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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梁山当好汉你却骑虎坐江山 / 第 94 章

第327章 暮夜护乡野,初心守太平

日头落到西边山梁后面,晚霞红了一阵,慢慢褪成灰蓝。田里干活的人陆陆续续收工,锄头扛在肩上,三三两两往村里走。有人在地头蹲下来,把鞋底沾的泥刮掉,又抓把草擦手。

武松没急着走,还在村口槐树下站着。白狼趴在脚边,耳朵竖了一会儿,又耷拉下去。完颜娄室从村后绕了一圈回来,腰间的刀柄上沾了点草籽。

“乡勇都上去了。”他走到武松旁边,声音压得低,“白天种地的那些,回家扒口饭就来。一队守西边渡口,一队顺河往南巡,东头和北边由原来的保丁轮着。查过了,没有闲着的。”

武松“嗯”了一声,目光从村里的灯火收回来。天还没全黑,几户人家已经点了灯,黄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土路上照出几块暖色。

“世道一稳,人就不怕点灯了。”他说。

完颜娄室也看了一眼:“从前这地方,天黑就全歇了。有油也不点,怕光招人。”

正说着,田里起了响动。不是人。先是一阵细碎的草叶声,接着几道灰白影子从南边田埂上跑过来,到离村口二三十步的地方慢下来,分成两股,绕着村子散开。有的往东,有的往西,贴着田边缓缓走,像几条被风吹动的白带子。

白狼抬头,朝南边轻轻叫了一声,不响,短促,像人清嗓子。那些寒狼没回应,各自去了各自的位置。

完颜娄室说:“白日里的护田队下去了,夜里这批顶上。外圈管到五里外,内圈贴着村。野兽要进来,先过狼这一关。”

“狼比人稳。”武松说,“它不偷懒,也不贪功。该巡多少里,就巡多少里,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天彻底黑了。头顶没月亮,星星慢慢显出来。村里有几声狗叫,很快被主人喝住了。塾房那边静悄悄的,院门关着,白日里踩乱的泥地这会儿让夜露一打,又平了。

几头寒狼从巷子里小跑出来,在塾院门口停了停,有一头在墙角闻了闻,转身趴下来。另外三头分守三面,卧在草里,不细看分不出哪是石头哪是狼。

武松和完颜娄室走到塾房墙外。院墙不高,踮脚能看见院里。石阶上不知谁放了一只碗,碗里还有半碗水。风一吹,水面晃了晃。

“这地方,三年前还是流寇的窝。”完颜娄室轻声说,“墙是开春重砌的,梁是村里人从老庙拆来的。桌椅不够,先生带着学生自己钉。”

“庙里的梁木硬。”武松说,“做学堂正好。”

他退开一步,不再往里看。转过巷角,一户人家的门半掩着,一个老妇人坐在门里剥豆子,就着堂屋漏出来的一点光。看见有人经过,她没起身,只把竹匾往怀里挪了挪。脚边一条土狗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去。

越往外走,村子越静。最后一盏灯熄了以后,整片乡野就沉进黑里。只有渠水还在响,细细的,从田那头流过来,像在土里说话。

地底下也有动静,得贴着地面才听得见。武松站定,右脚在土路上轻轻踩了踩。完颜娄室明白他的意思,说:“穿山甲夜里都出来了。白天通的水渠,有几截松了土,它们这会儿在加固。北边那块低洼地,昨天下半夜才堵上,今天去看,水已经能蓄住了。”

“下面那些人,比上面的还累。”武松说。

“它们不吭声。白天在地底闷着,晚上出来干活,天亮前又钻回去。日子长了,连村里人都快忘了脚下还有它们。”

“忘了才好。”武松说,“真正有用的东西,不用时时让人看见。”

风从南边过来,带着河里的潮气。远处官道上隐约有马蹄声,不紧不慢,是巡哨的。再远一些,城头的灯火在夜幕里浮着,像一条细长的光带,把天和地隔开。

武松朝那个方向望了一会儿,说:“回吧。”

白狼先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等。完颜娄室跟在武松身后,两人一狼出了村,踏上回城的官道。路两边的青苗在风里轻轻摆,像一片黑沉沉的湖。星星悬得很低,几乎要压到田埂上。

走了半里,完颜娄室忽然说:“下个月初,第一批南边逃来的人就该编完户了。我让人把他们分到汴梁西边的几个村,地是现成的,种子也拨了。”

“愿种地的给地,愿做手艺的进城。”武松说,“别都按在一个地方。人一多,村里原有的规矩就乱了。”

“已经分开了。手艺好的进了城,有几个篾匠被工坊要走了,吃住都管。还有几个识字的,先放到乡学里帮着打杂,等过了秋,看能不能转成先生。”

“让先生自己选。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的别强按。教孩子这碗饭,心不甘,吃不出好味道。”

完颜娄室应下。

又走一段,城头的灯火越来越近。守门的兵已经看见他们,有人从垛口探出半截身子,又缩回去。城门边的小门开了,一点昏黄的灯光漏出来,照着青石地面。

武松走到门口,对守门的老兵说:“今晚南边有信来,不管多晚,直接送到书房。”

老兵点头,把灯举高了些。武松跨进城门,白狼跟进去。身后,护城河的水声和田野里的虫鸣渐渐被城墙隔断,城里安静多了,只有巡街的脚步声从远处一下一下传过来。

完颜娄室抬头望了望天:“明天还是个好天。”

“好天就下地。”武松说,“让各州把麦田看紧点,快抽穗了,一场雨一场风都是事。人闲一天,地就误一晌。”

完颜娄室领命。两人在府门前分开,武松进了院,没往正房去,拐进书房,点了一盏灯。案上的文卷堆成小山,他抽出一份,就着灯看起来。

院外的柳枝被风吹得拍在墙上,一下一下,像有人轻轻敲门。白狼趴在门槛边,半闭着眼,耳朵不时动一动。

这一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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