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水到渠成。
顾湛甚至产生一种错觉。这个时候,只要他点一下头。只要他在心里默念一句:是的,我就是神主。他就会立刻变成神主大人。
这个诱惑太大,这是一种几乎无法抗拒的本能。
顾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扇门:只要推开,他就会拥有浩瀚的记忆,他会瞬间明白古莽国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会知晓大漏斗下藏着什么终极秘密。甚至,他能挥手间就把那个吃人的罗老怪给捏死。
他可以立刻结束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会成为这片灰白世界的神。
“就点一下头……”
顾湛的眼神迷离,理智防线在全城人的信仰冲刷下,摇摇欲坠。
“顾……顾公子?”
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顾湛浑身一震。他猛地转头,视线下移。小绿正煞白着脸,站在他身侧。这丫头紧紧攥着那包干硬的烙饼,大眼睛里全是慌乱。
“顾公子……”小绿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这……这城里的人是不是都疯了呀?我们……我们要不要快点跑啊?”
跑。
这个再朴素不过的字眼,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顾湛冒烟的天灵盖上!顾湛打了个激灵,眼底的迷离瞬间被驱散。
“是啊!跑啊!这才是正常人遇到怪物时该有的反应!这丫头满脑子想的都是脚底抹油,根本没指望我去当什么救世主!这才是人味儿!这才是我熟悉的、有血有肉的世界!”
顾湛看向四周。
那个跪在最前面的老头,左边的袖管空荡荡,断口处血肉模糊,显然刚从罗老怪嘴里捡了半条命。旁边那个女人,背上有几道抓痕,正往外渗着黑血。
他们很可怜,像极了诊所里那些被生活逼到绝路的患者。
“但是……”
顾湛咬紧牙关,在心里咆哮:“老子又不是救世主!老子只是个心理医生!”
“神主大人?你想救人,你特么自己滚下来救!想用这几千号可怜虫的命做要挟,逼着我让出这具身体?逼我接受你的记忆和人格?门都没有!老子就是顾湛!我特么有我自己的命要活,我要回地球!”
“顾湛!顾湛!回顾妄见,心如明湛!”
顾湛在心里默念这句话,仿佛在心底焊死了一道门。
脑子一清,顾湛的思维瞬间解脱。他想起之前复盘时的第二种可能:有人在暗中做局,故意把“神主肉身”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如果,这不是巧合呢?”
顾湛心底窜起一股寒意,“如果,罗老怪今天越狱,根本不是什么意外?那个骨瘦如柴的“老四”,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故意放进去给罗老怪加餐的?!用一个怪物的暴走,制造生存恐慌。把这几千号走投无路的人,逼到我面前。用全城人的命,来道德绑架我!”
想通了这一环,顾湛冷汗涔涔。
这计谋太毒了!如果不是小绿刚才拉了那一把,他真就差一点着了道,因为那一丝虚荣和廉价的人道主义,把自己的灵魂都拱手相让!
“想用道德绑架我?呵……”
顾湛嘴角一勾,脸上重新挂上痞气的假笑。对付道德绑架,心理医生有一套专业手段——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顾湛清了清嗓子。
他没有去扶那些跪着的人,反而双手抱拳,对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诸位乡亲父老!各位兄弟姐妹!大家的心意,我都感受到了!你们说得没错,也许……我真的就是那神主大人的肉身!”
此话一出,人群中爆出一阵喜极而泣的呜咽。
“但是!大家也看到了,我现在还是个肉眼凡胎!时辰未到,机缘未满!神主大人的无上神力,我现在是一星半点也觉醒不了!别说救你们,我现在连那个吃人的罗老怪都打不过!”
人群的哭声一滞,不少人茫然抬头。
顾湛根本不给他们思考时间,他眼眶一红,继续声情并茂地往下演。
“可是,就在刚才。看到大家齐刷刷地跪在我面前……我悟了!”
顾湛的声音哽咽,仿佛随时要落泪:“我知道大家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是用心良苦啊!你们知道我打不过罗老怪,所以……你们是故意跪在这里,用你们的血肉之躯,在我的外围筑起一道人墙!”
“你们……是想用自己的命,去喂饱那个罗老怪,去拖住他的脚步!好让我这个神主肉身……能跑得快一点,能活下去啊!”
“……”
街道上死一般的静。
只有远处罗老怪撞碎房屋的声响在回荡。
老头忘了哭,女人忘了喊。几千号人像看怪物一样看顾湛。
“大伙儿的高义,顾某人没齿难忘!”
顾湛双手抱拳,对着天空虚晃两下。
“虽然……虽然在这中蕴之地被吃掉,就是永久的消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这代价,确实太惨痛了。但是!我代表神主大人向你们保证!”
他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
“只要我今天能活着跑出去!等我将来觉醒了神力,我一定把在座各位的名字,一个不落地刻在神主大人的功德碑上!让你们的英名,在共梦母星永垂不朽!!”
说完慷慨激昂的“临终关怀”,顾湛没有半点犹豫,一把拽住小绿的手就转身。
“大恩不言谢!乡亲们,你们慢慢顶着!我先撤了!”
话音未落,顾湛拽着小绿,头也不回地朝城门方向狂奔!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
人群在风中凌乱了三秒。
“卧槽!!!”
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爆出一声国骂。
“顶个屁啊!!谁特么要拿命去喂那个死胖子!!!”
“跑啊!!!这狗屁神主也不靠谱啊!!!”
求生欲瞬间战胜信仰。
呼啦一下,跪在地上的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纷纷站起来。甚至,有些年轻力壮的流亡者,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他们像风一样从顾湛身边刮过,跑到了顾湛和小绿的前面。
看着这帮比自己还能跑的“信徒”,顾湛满意地笑了笑。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人类在末日里该有的活力。什么狗屁神主啊?跑起来!活命最重要!”