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奎妮的身体沿着橱柜往下滑了一寸,又强撑住。
她想摇头,想否认,想吼他。
可她只是嘴唇微张,从喉咙里溢出气音:“你…你……”
那些画面涌回来了。
雪地,血,那双温顺的黑眼睛,和后来它站起来时不再有光的样子。
她全都记得。
她说不出一个字。
“你今晚一定在想,雅各布死了,纽特也死了,蒂娜也死了,只剩你一个人。”
他朝她更近了一点,他劝慰着,却更令人喘不过气,“可你还在这里,守着这间店,像守着一座坟。你总该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他伸手,从她身侧拿起那根她没拿到的魔杖。
杖身光滑,细柄,是旧式的。
他把它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轻轻放回她面前。
“我不杀你。你对我还有用。”他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和泼下来似的,把街面的水洼砸得稀碎。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背光里,他整个人像被勾了一道暗蓝色的边。
他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住,侧过脸。“你的魔力会回来。别乱跑,天晴了,我会再来。”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雨里。
门后的铜铃像断掉一样,再没响过。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才爬起来。
膝盖没力气,腰和断了似的,后脑勺也因为刚才撞上橱柜角的疼痛突突跳着。
她试了第三次才站起来,后背磨着柜门往上蹭,围裙带子绷得死紧。
炉火早灭了,窗外天已经泛出灰白,像一整夜都被谁用雨水洗过一遍。
她把地上的魔杖捡起来,握在手里,能感到魔力在指缝里慢慢回温,像一条冻僵的蛇活了过来。
可他不在。
他说话时那种冷还留在空气里,丝丝缕缕绕在她脖子上,散不掉。
她走进了后厨,把门反锁,用魔杖点亮了灯。
纸在抽屉里,笔在碗橱边。
她坐在雅各布以前常坐的那把旧藤椅上,开始写信。
她疯狂的写着,墨点溅到纸页上也不管。
她写格林德沃回来了,写他进了面包坊,写他像五十年前一样站在她面前,写麒麟,写被他用不知什么手段夺走魔力。
写着写着,突然停下来,盯着信纸,想起另一件事。
纽特和蒂娜没有死。
他们只是搬去了乡下,带着兽箱和几箱旧书。
这些年她一个人守在这,和雅各布留下的炉子为伴,糊涂了。
她以为所有人都走了,原来只是她太固执。
太累了。
她把信折起来,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好。
那封是写给邓布利多的,信封上写着霍格沃茨,校长收。
她又抽出新的纸,想给纽特写,给蒂娜写,可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分钟,只写下一行:“别回来。等消息。”
她把它们都放进围裙口袋,推开门,走到店外。
雨已经停了,天是那种泡过水的青灰色。
她召来猫头鹰,把信绑好,看它飞远,才慢慢回屋。
接下来几天,她把店里店外翻了个遍。
雅各布的围裙、烟斗、那顶他总在冬天戴的旧毛线帽、一本记满面团配方的活页簿、几只缺了口的烤模、一把刻着他名字缩写的木勺。
她把它们拢到卧室里,一件一件摆在床单中央。
有些东西还沾着面粉,她也不拍。
她在床边的地板上缩下来,裹了条毯子,把魔杖放在腿边,就那么靠墙坐着。
她不记得自己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的,只知道再睁眼时,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和刀刃一样薄。
她坐了一整夜,又坐了一天。
猫头鹰没回来。
信也没回来。
又过了几天。她的魔力已经回来得差不多了,但仍旧不敢轻易施咒,被抽空过一次的手总是不敢用力去握东西。
照常开门,面包照旧烤,只是动作慢了很多。
她把柜台擦了又擦,地板上的水印早干了,那个男人坐过、站过、蹲过的地方她绕开来拖。
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等猫头鹰,也许等邓布利多的回信,也许等门上的铜铃再响一下。
她的记性变得忽好忽坏,有时候会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楼梯口,有时又想起那个人在雨里说的最后一句——
“天晴了,我会再来。”
这几天都没下雨,她反而更害怕晴天了。
猫头鹰回来是在一个起风的中午。
它从半开的窗户跌进来,翅膀撞在墙面上,带翻了一只空花瓶。
奎妮几乎是扑过去的,把那只灰褐色的小东西从地上捧起来。
它身上有几道伤,羽毛乱蓬蓬的,爪子上全是泥,左翅根下有被什么抓过的痕迹。
小鸟儿歪在她掌心里,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着。
她把水倒在瓶盖里,一点一点喂它。
信筒还绑在它腿上,被雨水浸透后又风干,纸筒变了形,边缘卷得和枯叶一样。
把信筒解下来,手指抖得厉害,拆了好几次才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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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对折着。
展开,纸页上只有一句话。
嗯?这不是邓布利多的字迹。
那字黑而锋利,像用旧羽管笔写出来的,有上世纪令人胆寒的意味。
[Fürchte dich nicht. Brich den Kontakt zur Au?enwelt ab. Du kannst dich nur auf mich verlassen.]
别怕。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你只能依靠我。
她认识这笔迹。
曾经在纽约的地铁站里,在巴黎的议会厅里,在维也纳那场大雪里,她见过不止一次。
格林德沃的字。
没有叫,没有发抖。
她只是把那张纸拿在手里,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像被慢慢抽掉了力气。
猫头鹰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她转头去看它,那小东西眼睛里蒙着一层灰翳,和她自己这些天来镜子里的人差不多。
她把信纸慢慢折回去,对折,再对折,塞进围裙口袋里。
桌上有一杯凉掉的红茶,她伸手碰了碰杯壁,几圈水痕从杯底往外散。
她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已经寄出过很多封信。
又或者,她从来就没寄出过。
外面起风了,窗子被吹得来回晃动。
她呆呆的坐在地上,没有去关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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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前几天因为书有人看所以收敛了一点,既然没人看了那作者也不管那么多了。
迎接我的给给之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