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格拉普兰在走廊里拦住自己时的神情，也想起麦格敲着桌面训他时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
邓布利多在盯他，这点他清楚。
赛维恩这个身份得继续维持下去，上课，批论文，对学生温和，对同事客气。
夜里把身体交出去，天亮再变回来。
累是真累，累得脑子都发沉，像被人抽干了一整晚的精气。
可格林德沃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也只能照办。
他把教科书夹到胳膊底下，推门出去。
今天第一节课是五年级。
赛维恩走在三楼走廊里，晨光从东边窗户斜斜落下来，袍摆扫过石板地。
几个低年级学生迎面过来，看到他时小声问好。
他点了点头，神情一如既往温和。
心里却还在想，今晚又会少多少积分。
唉…
…
卢多·巴格曼最近的状态很差。
黑眼圈重得和被人揍过两拳一样，胡子好几天没刮，原本红润的脸颊塌下去一圈。
他失眠，多疑，走在霍格沃茨的裁判席上都能走神。
三强争霸赛第二个项目结束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晚上睡觉要检查三遍门锁，白天总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一周多以前吧，从翻倒巷那次开始。
那天他其实只想去博金博克买点东西。
就是几件收藏品,他最近又和人打了赌，赌注是一套十七世纪的诅咒人偶。
下午八点多，翻倒巷里的光线本来就暗，两侧歪歪斜斜的店面和堆到街面上的破铜烂铁把夕阳挡得严严实实，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霉味和什么东西烧焦了的臭味。
他裹着一件不起眼的灰绿色斗篷，步子比平时快，博金博克那扇油腻腻的店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刚出来没几步，他后颈一凉。
似乎被人从背后盯住，若有若无，仿若刚结冰的水面，令人心底发寒。
他回头看，没人。
巷子里空荡荡的，几片废纸被风卷起来，擦着石板地往巷口飘。
他拽了拽兜帽，快步走。
翻倒巷的入口不远，拐过前面那个堆满破坩埚的弯就能看见对角巷的亮光。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了。像有几十双眼睛同时贴在他后背上，不眨，不动，就只是盯着。
他猛地站住，后槽牙咬得发紧，魔杖从袖子里滑出来握在手里，对准身后。
“出来！”他压低嗓子，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撞了几下，带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发颤，“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没人。连刚才那几片废纸都停了,空气静的吓人。
风从巷子深处灌过来，吹得他斗篷下摆啪啪作响。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压得更猛了，重得像有人往他肩膀上放东西。
握魔杖的手指开始发僵。
他故作镇定的强迫自己笑了一声。
“装神弄鬼。翻倒巷的渣滓，还不配吓唬卢多·巴格曼。”
话音落下，他面前三步远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亮蓝色的火光从半空中溢出来，一缕一缕，和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冷水一样，摇晃着，纠缠着，慢慢拼成一个形状。
双头鹰。
厉火组成的双头鹰悬浮在巷子中间，蓝色火焰在阴影里烧得亮眼，翅膀缓慢地、无声地扇动，鹰头的四只眼睛同时朝他看过来，火焰眼珠里跳着冷光。
厉火散发的并非是热。
而是能把整条巷子吞掉的、死寂的、不属于活人的冷。
巴格曼的魔杖前端抖了一下，杖尖本来已经蓄好了一个铁甲咒，此刻迟迟没发出来。
他直勾勾的看着那个标记，像被蛇盯住了脚后跟。
他当然知道这个标记是什么。
谁不知道。
哪怕五十多年过去，整个欧洲乃至英国魔法部里没人会忘记这个标志。
双头鹰，巫粹党，格林德沃。
他的喉咙上下滚了滚，发出一个几乎颤抖的气音。
“不……”他往后退了一步，靴底踩进路边的破坩埚堆里，一只坩埚被踩瘪，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厉火双头鹰往前飘了半尺，蓝色火焰擦过他的斗篷边角，没有点燃，却让他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背同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又退了一步，背撞上了一堆木条箱。
厉火标志停在他面前，不动了。
四个火焰眼珠还在盯着他，和四颗从冷水深处慢慢浮上来的蓝星星一样。
巴格曼张开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任何声音。
手指在魔杖上痉挛般地收紧。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被跟踪，为什么晚上睡不着总要把窗帘拉死，为什么这几天每次路过霍格沃茨的黑湖边都觉得风里有双眼睛。
是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在看着他。
他一直都在看着。
厉火标志忽然散开，蓝火和它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烟都没留下。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暗得发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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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曼站在原地，背抵着木条箱，魔杖还举着，手臂在抖。
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和冷库里待了太久的人一样，整个人从里往外冒着寒气。
他慢慢放下魔杖，贴着墙根挪出巷子。
快走到对角巷的灯底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翻倒巷深处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可他更害怕了，比亲眼看到厉火双头鹰的那一瞬间还要害怕。
因为格林德沃没有动手。
只是让他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没有威胁，没有一句狠话，只让他知道——你被找到了。
这比正面撂倒他更叫人发疯。
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把所有窗户都锁上，把壁炉封死，魔杖压在枕头底下，一整夜没合眼。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变了。
他不敢再赌，不敢一个人出门，连三强争霸赛的裁判事务都开始出错。
有两次他在礼堂里吃饭，吃着吃着突然回头往教师席看，和身后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一样。
同事问他是不是病了，他摇头，笑得很难看。
他谁也不敢说。
说了有什么用？
谁会为了一个说得不清不楚的“有人看着我”去招惹格林德沃。
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能被格林德沃盯上。
可那个厉火双头鹰每天晚上都在他闭眼之后准时出现，蓝火的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盯着他，一直盯着他。
他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