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沉默了一会儿，指着左边的古老裂隙道：“老牛也下去了？当时……你在场吗？”
顾湛心里“咯噔”一下。
回想起老牛临跳前，悲愤交加的控诉，加上自己那句推波助澜的“这破班谁爱上谁上”……这要是一字不落地交代，那自己“教唆阴司神职人员罢工”的罪名，就坐实了！
“冷静。不要慌！”顾湛在心里告诫自己，“这黑心炭既然能从右边出来，鬼知道他刚才到底去哪了？看到了多少？全盘撒谎肯定不行！”
心思电转间，顾湛决定采取“七分真，三分假，关键时刻我装傻”的策略。
他搓了搓脸，脸上装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在！我当然在场！那场面……简直太震撼了！”
顾湛开始有选择地复述：“八爷，您有所不知。老牛当时……那情绪，可以说是相当崩溃！就像……流水线上干了八百年的老黄牛，发现自己连退休金都没有！”
他绘声绘色地模仿老牛当时的语气：“他当时说‘我老牛犯了什么样的错啊？！’‘我已经在这里受了无数的岁月了！我劝人向善，解人困惑，助人勇敢面对恐惧……’‘可是，我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解脱？！’‘时间，理应到了……理应到了啊！！！’”
气念完这些，顾湛偷偷瞟了一眼八爷。黑雾依旧平稳，看来自己模仿得还算到位。
“然后呢？”八爷的声音没有起伏。
“然后？”顾湛干咳两声，挠了挠头，“我看他那么激动，那么大个……牛，它居然哭了！我寻思着，得安抚一下他的情绪啊！就顺口附和了一句……”
“附和了什么？”
“咳……我说，‘是啊牛哥，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吧！’。”
顾湛说完，紧紧盯着那两点红光，生怕下一秒就有铁链抽过来。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老牛听完这话，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嗷了一嗓子，直接就往那左边的裂隙里跳了！我拦都拦不住！”
“呵……”
一声冷笑从黑雾中传出。
“最后那一刻……我虽不在场，但或多或少也感应到了一些。那是……小白脸的伏臧吧？可以影响别人的念头……真是个邪恶的能力。”黑雾翻滚了一下，“但可悲的是，那念头……确实也是老牛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八爷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老牛的离去不感意外。
“说到那小白脸……”八爷的话锋突然一转，“你刚刚把他解决后，他身上的伏臧呢？”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子，插进了顾湛的软肋！顾湛捂住胸口，脸上的肌肉抽了抽。那不是演的，那是他真的心痛！痛得简直无法呼吸！
“那……那石头……哦不，那伏臧结晶……”顾湛咬着牙，开始编瞎话，“我觉得，神物有灵，它应该跟随它的主人。所以，我……我大发慈悲，把它和那小白脸一起，丢进去了！”
顾湛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喜外物的高尚之士。
“嗤——”
黑雾中传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
“你小子……有那么好心？据我对你这小子的了解……你那是脑子抽筋，忘了吧？”
“……”顾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刚从右边出来时，可是全看见了。你那饿虎扑食的架势，就差没直接跳进去了。怎么？你扑过去干嘛？也想跟着他一起去？去那古老的裂隙里……殉情？”
“卧槽！”
顾湛被气得眼冒金星，心想：“这黑心炭的嘴，怎么比凌霜还毒！”
“你看见了还问？！”顾湛翻了个白眼，彻底撕下伪装，“是！我是忘了！那可是能篡改念头的神级伏臧！八爷您要是觉得可惜，要不……您亲自进去帮我捞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面对挑衅，八爷并没有发火。
“那么邪恶的伏臧……消失了，反倒是一件好事。”
黑雾缓缓飘近，“顾湛，不怕告诉你。这两道裂隙，虽然看起来相似，但底层法则不同。右边那条……我进去了，还能回来。但左边那道……我进去后，也是有去无回！”
“有去无回？！”
顾湛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心理医生的职业病也犯了。
“这样太自大了吧！”他在心里开始评估：“这黑心炭，竟把自己的软肋，这么轻易地暴露给别人？看来，这些所谓的神明，在漫长的岁月中，也因为缺乏对手，变得有些骄傲自满了。”
顾湛摸了摸下巴，把这个情报记在心里。
“好了，小白脸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八爷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那么接下来的目标……是那个吃人的怪物。”
“罗老怪？！”顾湛脱口而出。
“没错。”黑雾剧烈地翻滚，“那家伙……吃了太多的游民，吞噬了太多伏臧。他体内的因果业力，已经庞大到快要失控了！如果再不处理，这整个中蕴之地，都会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听到这句话，顾湛的眼睛亮了。
“卧槽！终于对上线了！终于，和这位掌管大漏斗的阴司正神，在目标上达成了一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大腿……抱定了！”
顾湛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八爷英明！那肥猪确实该死！我绝对全力配合您的工作！咱们这就杀回去，把他给办了！这一次，我就是维护地府和平的……正义公务员！”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八爷……您有什么具体打算吗？是直接杀上门去？还是搞个突然袭击？”
黑雾静静地悬浮。
“你先别声张。别告诉任何人……我已经回来了。这下面，应该有他的内应吧！”
“啊？”顾湛一愣，有些不解。
“那老怪物，知道我离开了大漏斗。他可能还知道……老牛也不在了。没了我和老牛的威慑……以那怪物的贪婪，你觉得，他会错过这个绝佳机会吗？”
顾湛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八爷的算盘。
“您的意思是……他会自己送上门来？！”
“不错。他很快就会下来了。”黑雾渐渐变淡，隐入周围的黑暗中，“就在这漏斗底下……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