一旁的看客听到这里不由露出怀疑的神情,刚才那个西凉蛮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怎么听都不像是只说了这四个字。

裴玉韶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里暗自揣测,估计是眼前这个西凉人看她是女子,所以产生了轻敌的想法。加之刚才裴玉韶特意用西凉话骂他,估计这西凉人也少不得用在场只有馆伴使能够听懂的语言骂她一顿。

她活动了一番右臂,微微颔首,“好啊,就比角力。”

别的技艺裴玉韶或许不擅长,但在角力这件事上,裴玉韶还没有输过。

裴玉韶又紧了紧裙子上的结,这才摆好架势,两人盯着对方许久,很快便上手对抗。

好在西凉人那边大抵是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裴玉韶自然也不必担心束手束脚,但旁边的看客们便没有那么轻松了,尤其是在楼上看着的徐淩和陈十二郎,都生怕裴玉韶出个三长两短。

尤其是见裴玉韶出手却只能和连战五轮的嵬名仁惠勉强相当,一时间都更加紧张。

他们正是目不转睛的时候,却见裴玉韶好似摔面团一般,轻而易举将嵬名仁惠甩到台子下面,发出一声闷响,而裴玉韶却好似没事人一般,只是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不光是众人目瞪口呆,便是被扔出去的嵬名仁惠也是一脸困惑,他浑身都是被摔在地上的钝痛,就连头脑也是一片混乱,全然没有明白裴玉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裴玉韶对角力有自己的心得,第一次上手自然不能使出全力,而是要与对方持平,简单试探一番,同时也能够让对手放松警惕,更有助于自己取胜。

馆伴使抬手托住自己快要掉地的下巴,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向旁边的人询问:“怎么回事?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没好气地开口:“你以为就只有你没看明白啊?我也没看明白!”

裴玉韶却全然不在乎周围人的想法,只是对馆伴使开口道:“让他再叫人来!”

馆伴使眼巴巴地看着裴玉韶,见她站在台子上一手叉腰,不由心生敬仰:“这位壮士,什么叫人啊?”

裴玉韶抬起手,冲台下摊开手掌,“再叫五个来。”

“再叫五个?”

裴玉韶微微一笑,“他打赢五个,我打赢六个,这才叫扯平。”

馆伴使面对她自信从容的神情,一时间不由放轻了声音:“这个……五个和六个好像没有扯平,数字对不上啊……”

裴玉韶背过手,沿着台子边踱步,笑嘻嘻地开口:“我大姐教过我,主人面对客人要谦虚,我让他一个,这样才算是扯平。”

馆伴使的身体不由微微后仰,一时间觉得这句话颇有大国气度,早已经没了先前的犹豫,立刻告知西凉人裴玉韶的战书,又将裴玉韶的话原模原样地转达,果然将嵬名仁惠的同伴气个半死。

很快便有人上台,主动迎战裴玉韶,相较嵬名仁惠,他的身材明显要高大许多,站在裴玉韶面前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馆伴使见此情形,不由咽了咽口水,回想着自己刚才那一番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竟然激起这么一个大块头来,他不由觑向裴玉韶,却见她的神情依旧镇定,甚至是眼前一亮。

不等裴玉韶说话,那人已经用蹩脚的汉话开口:“角力。”

裴玉韶露出一个笑容,“好。”她转身看向嵬名仁惠,道:“我看你们人手好像有点少,凑不够六个,赶紧回去再叫点人来!”

馆伴使见她还能这般自如,心中更是惊诧,一时间不敢再帮她翻译,最终还是裴玉韶转头催促他,他才结结巴巴地说完话。

果不其然,在听完这话之后,嵬名仁惠脸色通红,大抵是被裴玉韶气的,原本跟在他身边的随从见此情形,立刻转身回使馆报信,料想应该是去找人接力,誓要挫败裴玉韶的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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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韶这才摆好架势,开口道:“再来!”

徐淩站在二楼,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动静,见裴玉韶和对方攀着手臂角力,愈发紧张,便是紫霰和绿晓也顾不得主仆之分,纷纷趴在栏杆处,探出半个身子紧盯着场上的局面,生怕裴玉韶受伤,将陈十二郎挤到了一边。

陈十二郎虽然不知道裴玉韶的实力究竟如何,但见两人对峙时,裴玉韶额前不见丝毫汗珠,脸色也未有变化,便知道裴玉韶应对这样的场面应该是从容有余,便开始安慰身边的徐淩等人。

他正说话,裴玉韶已经再度将人摔了出去,全场一时间寂静无声,还是在栏杆处的紫霰和绿晓最先欢呼,紫霰还不忘拍着栏杆大声道:“威武!三娘!三娘威武!”

绿晓也跟着大喊:“三娘彩!”

一旁的徐淩不由一愣,很快也跟着紫霰的声音喊了起来,只是她到底没有做过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的事情,面色涨得通红,声音也不甚洪亮,但总归不是只让势单力薄的紫霰和绿晓来为裴玉韶喝彩。

陈十二郎见此情形,也催促身边跟着的小厮为裴玉韶喝彩助威,又叫人拿鼓来,恨不得给裴玉韶拉起一支专门喝彩的队伍。一时间声浪扬了起来,众人如梦初醒,好像重新找回了那份自信,纷纷喊了起来,更有甚者还摘下头上簪着的花扔向裴玉韶。

原本在台上等着下一个对手的裴玉韶不由微微一愣,未曾想到竟然真有人会随着紫霰一同喝彩。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陈州,似乎所谓的门第男女都不再那般重要,如同她还是个普通农家女儿那般,只要她能够种出最多的粮食、织出最多的布,她便是人人羡慕的女儿。

尽管如今裴玉韶身处汴京,但却罕见地重新找回了那种被人艳羡的感觉,仿佛原本束在她身上的带子都迎风而解,将所有的拘束尽数吹散。

裴玉韶终于忍不住,两手插在腰间,仰头冲着天空大笑几声,将自从进入汴京以来积攒在胸口的郁气彻底倾泻。

这样的举动,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有些怪异,但放在一个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对抗西凉人的人身上,也只有“豪爽”二字可以形容。

? ?裴承训依旧起到一个标点符号的作用(?)

? 金梅:就这个战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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